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臣知北旱嚴重,圣上體恤黎民,欲南糧北調!然倭寇侵擾江南,江南百姓飽受摧殘,若即刻征糧,只會雪上加霜!此外江南距燕京路途迢迢,不時有匪賊殺人越貨。縱然糧食運至燕京,經過克扣剝削,也所甚無幾,所以遠水解不了近渴,望圣上諒解我等的良苦用心!愿吾皇龍體安康,天福永享!”一個小太監(jiān)手持折子讀誦道。
紫禁城豹房朝堂雕欄玉砌、勾心斗角,武宗的親信齊聚一堂,等待愁眉不展的武宗打破沉默。
“繼續(xù)!”武宗說道。
“是”小太監(jiān)應答,繼而拾起另一篇折子,誦讀道“圣上不思進取,枉為天子!憶往昔,先帝在位,如堯舜與民更始,如漢高祖撥亂反正,如唐宗勵精圖治,如宋祖揚清激濁,如洪武帝正理平治!而圣上私建豹房,另立朝堂,如秦始皇獨斷獨行!沉湎后宮,縱情神色,如隋煬帝欲壑難平!親近小人,誣害忠良,如宋徽宗昏庸無道!耗費庫銀,一擲千金,如周幽王奢侈糜爛!若圣上不知悔改,不效仿明君之德行,不銘記先帝之遺詔,不仰望圣人之賢明,終成亡國之君!到時國破家亡,也是咎由自取!有何顏面去見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小太監(jiān)的聲音越發(fā)越小,最后猶如蚊蠅之聲,豹房朝堂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繼續(xù)!”武宗橫眉怒目。
“是!”小太監(jiān)栗栗危懼,匍匐在地,又拾起一篇,誦讀道“國風不正,財狼當道,卑職犯顏直諫,懇請圣上聽取一二!宦官劉瑾暗殺大臣,斂財無數!宦官張永與錦衣衛(wèi)勾搭成奸,四處調查大臣**,散播荒誕謠言!錢寧、江彬二人以圣上選妃為名,欺辱百姓,強搶民女……”
言至此處,劉瑾、錢寧等人又驚又怒,心中惴惴。
“宦官仇昭雪培養(yǎng)私軍,意圖謀反!以上皆是十惡不赦的罪行,望圣上嚴明處理!”小太監(jiān)言畢,埋頭不起,根本不敢看仇昭雪等人的表情。
武宗見眾人膽戰(zhàn)心寒,心平氣和的說道“第一封是李東陽的上疏,第二封是數名言官聯(lián)名上疏,第三封是匿名上疏!你們沒有話,替自己辯解嗎?”
“奴才見大臣結黨營私,不敬圣上,下令處死!暗殺一事,子虛烏有!”劉瑾否認道。
張永見狀,也辯解道“調查大臣**,以及江湖動態(tài),一直是東、西廠與錦衣衛(wèi)分內工作!”
“圣上,卑職所做,都是為你?。 卞X寧說道。
“荒謬!”武宗怒喝“近年來,后宮就沒有擴充,被你強搶的民女多達上千,就連朝中大臣之女你也不放過!你讓朕如何再信你!”
“圣上饒命!我立馬遣散那些女子!不過我強搶民女事小,仇公公犯上作亂事大!”錢寧說道。
“哼!仇昭雪的私軍,是朕命令他創(chuàng)立的,以備不時之需!”武宗怒氣沖沖。
“圣上有所不知!仇公公的私軍已有二千人,現(xiàn)在屯兵紫禁城南郊!”劉瑾不懷好意的說道。
武宗聞言一驚,轉頭對仇昭雪問道“二千人?朕只讓你選八百人?。 ?br/>
“稟報圣上,十萬閹人實在良莠不齊,我精挑細選出二千人,他們全是可用之人,我還會繼續(xù)篩選,直至余下八百人!”仇昭雪說道。
武宗思深慮遠,他拾起三篇文,放在燭火上撩動,一觸化為飛灰!然后說道“文臣發(fā)難了!你們叫朕如何是好?”
“圣上,我們一旦放棄,就會淪為傀儡!”張永勸道。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圣上應該大刀闊斧,一舉鎮(zhèn)壓這些大臣!那時圣上掌控天下,大明才能迎來太平盛世!”劉瑾說道。
“不可,大明內外交困,玉石俱焚,只怕外族乘虛而入!”
“多言不宜!”武宗心神疲憊,發(fā)覺眼前模糊一片,便令眾人退下!待到眾人離去,他愁苦道“可悲可嘆!文臣是狼!爾等未嘗不是虎!朕以虎驅狼,現(xiàn)在是騎虎難下?。 ?br/>
晃眼之間到了霜降,萬物蕭條,寒風習習,眼看就要入冬了,仇府屋檐上、草地上、枯藤上均凝結了一層銀霜;紫禁城中來往的人也都穿上冬裝;武宗則醉心于淼淼日漸隆起的肚子。
這日,有一人披發(fā)文身,來到錦衣衛(wèi)鎮(zhèn)撫司衙門前毛遂自薦,仇昭雪見他面白無須,就知他是個太監(jiān),又見他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便問其姓名!
“柳天恕!”男子說道。
仇昭雪聞言大喜,一向禮賢下士、求才若渴的他連忙拉住男子的手,感嘆道“思卿日久,終于得見!”
柳天恕屈身下跪,感激涕零的說道“我們兄弟百人本是官軍、捕快,由于犯罪,遭受宮刑,入宮為奴。我們三年如一日,修建皇陵,但是上級克扣,我們每年過冬都沒有足夠的糧食與炭火,使得每年冬季總會死十多人,而今年新來的上級敲骨吸髓,眼看我們都活不了!全憑公公送來的糧食,兄弟們方能茍且偷生!公公是我們衣食父母,對我們有再造之恩,我們決定投靠公公,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好!如虎添翼!”仇昭雪心想易良果然妙計迭出,先是廣納人才,后對武宗虛以委蛇,再略施恩惠,讓柳天恕投奔自己。
錦衣衛(wèi)校場之上,帝師三千人縱橫交錯,軍容整齊。
“養(yǎng)軍千日用在一時!你們不要高枕無憂!你們還沒經歷鮮血的洗禮!你們還不是大明的精銳之師!但是我相信,帝師的名號早晚會威鎮(zhèn)寰宇!”拓跋絕高聲吼道。
“天為父、地為母、天之恩、地之德,不負天地,同甘共苦!”帝師三千人高聲齊呼,猶如鬼哭神嚎,天色頓時黯淡了許多。
與此同時,一只鷹鷲從天際翱翔而過,一雙陰毒的眼睛鳥瞰著一切。
紫禁城豹房朝堂,武宗見劉瑾突然前來。
“圣上,大事不妙!”劉瑾故作慌張道。
“速速道來!”武宗忙道。
“仇昭雪創(chuàng)建的軍隊,名叫帝師!這是何意???帝王之師,他把自己當做皇帝了!”劉瑾說道。
“莫要驚慌,這支閹人軍,是用來保護紫禁城的,是勤王之師,叫做帝師,理所當然!”武宗解釋道。
“叫做帝師也就罷了,他居然一再擴充軍隊,如今多達三千多人!沒有絲毫消減的意思!”劉瑾語氣加重。
“這!”武宗心生驚懼,他心知上次倭寇來襲,區(qū)區(qū)兩百人就鬧得腥風血雨,如果這三千人犯上作亂,紫禁城真的要變成人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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