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已是黃昏時分,李劍歌擁著小龍女,向外走出,還未出古墓,便聽得一陣悠揚的笛聲。
待出來一看,發(fā)現(xiàn)古墓外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堆篝火。
澄亮而溫暖,照得一方光明。
笛聲正來自圍坐在篝火旁邊的程英,她右側(cè)坐著陸無雙,左側(cè)則是程靈素。
三人身后,孫婆婆正與另外一個山下雇來的仆婦,在處理食材。
卻是在按照李劍歌的吩咐,在準備燒烤晚宴。
而在三人身前,那小金猱正耍著把戲,一幅似模似樣的姿態(tài),和著笛聲,在篝火旁手舞足蹈。
李劍歌一見這模樣,就知道它肯定又是喝酒了,這小家伙,喝完酒一般有兩種情形。
一是喝過頭,就宛若當初與程靈素初會時,喝了她釀的那果酒,便昏沉欲睡。
二是就現(xiàn)在這般,喝上興致后,便如普通人一般,喜歡撒些怪酒瘋。
不過還好,即便它撒起酒瘋,也不會隨意傷人。
相反,撒酒瘋時,小金猱倒是會做出一些逗趣的舉動,頗為討喜。
這小金猱身形雖然瘦小,但一身金毛,本就生得極為漂亮,此時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更顯金光閃閃,威風凜凜。
只見它半弓著身子,在篝火前的三尺方圓的區(qū)域,伴著笛聲,東倒西歪,左躥右跳。
其一舉一動間,竟也與笛聲很是搭配,宛若一個真人在翩翩起舞。
同時,臉上聚著一抹酡.紅,齜牙咧嘴的,讓人一看就想笑。
而圍在它跟前的幾個人,也的確就是在笑。
其中,以陸無雙笑得最是開懷,她一邊扶著程英的肩膀,一邊咯咯亂笑,同時嘴里大聲叫著好。
得了她的追捧,小金猱顯得愈發(fā)得意,喳喳叫了兩聲,跳得也愈發(fā)歡快起來。
陸無雙叫道:“這小家伙好厲害?。∫膊恢缼煾甘菑哪呐獊淼?。”
恰逢此時,李劍歌已然走了出來,聞言朗聲笑道:“這可不是我從哪里弄來的寵物,它是自己跑來的朋友!雙兒不可無禮喔?!?br/>
陸無雙立刻轉(zhuǎn)過頭,見到李劍歌之后,馬上起身,欣喜地叫了聲“師父”,直接跑到跟前,撲入了他懷中。
這一下,卻擠了小龍女的位置,他只好松開環(huán)住她的臂膀,朝龍女歉然的一笑。
小龍女知他疼愛這徒弟,也不甚在意,當即飄然而去,在篝火旁坐下。
見他現(xiàn)身,程英也停下了笛聲,起身就要對他行禮。
李劍歌一手抱著陸無雙,一手按了按,打斷她,笑道:“無須多禮,我比你大不了多少,還是平輩論交吧?!?br/>
程英回道:“前輩,你是我表妹的師父,又與我?guī)煾敢孕值芟喑?,我又怎么能跟你平輩論交呢。?br/>
李劍歌搖頭道:“誒,你是黃老哥的徒弟,怎么沒學到點他漠視世俗禮法的好.性子?!?br/>
說話間,他走到篝火前,抬手將她摁回了座位,然后拍了拍懷里的小腦袋。
陸無雙本掛在他身上,這才嘻嘻一笑,從他身上跳了下來。
李劍歌寵溺地瞥了她一眼,對程英繼續(xù)說道:“就按我說的來,再叫什么前輩,我可要生氣?!?br/>
程英遲疑地瞧了他兩眼,見他不像是說笑,猶豫了片刻,只得點頭道了聲是。
她心思聰慧,十分知機,自幼寄人籬下,也養(yǎng)成了她看臉色的習慣。
因此,面對李劍歌的要求,她自然不會也不敢拒絕。
滿意一笑,李劍歌指了指程靈素,道:“你與素素既是本家,就與她一樣,叫我李大哥吧。”
在他的注視下,程英盡管感到有些別扭,卻也只能脆生生地叫道:“李大哥?!?br/>
李劍歌答應了一聲,隨即哈哈一笑,這一著便此定下了。
程英又偷偷瞄了李劍歌一眼,心想:“這李大哥的性子好生霸道,唉,也難怪,誰讓他年紀輕輕武功就如此高強?!?br/>
見程英俯首從命,程靈素在旁湊趣道:“李大哥,這回可好啦,我算又多了一個本家妹子,嘻嘻。”
李劍歌笑道:“就知道是妹子么,我看素素你還不一定比人家大啊,或許是姐姐呢。”
少女的年齡總歸是私.密,見兩人提及這個,程英不禁感到有些羞澀難耐。
她忙道:“我們剛才敘了年齡,素素姐是比我大一歲的呢?!?br/>
李劍歌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那還不錯。”
說話間,他已屈身入座,剛好就坐在程靈素與小龍女中間,卻是兩人自覺與不自覺間留下的位置。
陸無雙在一旁聽得笑呵呵的,嘴角彎著就沒直過,這時插嘴道:“表姐你可好啦……”
話還沒說完,李劍歌故意斜睨了她一眼,打趣道:“怎么,你很羨慕么?”
陸無雙急忙擺了擺手道:“不,不,我就要當師父的好徒兒!”
這幅表態(tài)又使眾人一陣大笑,笑容中,程英想起了自己的師父,既為自己的表妹感到慶幸,也難免有些艷羨。
說來,她雖然為黃藥師所救并收為關(guān)門弟子,但那黃藥師卻也不是個平易近人的師父。
故而她此前在黃藥師跟前過的日子,也頗為小心翼翼,經(jīng)??桃夥暧?。
兩相比較起來,她這表妹拜的師父卻是要和藹多了。
這點情緒一閃即逝,程英突然發(fā)現(xiàn)眼角的余光里,又多了兩個人,下意識地視線轉(zhuǎn)過去一看。
緊接著,她眼神一滯,笑容逐漸消失,卻是看到了剛剛走出來的李莫愁師徒。
陸無雙注意力本就放在她身上,見狀不由奇怪,順著她的目光回頭一望。
下一刻,她陡然站了起來,叫道:“李莫愁!”
此前,李劍歌與程靈素返回之時,陸無雙正與程英在后山,一邊練功,一邊敘舊,因此并未看到他提著的這兩師徒。
盡管之后李劍歌已與她提過,讓她莫要沖動,但此番仇人相見,又豈能不分外眼紅,直叫她恨得牙癢癢。
殊不知李莫愁心情卻比她更不爽呢,瞧了她一眼,揚著下巴道:“哦?原來是無雙徒兒啊?!?br/>
陸無雙憤然反駁道:“我有了新的師父,現(xiàn)在已不是你的徒……徒弟了!”
她恨極李莫愁,本來順著她的話語,想要說“已不是你的徒兒”。
但隨即便反應過來,卻連這點虧都不想吃,剎住車,語氣便頓了頓,改口為“徒弟”。
聞言,李莫愁瞥了眼李劍歌,嘴角撩起一抹弧度,冷笑道:“是啊,你現(xiàn)在可拜到了一個好師父了……”
沒等她繼續(xù)說下去,李劍歌終于出聲,他笑容也收了起來,喝道:“夠了!你們都給我閉嘴?!?br/>
此言一出,便已帶上了一絲內(nèi)力,震得李、陸二人渾身一顫。
陸無雙忙轉(zhuǎn)過視線,瞥了眼李劍歌,頓時手腳俱束。
李莫愁咬了咬牙,卻也不敢再將后邊的詞鋒說出來,嬌.哼一聲,只得閉嘴不言。
看著這兩人,又瞄了眼程英,見她也是一幅冷然的表情,李劍歌便有些后悔,覺得不該著急帶李莫愁與洪凌波直接回到這古墓來。
他暗道:“就該在山下等她們藥醒之后,再帶素素上來,反正就算把她們兩個留在那邊,她們不敢跑,也跑不掉?!?br/>
對于這兩方的關(guān)系,即便是李劍歌,卻也著實沒太好的辦法去處理的,他不禁感到有些頭疼。
陸無雙現(xiàn)在已是他的徒兒,也對他甚為親慕,李劍歌于她很是疼愛。
但若要李劍歌殺了李莫愁為她報仇,卻又是其決計不愿的。
然而要化解二者的仇恨,又豈是那般簡單?想來想去,也只能強行壓制,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到這,李劍歌當即擺出了一幅面無表情的模樣,沉聲道:“孫婆婆,麻煩把食材端過來吧,我們先吃晚飯?!?br/>
孫婆婆忙誒了一聲,與那仆婦將處理好的食材捧到了篝火邊,開始擺架置器。
陸無雙委屈地看了李劍歌一眼,只得回身坐下,悶頭不語。
盡管她對李莫愁恨極,但卻是實在不想,也不敢違背李劍歌這師父的命令。
陸無雙不過一個稚齡少女,父母雙亡,又被李莫愁強行逼.迫著拜其為師,整日又恨又怕,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天性命被取了去,魂歸黃.泉。
但她卻沒想到,突然有一日,李劍歌從天而降,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將她從恐懼之中解救了出來。
于她而言,這簡直就宛若神兵天將,初時,自然而然滿心都是感激。
爾后,她對李劍歌的感情,隨著一天天的相處,愈發(fā)感覺他和藹可親,待自己極好。
在被李劍歌收為徒弟,傳授了武功之后,更是既崇拜又孺慕。
對于他這個師父,陸無雙當然是極為看重的。
因此,即便仇人當面,李劍歌卻不允許她報仇,陸無雙也對他仍舊沒有半點怨恨,只有滿腔的委屈難以言述。
坐下后,她當即抱住了身旁的表姐程英,把腦袋埋進了她的懷里,不想再去看那李莫愁。
李劍歌見了,卻也只能硬下心來,誰讓他始終是無論如何都不愿去殺李莫愁呢。
在他的示意之下,李莫愁與洪凌波在另一邊坐了下來,同樣也不再說話。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沉悶。
場中,除去這幾人外,便只剩程靈素與小龍女說的上話。
以小龍女的性子,以及她的閱歷見識,雖然也覺得氣氛不是太好,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往李劍歌那邊貼了鐵,沉默不語。
恰巧這時,孫婆婆卻已弄好了一應器物,程靈素為了打破尷尬,忙笑道:“來,還是先弄吃的吧?!?br/>
李劍歌悄悄給了她一個贊許的眼神,當即順口招呼了幾聲,道:“別傻著,想吃什么就吃吧。”
這樣一頓晚餐,即便是篝火盛宴,一通食材盡皆美味,卻自然也吃的不怎么痛快。
盡管礙于李劍歌在場,卻終究沒持續(xù)多久。
李劍歌也吃得沒味,過了一會,只得讓小龍女帶著陸無雙與程英去一邊,重新開了個灶。
兩邊一分開,這才各自稍微順了順心情,如此一番,待李莫愁與洪凌波飽腹之后,李劍歌沒有再耽擱,直接將二人又帶下山。
回到鎮(zhèn)上莊園,李劍歌對李莫愁道:“以后你們就在這里住下吧。”
李莫愁既已打定蟄伏,便也沒有再說廢話,只默然以對。
她明白,自己中了李劍歌的毒藥,現(xiàn)在武功盡失,想要逃脫,已是不能。
而且李莫愁素知江湖險惡,她的仇家遍地,即便李劍歌現(xiàn)在放言給她自.由,她也根本就不敢走。
這正是李劍歌的目的,當即笑了笑,轉(zhuǎn)過身,直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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