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通向主屋的大路上,一雙眼盯著正前方的門,楚阡陽一動也不動。
“不進(jìn)去嗎?也許還有活口?!边€沒進(jìn)門就被見到的場景震住了,加上又是楚阡陽所熟識的人,姜蔚然也不好做什么,只試探的說道。
“沒有活口了,一家四口,已經(jīng)齊全了?!毖凵衤溥^去,突然就想起來去年的時候那兩個孩子還分過酥餅給自己,那個酥餅特別好吃,香香的,脆脆的,咬下去聽到的聲響好聽得有些過分。
“那……不去把人抓出來嗎?”一旁的南嶼已經(jīng)手腳麻利的在動手把那一家人放到一塊兒,葉荷和秋水他們也在幫忙,莫華予就站在楚阡陽一旁什么也不做,姜蔚然看了一眼,聽著屋內(nèi)的動靜,繼續(xù)說了一句。
“不必,等著就好?!泵嫔淅涞?,之前的驚慌已經(jīng)在面對現(xiàn)實(shí)之后退了下去,楚阡陽一面關(guān)注著那屋內(nèi)的動靜,一面也是在做心理準(zhǔn)備,突如其來的事情一下子來得太多,好像怎么都冷靜不下心來,血管的血一直在鼓動,砰砰砰的,聲音聽在耳朵里大得嚇人,身體里就像是藏著一個兇獸一樣,不堅(jiān)固的籠子根本關(guān)不住,更何況籠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搖搖欲墜了。
屋里的人已經(jīng)開始往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接近門口,啪嗒啪嗒的,越來越近,終于那人出現(xiàn)在門口,一步還未踏出門檻,就看見了等在正前方的楚阡陽。
“……楚大小姐?!?br/>
“真是難為你還認(rèn)識我?!背霈F(xiàn)在門口的人不是尖嘴猴腮的面相,更不是兇神惡煞的模樣,反倒是一副老實(shí)人的樣子,還給人些憨厚樸實(shí)的感覺,長成這樣的卻是干出屠人全家這種事的人,該怎么說呢,人不可貌相,面相真是難以分辨的東西啊,楚阡陽看著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揚(yáng)了下唇,來了一句。
“大小姐饒命?!睆某鲩T見到楚家大小姐楚阡陽那一刻開始,心里就是一個咯噔,在她的眼神下,干脆利落的就出了門檻,跪了下來,開口道了一句。
“饒命?在這種情景下你竟還有臉求我饒命?”嘴角揚(yáng)起的弧度又落了下來,楚阡陽都要被他那不帶誠意的話氣笑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弱肉強(qiáng)食,他們自己學(xué)藝不精死在我的刀下,也是活該?!彪m是求饒了,但對著楚阡陽的話,仍是出聲反駁道,他并不覺得自己哪里有做得不對。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是不錯,但你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與牲畜何異?”眉心皺起,只覺得這般和這種人說話真是讓人惡心壞了。
“楚家已經(jīng)沒了,大小姐如今已是孤身一人,今日之事,何必再管!”看著楚阡陽,說到楚家的時候便站起了身,楚家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了,這個消息城內(nèi)早就傳遍了,想到這點(diǎn)也有了底氣,也不再示弱了。
“孤身一人,何必再管?縱然孤身一人,這千山城也是我楚家的,你倒是告訴我如何管不得?!敝笆遣铧c(diǎn)就要被氣笑了,現(xiàn)在卻是真的被氣得笑出聲了,也惡心透了,對這種死不悔改,與牲畜無異之人,楚阡陽也覺得沒什么好說的了,直接就拔劍相向了。這把劍,早在楚阡陽還沒有決定開始練琴的時候楚父便交給她了,但即便早早的拿到了劍,她也從來沒練過,因此現(xiàn)在就連握劍的姿勢都是不倫不類的,就跟拿菜刀似的。
“從我拿到這把劍開始,它便從未曾出鞘,我本以為我只要彈琴就好了,但世事怎能盡如人意,舉劍殺生雖非我本意,但……有所為有所不為,不得不做?!北疽恢睕]有什么說話的動力,這一刻卻唯有這般絮叨才能稍稍緩解心中的煩憂,楚阡陽早就知曉,世間光明與黑暗并存,至此以后,印入眼中的世界將會大有不同吧。
“大小姐饒命,求大小姐饒我夫君一命,看在孩子還年幼的份兒上,放過我夫君吧。”對方已經(jīng)飛身攻了過來,門口同時卻也奔進(jìn)來了一個牽著七八歲孩童的婦人,面容白皙,帶著哀求急切的出聲懇求到。
“放過他,我答應(yīng),死在他手下的我楚家的人也不會答應(yīng)?!甭牭铰曇?,手中的劍堪堪停頓了一瞬便干凈利落的斬下,曾經(jīng)覺得分外殘忍的事如今自己做起來也并沒有什么感覺,殺一個人原來和殺一只雞、殺一條魚沒有什么不同,眾生平等,皆是生命。
“啊……”女人撕心裂肺的嘶吼響在耳邊,楚阡陽面上面無表情的收劍,臉上隱隱夾雜著解決了一件事情的完結(jié)感。
“娘親。”扯著自家娘親的衣角,挨著他,七八歲孩童語帶哭腔,看著楚阡陽的眼神已經(jīng)帶著深刻的仇恨。
“阿倫,請人來把他們好生安葬吧,這種事,該請誰呢?”只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楚阡陽回身向著石桌方向走過去,一邊走一邊問,然后自言自語的回答道:
“好像是城北的李家。”
“我……”
自己的回答還沒有說出口,她便已經(jīng)自問自答完畢,這一刻莫華予才發(fā)現(xiàn),楚阡陽對自己表面上的態(tài)度緩和了下來,內(nèi)心卻豎起了一座高墻,往日什么都靠別人,如今什么都靠自己,她已經(jīng)不再信任于他了。
“大小姐,你可知他是多好的人,對我也好,對孩子也好,對父母也好?!北е蚓氖?,婦人微低著頭,仍舊流著淚,卻開口說道。
“對著眼前已然殞命的一家四口,真虧你說得出他是多好的人這句話呢!”偏頭回過去看著她,楚阡陽眼中含淚笑著回了一句,之前分明還沒有這么悲傷的,現(xiàn)在報了仇卻……
“……就算他為惡,做了錯事又如何,大小姐并非王法,也非天道,有什么權(quán)力決定別人的生死!”被她的笑以及話語刺了一句,婦人面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臉色也白了一瞬,之后繼續(xù)說。
“那他呢,他亦非王法,也非天道,為何決定了他人的生死?他若無惡,我自不會殺他,殺人者,人恒殺之,他拿起劍刺向他人的那一刻,你們就該做好給他收尸的準(zhǔn)備了,我無愧于心?!鞭D(zhuǎn)過身,看著她,楚阡陽反問,道。只覺得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一個一個都是一丘之貉。
“那大小姐呢?也做好去死的準(zhǔn)備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楚阡陽,帶著恨意,婦人擁著夫君的尸身,身體前傾,大聲道。
“自然,你帶他的尸身回家安葬吧,你該感謝我,好歹給他留了個……?!比?。肯定的回答,即便被兩雙恨意滿滿的眼睛盯著,楚阡陽心里也還是一絲一毫的愧疚都沒有升起來,只嘴角勾起,說話,那說出口的話是她以往不曾亦不會說出口的話。
“陽陽!”聽到楚阡陽最后那句話,一直不作為的莫華予反感的皺起眉,突然出聲打斷道,只覺得眼前的陽陽陌生無比,她真的是能輕輕松松說出那種話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