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輝看著祁妙在眼前忙忙碌碌地換茶倒水的情景,愈發(fā)頭疼了起來。
多么稱職的助理架勢,這么貼心,這么仔細,可如此下去,他們倆真的就要朝著標準的領(lǐng)導與下屬的關(guān)系一發(fā)不可收拾地前進了吧?調(diào)她到身邊,想離著她近些,是因為他實在不諳追女人的技巧,只本能地想著,多些接觸就是好的,卻絕不是希望變成眼下這種結(jié)果的。
康輝斟酌著,多少還是有些遲疑,在祁妙終于把水放到他眼前的時候,他過去握住水杯,連著也一起握住了祁妙的手。
杯中水有些熱,祁妙的指尖卻是冰涼,涼得讓康輝難過。
原本那點猶豫便也丟開,另一只也覆了上去,一同捧住了祁妙的手。
祁妙只是怔了下,任由康輝握住,也不掙,沉默了一秒鐘,便抬起頭依舊笑盈盈地問:“康總,怎么了?是這水不和您心意么?您看,我是才調(diào)到您身邊做助理的,有些事還不太了解,對您的好惡,也要慢慢掌握,這水是冷了?熱了?還是您喝水上有什么講究,必須喝哪個牌子的純凈水么?我記性好,您跟我說一次,我就能記住,下次我一定不會弄錯。”
康輝挫敗地看著祁妙,這個跟他外甥女年齡不相上下的姑娘,這個比小孩子讓人費心多了的女人。
他見識過她的冷漠,見識過她的驕傲,見識過她的細膩,也見識過她的堅韌,但他竟不知道她還有這么古靈精怪的一面,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他卻挑不出哪里不對,甚至屢屢把他即將準備說出口的話,噎得無處下嘴。
他嘆息,神情有些狼狽,握起她的手舉到面前,摩挲在下巴頦上,無奈地說道:“你記性好么?我怎么不覺得,要是記性真的好,你告訴我,咱們周一晚上到底都說過些什么?”
祁妙挑了挑眉梢,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抗拒,聲音異常冷靜道:“我的確是記得清清楚楚,但是,康總,您確定要我重復么?我覺得我要是重復的話,您臉面上會不好看。記性好,并不代表沒眼色,有些事翻篇過去都忘了,才是對大家好,您說呢?”
康輝蹙眉,祁妙說的話,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訕訕地回道:“可是為什么要翻篇?還沒來得及開始,就要翻過去么?祁妙,你心里有火,有氣,或是有不滿,都可以跟我說,你是個痛快的人,我不以為咱們之間有需要遮掩的事,說開,擺在桌面上,清楚明白的,不好么?”
祁妙一昂下巴,終于一用力,把手從康輝的掌握中抽了出來,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康輝說道:“康總,您這么說的話,好,咱們什么都不遮掩,其實,說起來,我跟您還真沒法遮掩什么,我的事,我最好的朋友也許都未必比您知道的更多,您知道,我剛失戀,就是我第一次見到您那天的事,我借了您的手機也忘了還,我一輩子也沒這么失態(tài)過。我難過得幾乎要死了,我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跟著另外一個姑娘跑了,我到最后一刻都被蒙在鼓里。
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我想您該明白,我最恨什么。我恨三心二意,我恨朝秦暮楚,我恨劈腿,我恨小三。所以,我絕不會讓我新的感情,依然被同樣的事困擾。康總,您是個好人,也是個好上司,我從始至終對您心存感激,而且我覺得我能勝任我的工作,作為上下級,我與您之間也能好好相處,但是,其他的,您是個成熟有擔當?shù)哪腥?,我想,我不用說的更清楚了吧?!?br/>
康輝被祁妙一番話說的有些怔忪,但心里一時間卻覺得好過了點,好,把話說開了,總比當著沒事一樣,還對著他笑容可掬好,這樣他總算還能有機會解釋清楚幾句。
他站起來,試著還想去拉住祁妙的手,祁妙卻是冷冷地后退了一大步,提防地看著他,他只好作罷,站在原地不尷不尬地開口說道:“祁妙,你看,你還是誤會了,那天的事是個意外,我跟盧婷以前是曾經(jīng)談過戀愛,但是早就已經(jīng)分開了,我現(xiàn)在只當她是我的朋友,那天去是想幫她解決一點麻煩,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她根本對我沒有想法,還一直勸著我找個女朋友,我對她也已經(jīng)是過去式,所以,我對你,不會存在什么三心二意,她也是不會成為咱們之間的小三的?!?br/>
祁妙聽了康輝的話,好像聽了個笑話一般,仰頭笑了起來,“康總,不是我誤會了,是您誤會了,我可沒說婷婷姐會當咱們的小三,我是怕我自己成了小三,我因為一個小三丟了我珍惜了三年的感情,所以我更不可能讓自己成為一個別人感情當中的闖入者?!?br/>
康輝愕然地看著祁妙,“祁妙,這話從何說起,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跟盧婷之間早就結(jié)束了,對于一段結(jié)束了的感情,還有什么闖入者之說,祁妙,咱們過去都有過一段不成功的感情經(jīng)歷,我覺得咱們應(yīng)該能彼此理解,難道結(jié)束了一段感情,再開始新的,就要被冠以三心二意的罪名么?”
“結(jié)束?”祁妙譏誚地望著康輝,“康總,您知道什么是結(jié)束么?對,您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咱們都是曾經(jīng)有過一段感情經(jīng)歷的人,在這點上能有共鳴,正因為能有共鳴,我才覺得繼續(xù)下去,自己早晚會變成一個小三。
您跟婷婷姐的事,我是知道的不多,但是無論你們結(jié)束了多久,除了第一次見到您的那天,每次只要見到您,就也會見到婷婷姐,你們幾乎是焦不離孟的吧?您昏迷的時候,是喊著她的名字的,是求著她別離開您的,您接到她的電話,就會變得六神無主,就能扔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義無反顧地去找她的。
這是結(jié)束么?您的結(jié)束是什么我不知道,對于我來說,我只知道,我曾經(jīng)愛過一個叫孔令凡的男人,他離開我,選擇了別人,讓我痛不欲生,但是我哭,我恨,我絕望,可當我一旦解脫出來,我就能徹底地翻過去這頁,我可以把過去的一切都丟得干干凈凈,他從此以后對于我來說,就連渣兒也不是,您行么?您做的到么?您恐怕是還要把過去的事,當成圣潔的月光一樣在心里珍藏、憑吊的吧?那后來者算是什么呢?您心里捂著個神,卻還需要個凡夫俗子跟您過日子是么?”
康輝心中微凜,他從不知道祁妙有這樣好的口才,字字句句可以像錐子一樣扎在他的心上,他無力地看著祁妙,幾乎無從開口,半天才蒼白地解釋道:“祁妙,事情不是都像表面上一樣簡單,你跟孔令凡……你們只是戀人,所以愛情結(jié)束就是全部結(jié)束了,我跟盧婷不同……即便不是戀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
“好了。”祁妙打斷康輝道,臉上慢慢地又恢復起了之前那樣的燦爛笑容,“康總,您看您說的,好像我要您跟婷婷姐劃清界限似的,我可沒這個意思,而且我也沒這個權(quán)利,誰還沒個青梅竹馬呢?我羨慕都來不及,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緣分和情誼太難得了,應(yīng)該好好珍惜才是。只是我心小,您體諒我是個才經(jīng)歷過感情上傷害的人吧,我現(xiàn)在只需要一點簡單的,沒有復雜牽扯,不需要誤解和澄清的感情,要是咱們之間有了什么誤會,錯不在您,是我糊涂,所以還是到此為止吧,以后,我認真學習,努力工作,您是我的好上司,我是您的好員工,這樣也挺簡單的,不好么?”
“祁妙……”康輝還在掙扎著說道:“是你想多了,咱們之間作為戀人,也可以簡簡單單的,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復雜,如果你對婷婷介意,其實……婷婷……婷婷在國內(nèi)最多也就是待幾個月,她很快就走了,她一年里也不會回來幾次的,所以,她真的不會成為任何問題的……”
祁妙微微閉了下眼,再睜開,眸子里有了一點悲憫的神色,她歪著頭看了眼康輝身后的落地鐘,半個小時的對話,卻好像用盡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她不想再繼續(xù)咄咄逼人下去,這種發(fā)泄,有一種讓人空虛的無力。她慢慢放軟了語氣說道:“康總,我沒想到一說話,一下子耽誤這么久,看來午休時間不夠吃完這餐飯了,我才換的崗,還有很多東西要學,回去晚了不好,那您繼續(xù),我先回公司了?!?br/>
“祁妙!”康輝看祁妙說完話,轉(zhuǎn)身就往外走,一步追了過去,祁妙卻已經(jīng)先一步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白陽、趙菲波跟葛鵬三個,排成了一行,隊形異常工整地緊貼著門口,門猛地一開,門外所有人臉上的神色上都有些尷尬。
祁妙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卻是很從容地對他們笑笑,“你們慢慢吃,我回去還有點工作需要熟悉,這頓飯我請,波,你受累幫我結(jié)賬吧,回去公司我就還給你?!?br/>
康輝看著祁妙跟那三個人說完,脊背挺直,昂首挺胸地離去,他追上一步,卻又有些猶豫,腳步終于頓在門口,看著白陽說道:“她還沒吃飯呢,別讓她空著肚子上一下午班,追過去看看她……”
白陽錯愕,結(jié)巴道:“我……追么?康總?”
康輝似乎也是愣了下,眼神隨即轉(zhuǎn)到趙菲波身上,趙菲波立即識趣地轉(zhuǎn)身:“那個,我去看,我去看看……”說完,小跑著往外追去。
葛鵬換了個姿勢,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康輝,調(diào)侃道:“阿輝,有點兒意思啊……”
白陽有點進退維谷地看著眼前的老總,心里倒懊惱起來,早知,倒還真不如追過去看看祁妙。
康輝卻似乎并不太在意似的,自嘲地笑笑,自己轉(zhuǎn)身回去,對著門口的倆人招招手,“進來吧,這飯看來是咱仨吃了。”
葛鵬自然是不在意,大喇喇地進門就坐了下去,白陽卻還有點局促,站在桌子跟前,搓手道:“康總,您跟葛總說話吧,我去……外邊等您?!?br/>
“別……”康輝拉開旁邊的椅子,對著白陽一努嘴,“坐著,還想聽聽你們的意見呢。葛鵬是泡妞的行家里手,陽陽你能懂你們年輕人的心思,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剛才我們倆說的話,你們都聽清楚了吧?我現(xiàn)在這情況是出局,徹底沒戲的意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