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說：“吳王常說，不孝不忠的人，人人得而誅之，他最恨欺君罔上了?！彼f這話的時候卻并不理直氣壯，不由得他想到擔(dān)著的使命。出行前，他曾十分感恩，頑兵單單選中他，把這上不傳父母、下不傳兄弟的差事交他辦，這無疑是視他為親信手足，他除了感激涕零，不能有半分雜念，盡管他并不認(rèn)為這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好在頑兵早已面授機(jī)宜，連許向前、劉守仁都要瞞過的事情，應(yīng)當(dāng)說是天衣無縫的，忠于主子，又不擔(dān)風(fēng)險，他想到似錦的前程，總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永歷帝當(dāng)然不會想到瓜步山的波濤底下將是他的歸宿了。他見連日來侍立船上的趙忠實在辛苦，還一勁兒勸他下去歇著，不用總站在外面呢。
趙忠說他正好有些小事要回自己的座船去辦一下，便告辭出來。
永歷帝說：“你去吧。”
天已黃昏，雪停了，滿江是絳紅色的夕照，如流淌著一江血水。在底艙，趙忠正與兩個海盜一樣的人密謀。
這兩個人是他精心挑選的水鬼，水性好，殺人不眨眼，都是只認(rèn)錢不認(rèn)爹娘的主兒，從前結(jié)水寨時，他們本是鄱陽湖上打家劫舍的水盜，后來被趙忠收伏，在他帳下效力。正因為他們是有奶便是娘的沒有操守的人，才更有利用價值，多給銀子就是了，有錢能買鬼推磨。
絡(luò)腮胡子問：“在這兒下手嗎？”
趙忠說：“再不動手，不就到金陵了嗎？就在前面瓜步山鑿船?！?br/>
另一個鷹勾鼻子把準(zhǔn)備好的手搖鉆、榔頭拿了出來，說：“干這事，不是一回了，跟玩兒似的。干是干哪，將軍說話可得算話呀?！?br/>
趙忠說：“你二人跟我不是一年半年了，我什么時候虧待過弟兄？每人一百兩銀子不是給二位了嗎？事成之后再給一百兩，回到金陵，就每人升為副將，給一幢房子，一個女人。”
絡(luò)腮胡子捧出一壇子老酒來，用力捅開蓋子，天太冷，水太涼，他要多喝點暖暖身子。他咕咚咚咚地喝了半壇子，又遞給鷹勾鼻子，鷹勾鼻子把剩下的半壇酒也喝下去了，用袖子一抹嘴巴，說：“準(zhǔn)備下水吧?！?br/>
這時天已發(fā)暗，左右船上都不見人影。人都縮進(jìn)了艙中避風(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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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忠跟在他們后面來到船尾。絡(luò)腮胡子二人脫得赤條條的，手扶著船舷吊在半空，絡(luò)腮胡子說了句：“等好消息吧?！币凰墒?，沒入水中，另一個也滑了下去，一點聲息都沒有。
絡(luò)腮胡子和鷹勾鼻子像白鰭豚一樣在水下游著，很快，前面出現(xiàn)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正是永歷帝座船的船底。
絡(luò)腮胡子打了個手勢，二人迅速游到底部，一個扶鉆，一個用力搖鉆，鉆頭向船底鉆進(jìn)去。水中不時地升起氣泡。
絡(luò)腮胡子二人已把永歷帝的座船底下鉆了一個大窟窿，再用榔頭把洞鑿大，頃刻間江水?dāng)Q著漩渦從洞里吸向船中。
二人飛快游離此地。
永歷帝已在侍從、宮女的服侍下躺到了龍床上，永歷帝問：“船快開了吧？”
一個宮女說：“快了?！?br/>
永歷帝忽然聽到了異樣的聲音，咕嚕嚕地響，他問左右是什么聲音？
宮女都說：“是風(fēng)聲吧？”“是江水聲？”
永歷帝細(xì)辨說不對，怎么他聽到了船漏水的聲音？
大家細(xì)聽，果然嘩嘩聲越來越大。
永歷帝坐了起來，因為船晃得好厲害，他問是不是外面起大風(fēng)了？
侍從答：“風(fēng)平浪靜啊，我去看看。”他剛邁步，只聽永歷帝“啊”的一聲大叫，從床上滾了下來，一股洶涌的水柱噴涌而出，很快把底艙灌滿了。
在一片驚叫聲中人們攙扶著半裸著的永歷帝沒命地往甲板上跑?！皝砣税?！”“救命??！”“快來救駕呀！”呼喊聲此起彼伏。
在永歷皇帝的座船進(jìn)水傾斜，一片慌亂之際，趙忠并沒露面。他躲在自己座船的船艙里，正撩開舷窗簾向前面看，永歷帝的圣駕船正在傾斜，速度很快，他看見太監(jiān)、宮女們有倉皇跳江的，有抱住桅桿的，哭喊聲震天。
趙忠關(guān)閉了舷窗。
有人來報：“將軍，不好了，圣駕船要沉了！”
趙忠說：“別胡說，那是最好的三層樓船，無風(fēng)無浪怎么會翻？”
“真的，快去看看吧?！?br/>
已經(jīng)喪失了救援良機(jī)，趙忠又磨蹭了一會兒，這才慢吞吞地向上艙走。
江面上早亂了營，前后左右的護(hù)衛(wèi)船上的人都在呼叫，提著燈籠、點著火把，在燈火映照下，此時永歷帝的大船只剩了一個翹起的船尾了，只見永歷帝和幾個妃子抱住船尾的大舵驚恐萬狀，這個時候要救，還有希望?？哨w忠不能讓他活，他本可以命令水手們下水去救人，他卻調(diào)動離得較遠(yuǎn)的幾條船往上靠，他口中大叫“救皇上”，卻是干打雷不下雨，結(jié)果沒等救援船靠過去，大船已經(jīng)完全沉沒了，永歷帝在水里冒了幾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