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后,陸峰與室友莫雨生勾肩搭背地走在通往校外的最后一段林蔭道上,夕陽余暉透過這片夾竹桃的枝丫與葉子縫隙,灑落到他們周身,并隨著他們的移動閃耀著光輝。
“陸峰,咱吉他社的春季招新考核,是安排在這個周六吧?!?br/>
“嗯!其實也算不上考核,和上一次一樣,檢查一下他們左右手指甲,然后就讓他們逐個表演個人才藝,有吉他基礎(chǔ)的畢竟占極少數(shù),大部分就是清唱一曲?!?br/>
莫雨生呵呵道:“我不關(guān)心這些,在意的是,這一次有沒有女生加入我們吉他社,隔壁書畫社的人都恥笑我們是和尚社團了。你作為吉他社副會長,你能無動于衷嗎?額……差點忘了,你同時也是書畫社會員。”
陸峰不以為然道:“吉他這屬性比較男生化,就如咱學校某些專業(yè)一樣,那個98機電2班不就是和尚班嘛,咱空調(diào)班還有十多位女生,你就沒看上的嗎?”
“有幾個還不錯,但同屬一個班的,我這一身毛病,人家看不上我呀?!蹦晟捯魟偮洌杏X自己右肩被猛戳了一把。
陸峰色瞇瞇道:“前面那兩個妹子真心不錯,左邊穿格子長裙,手上拿著書的,其身姿樣貌接近完美;而右邊穿短裙,稍微矮一點的那個,我中午時才見過,也是楚楚動人吶!”
莫雨生嘖嘖道:“天生麗質(zhì)?。∈?0屆新生嗎?不然,我以前怎么沒見過她們?!?br/>
“不管了,他們馬上拐彎,我們假意打鬧兩下,你再一把推我過去,目標是身穿長裙那位女生?!标懛逭f著,給莫雨生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離校門口不遠的岔道處,那‘詹天佑’頭像前,一場人為的意外碰撞由此發(fā)生。
隨著莫雨生那觸勢一推,陸峰與那長裙女生成功撞到了一塊,那女生腳下一滑,眼看就要倒地了。千鈞一發(fā)之際,陸峰雙手抱著她腰部,然后腳跟回轉(zhuǎn)45度,隨即徹底失去平衡。
“啪嗒”一聲,陸峰臀部及背部先后著地,隨著女生重壓之下,他整個人仰倒在積雨成洼的水氹里,而那女生已被他緊緊抱在懷中。
長裙女生艱難而慌忙地抬起頭,幾縷長發(fā)從陸峰雙唇滑過,兩人面面相覷。有些暈頭轉(zhuǎn)向的陸峰,感覺背部襲來陣陣涼意,還夾集著一絲酸疼感。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很快就被其胸前的溫香與柔軟體驗所掩蓋。陸峰仿佛看到了葉璇,那是女神的存在,可葉璇已經(jīng)不是少女了,眼前這驚艷的少女,除了有葉璇那樣精致、立體、性感的五官、高挑的身姿,還有葉璇所沒有的清新秀麗。
長裙女生驚愕過后,尷尬道:“你~你沒事兒吧!”。
陸峰醒然道:“真心對不起,只要你沒事兒就好!”
短裙女生咋聽這聲音有些熟悉,連忙過去幫忙。還躺在地上的陸峰,形式上責備莫雨生兩句,而莫雨生的注意力已被短裙女生吸走,其雙眸與四肢,呆呆地跟隨著那女生的動作而動。
短裙女生把同伴好友扶起,這時她才看清,壓在同伴好友身下的那張臉,她驚訝道:“學長,是你呀!我們剛才還說起你來著,真說曹操,曹操到?!?br/>
陸峰在他們的幫扶下站起,他假裝訝異道:“沒想到吖,咱學校3000多人,一天之內(nèi)兩次偶遇,也算是緣分了?!?br/>
“嗯呢,學長,我叫馮虹霞,99屆電子1班的,……這傘還給你?!?br/>
莫雨生搶答道:“我叫莫雨生,他叫陸峰,我們是98屆制冷與空調(diào)班的,這專業(yè)的98屆,就我們一個班。”
馮虹霞的注意力卻在陸峰身上,她遞出去的伸縮傘停在空中,陸峰伸手去接時,感覺那頭握得很緊,他松開手,笑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理由?!?br/>
馮虹霞收回雨傘,并雙手握著垂于前腰,訕訕道:“學長,你們這是要上街吧,可你的衣服背后又臟又濕的。”
莫雨生笑道:“那就只能回寢室了唄。”
長裙女生回頭撈起,泡濕在水氹中的《汪國真詩集》,她的臉上浮現(xiàn)心疼之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輕聲道:“虹霞,我們回去吧?!?br/>
她說著轉(zhuǎn)身往女生寢室方向走去,陸峰很想當面問問她叫什么名字,可最后說出口的,只是對著她轉(zhuǎn)身的倩影,再一次誠懇道歉。
馮虹霞則對陸峰微微一笑,轉(zhuǎn)而追隨她同伴好友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莫雨生憋了半天,糾結(jié)道:“陸~陸峰,你與那~那個馮虹霞認識吧,我感覺她對你有好感?!?br/>
“一面之緣罷了,你要喜歡人家就去追,與我無關(guān)?!?br/>
莫雨生釋懷道:“陸峰,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陸峰心笙起伏,望向天空,感慨道:“以前不信,現(xiàn)在信了?!彼栈啬抗猓蝗灰惑@一乍道:“我的書呢?”
莫雨生疑惑道:“什么書?剛才那個長裙女生手上就拿著一本?!?br/>
陸峰急道:“夾在我腋窩下的那本,趕緊陪我回去找?!?br/>
數(shù)分鐘后,他們在“碰撞現(xiàn)場”內(nèi)側(cè)的“小米蘭”綠化帶叢中,找到了一本《汪國真詩集》,陸峰翻了好幾遍,都沒發(fā)現(xiàn)其內(nèi)頁夾有任何信件。
陸峰嘆道:“雖然那本書內(nèi)里沒找到信件,卻在扉頁那兒找到了她的名字,原來她叫林紫玉。兩本詩集顯然是調(diào)包了,林紫玉最后撿起來的那一本,才是我的《汪國真詩集》。明天吧,明天去她們班上找她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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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寢室內(nèi)。
躺在床上的馮虹霞,把玩著陸峰的雨傘,春心蕩漾的樣子,她不假思索道:“紫玉,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林紫玉正在整理個人儲物柜,提醒道:“我知道你說的是誰,可你別忘了,早上是如何被老師批評的。班上的兩名男生為你打了一架,你這到處惹情,小心引火燒身?!?br/>
馮虹霞撇撇嘴道:“一個是調(diào)戲我,另一個替我出頭,調(diào)戲我的也許只是玩笑,而幫我出頭的,其目的未必單純?!?br/>
林紫玉贊道:“不錯唷,看來我們的虹霞美媚情商提高了?!?br/>
馮虹霞把雨傘抱在懷里,淚眼汪汪道:“其實我知道,因為他們泡不到你,也顧忌你班長的身份,才轉(zhuǎn)向我,是你把火引到我身上的。不過呢,這些膚淺的男生,我也看不上,我要告訴他們,我有男朋友了,誰不服就找我男朋友去,卿卿?!?br/>
馮虹霞那一聲泣笑,帶著淡淡憂傷,讓林紫玉感到莫名的心酸,她感嘆道:“那個叫陸峰的,雖然長得俊俏,但你了解他不?我感覺他的眼神色咪咪的。其實,他身邊那個叫莫什么,哦~莫雨生,他其實挺真誠,也很陽光的,我感覺他是真心喜歡你,他對你可能就是,……就是你說的那種一見鐘情。”
“等一下,這本書不是我的,我的那本有寫我的名字?!瘪T虹霞正想答話,卻聽到林紫玉質(zhì)疑的話。
馮虹霞不置可否道:“那本書都濕了一大半了,另外買過一本得了?!?br/>
林紫玉繼續(xù)道:“這里還夾有一封信,不過已經(jīng)濕透了,因為是鋼筆字,字跡全化開了。而背面寫有一句詩,倒是看得很清楚——‘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林紫玉突然想起“詹天佑”前那意外的一幕,隨即心跳加速,心湖泛起圈圈漣漪,雙頰緋紅。而當她再一次看向信封背面那句充滿情意的詩時,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馮虹霞從床上躍起,來到林紫玉身旁,凝視著信封背面那句詩,那詩意,那賞心悅目的小楷字,她憤慨道:“哼,他誤了飯點,就為了寫這封信,情書無疑。”
林紫玉譏笑道:“人家寫情書關(guān)你什么事?!?br/>
馮虹霞裝腔怪調(diào)道:“有一個人與你同樣喜歡汪國真的詩,而且他寫的字,與你的有七八成神似,說明什么呢,會不會是寫給你的情書?”
林紫玉嗔道:“胡說八道!收件人名字中間有個雪字,而地址欄仍有幾個字依稀可見,再結(jié)合郵編,大概能猜到這是一封要寄往上饒市某初中的信。只不過,他說話的口音不像江西這邊的人,像廣東那邊的。至于是不是情書不好斷言,也不關(guān)我們的事,人家的信件我們也不能拆開,還是盡快還給人家吧?!?br/>
馮虹霞頷首道:“嗯呢,這封信現(xiàn)在是你的,你決定吧?!?br/>
這時,寢室內(nèi)另一位室友提醒道:“吃飯時間到了,你們倆再不走的話,食堂可沒菜了哦!”
馮虹霞醒悟道:“對啊,該吃飯了,我中午只吃了泡面,餓死了?!?br/>
林紫玉建議道:“我們?nèi)ツ猩程贸园?,我想把這信還給他,他一定很焦急?!?br/>
馮虹霞驚訝道:“我們的班長果然有魄力,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過,我很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