太陽微微西沉,八月底了,氣溫雖然還很高,可是天黑的時間也開始提前了一些。
只有五點不到的時間,卻已經(jīng)可以看到太陽開始朝著西方傾斜了下去,林靜不免開始有些失落,因為她真的沒有什么借口再把華言留在自己的身邊了,哪怕是再多說說話也好。
除非,林靜可以現(xiàn)在就聯(lián)系那些可以成為華言的采沙場進貨商的人,可是,林靜都還沒有跟那些人打過招呼呢,就算是他們不介意,愿意見一見華言,林靜也覺得這個借口似乎有些拙劣。
一句話,太急切了!不夠矜持,無論是作為一個女人,還是作為介紹生意的中間人。
甚至,在出現(xiàn)了這樣的念頭之后,林靜竟然覺得自己有幾分卑鄙,或者說,是墮落。
胡思亂想中,華言又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之后,林靜才意識到自己身邊多了個人。
“林姐晚上沒什么事兒吧?不過看你這腿腳,也不會有什么事兒。要不就在這兒吃個晚飯吧,你要幫我打開銷路,我總得意思一下。”
“去你的!我稀罕你的意思么?”林靜今天傲嬌很多回了,這實在不像是她平時那種穩(wěn)重成熟的作風,只能說,女人一旦對一個男人有了愛意,哪怕這份愛意還不明顯,女人的智商都會急劇的降低。等到熱戀的時候,女人的智商就徹底為零了。
“你不稀罕沒關(guān)系,我總得有所表示,不然就太不會做人了。你看,今天那個出租車司機都那么會做人,不肯收我的打車費?!?br/>
林靜撲哧樂了:“你還真的打算在黑社會這條路上一條道走到黑???”
“這就很收斂了,我以前領(lǐng)導(dǎo)的可是軍。”華言危言聳聽。
林靜當然不信,不過還是答應(yīng)了留下來吃飯,這本來就是她所盼望的,于是心里不禁也就涌起了絲絲的甜蜜,這種感覺,久違了!
華言雖然遲到的很離譜,可是依舊在六點來鐘提前了一個半小時早退了。
夕陽西下,海風吹吹,這種時候走在海邊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尤其是,身邊有一個自己覺得不錯的人。
華言一開始是扶著林靜的,林靜也希望兩人能稍微親密點兒,也就由著他去。
時間不長,華言的手就逐漸的從林靜的胳膊上滑落了下去,原本該是順理成章的脫鉤的,可是林靜的手指竟然主動的勾了一下,于是兩人的手掌就黏合在了一起。不是那種十指交錯的男女朋友式的牽手,更像是兩個小學生,春游的時候不得不把手牽在一起。
沙灘上,留下了兩串長長的腳印,一串大,一串小。
林靜突然覺得,如果可以就這么一直走下去,人生或許就真的圓滿了。
只可惜,夢想很豐滿,現(xiàn)實太骨感。一串電話鈴聲,打斷了林靜的美夢,把她拉回現(xiàn)實。
華言掏出手機一看,是董天華那個家伙打來的,華言皺了皺眉,這家伙,這兩天不是應(yīng)該想辦法籌錢,去攢一個采沙場出來么?政府部門那邊的相關(guān)手續(xù)也要辦啊。
“頭兒,下班了沒?”看起來,董天華也知道華言經(jīng)常遲早早退了,否則不會在七點還沒到的時間問華言是否下了班。
“下班了,你采沙場的事兒籌備的怎么樣了?我告訴你,場地,機器,一個都不能少,手續(xù)也必須合法?!比A言一本正經(jīng)的擺出了老大風采,林靜聽了卻是直翻白眼,心道原來你連采砂的資質(zhì)都還沒有呢?那你興致勃勃的就開始找銷路找個蔡國慶?。?br/>
“找你就是這個事兒。我這兩天已經(jīng)在運作這件事了,不過剛才有個家伙來找我,他手里就有個采沙場,現(xiàn)成的,只是一直生意平平。聽說我想弄個采沙場,就希望跟我們合作。”
聽到這話,華言皺起了眉頭,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這邊想著搞個采沙場,那邊就有人愿意帶著采沙場來投奔?華言原本想著,采沙場的籌備工作至少也需要一兩個月,場地,資質(zhì),相關(guān)手續(xù)以及購買機器和運輸車輛,任何一項都需要時間,倒是可以齊頭并進,可是這幫家伙手里斷然不可能一下子就掏出這么多錢來。不說多,幾輛卡車少不了,采砂的機器等等,加起來,少說也得幾十萬才能搞定?,F(xiàn)在居然天上掉餡餅了?
“什么人?”
“也是本地的,以前也是在道上混的,手里有了些錢就開始走正道兒,頭兩年還行,這二年不怎么景氣,一直在虧本?!?br/>
華言心道所謂的走正道也不過就是不再打打殺殺了而已,這賣沙少不得還得走地痞流氓那一套。
“那你打電話給我是個什么意思?”
“對方聽說咱們有路子銷精沙,他很感興趣,早兩年他也想過這條路,買了機器卻一直放著生銹,聽到消息之后才找到的我們。他開出的條件很優(yōu)惠,但是他說想要見見你。”
聽到這話,華言也就懶得在電話里跟董天華廢話了,直接說:“那就見一見吧。明天!”
董天華似乎有些著急,道:“他現(xiàn)在就在這兒呢,采沙場過來總有些距離,跑一趟也不容易,等了一整天了,我估摸著你現(xiàn)在下班了才打電話給你的?!?br/>
華言有些為難,林靜也聽出可能是電話那頭想現(xiàn)在就跟華言見面,于是便道:“沒關(guān)系,我跟著你一起去,正好聽聽對方怎么說,看看他那邊的手續(xù)資質(zhì)和機器等等是否能夠達到標準?!?br/>
“你還懂這個?”
“你之前說對了,我準備給你介紹的生意里,有一家的確是我有投資的。不是大股東,不過因為大股東長期在京城,這邊的業(yè)務(wù)我照看的多一些。因為地面鋪沙的緣故,我查過一些這方面的資料,比你肯定懂得多一些。”
華言笑了:“那可不一定,采砂這種事,我未必多專業(yè),但是比起你用來談生意的了解,肯定還是要多一些。不然也不敢?guī)е值軅兏蛇@個啊!”
“你以前做過這行?”
“那倒沒有,不過類似,我以前挖鉆石的?!比A言神秘的一笑。
林靜把手從華言的手里抽出來,不輕不重的拍了他一下:“又胡說!”
電話那邊,董天華還等著呢,既然林靜說要去,那自然兩全其美,華言當即說道:“行吧,你跟他約一下。”
“我們在天潤酒樓等你?”董天華試探著問。
華言想了想,帶著林靜去華陽鎮(zhèn)這種小酒樓,雖然已經(jīng)是華陽鎮(zhèn)最高的標準了,可是肯定還不夠丟人的。不如干脆走純叼絲的路線,大家也都放得開一些,反正董天華那幫家伙也是穿上龍袍不像太子的。
“還是去菜場后頭吧。”華言掛斷了電話?!坝悬c距離,要不打個車過去吧?”
林靜走了這么久,也有些累了,便點了點頭,華言主動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馬路上走,林靜心里不由得泛起少許的暖意。
攔了一輛出租車,林靜上車之后就主動把頭靠在了華言的肩膀上,大概是華言和林靜這對俊男美女的組合過于惹眼,司機一路上從后視鏡里看了后邊好幾眼。
到了地方,林靜啞然失笑:“你就打算請我吃這個?”眼前一排大排檔,簡易的棚子在海風的吹拂下,嘩嘩作響。
“我告訴你,真正的美食,絕不是出自那些精致的餐廳,蒼蠅館子永遠比大餐廳隱藏了更多的美食?!比A言純粹是在做放大鏡,將個別現(xiàn)象放大為普遍現(xiàn)象。
林靜指了指那些攤位:“這些連蒼蠅館子都算不上吧?”
華言依舊有話說:“比蒼蠅館子更好的,就是這些每天奮斗在生存和餓死之間的大排檔。你不明白,這些人都是用生命在做菜,一道菜不好吃,下次就沒人光顧了。不像那些大餐館,開在那兒,光憑裝修就能吸引一大群你這樣不懂得美食真諦的有錢人?!?br/>
“得了吧!”林靜笑倒,華言這兩天似乎也特別的貧,“以前不覺得你這么能說會道,這幾天倒是有向相聲界發(fā)展的潛質(zhì)啊。”
“少廢話,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打輛車送你回去!”華言怒目以視。
林靜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既來之則安之,這也是你說的,偶爾吹著海風吃吃大排檔,倒是也挺有意思的?!?br/>
“嗯,乖!”華言一本正經(jīng),只是兩人的對話顯然越來越曖昧了。
找了個位置坐下,正在炒菜的老板一看到華言,立刻招呼道:“華言哥,唷,這是你的女朋友?真漂亮!一看就是大富大貴!”
華言也不解釋:“既然知道人家大富大貴,就好好表現(xiàn)一下。說不定她一高興,給你弄到哪個大酒店里當廚師去,一個月的工資開你兩年的賺頭?!?br/>
“大飯店的東西不一定好吃,廚師都拿著工資,做東西就沒那么上心了。哪像我們這里,當面做,一點兒花頭都玩不出來的!”老板的說法,倒是跟華言剛才所言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今兒的東西要是不好吃,我讓天華砸了你的攤子。”
“華言哥來,我賣十二分力氣,不好吃我自己明兒就不干了!”老板樂呵呵的說著,鍋里騰起一團火,老板將鍋子端起來,一個顛鍋,鍋里的炒海螺跳向空中,帶著火光,落回去的時候火光全滅,老板又翻了兩勺子,最后舀了點兒醬汁往上一淋,再度顛了一下鍋,刷刷裝盤,整個過程一氣呵成,頗有高手風范。
林靜看在眼里,突然覺得,或許生活真的就該放低姿態(tài),總在那些西裝革履的場合進出,都忘記了生活的真義就是這樣,吹著海風,點上幾個菜,再來兩瓶啤酒。
老板的臉被爐火映的通紅,嘴卻咧著,顯然今天生意不錯他的心情也不錯,生活有時候真的就這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