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我的手嫩不嫩怎么可能跟妞妞的病有關系，真是……”望著陳玖下車離去的背影，張寡*婦哭笑不得。

    朱七七也笑了：“估計他是怕你不能堅持按著他的法子來，故意嚇唬你，當然了，也不能排除真的和妞妞有關，畢竟世間之事環(huán)環(huán)相扣，牽一發(fā)而動身，所以阿姨你就聽他的，盡量堅持，萬一有奇跡呢，反正你又不吃虧?！?br/>
    “好吧，只是怎么我總覺得這么荒謬呢?！蔽业氖帜鄄荒墼趺纯赡軙玩ゆさ牟∮嘘P嘛，莫非……張寡*婦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臉猛的一熱，輕輕啐了一口。

    晚上錢富貴回來馬翠娥把陳玖送來一萬塊錢的事兒告訴他，他本來不想把下午的事兒告訴馬翠娥的，聽完之后，頓時有些唏噓，索性便將下午的事兒也說了出來。

    “都說這孩子吊兒郎當，誰能想到心眼兒竟然這么好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瘪R翠娥感慨萬千，對陳玖的好感又加了兩分。

    “我也沒想到，做人得知恩圖報，以后萬一有用到咱們的時候，咱們可千萬不能寒了他的心?！?br/>
    “還用你說？”馬翠娥白了錢富貴一眼，接著嘆了口氣，瞥一眼炕頭早已睡著的妞妞：“就是妞妞這病……欠賬我不怕，砸鍋賣鐵，哪怕賣身去，我也把賬都還上，我就怕就算咱們籌夠了錢，卻找不到合適的脊髓，那，那我干脆也不活了?！?br/>
    說著話，她的眼圈兒紅了起來。

    錢富貴堅定的說道：“放心吧，妞妞一定會沒事兒的，我不相信老天爺會這么殘忍?！?br/>
    馬翠娥沒說話，從十三歲那年父母雙雙車禍身亡之后，她早就已經(jīng)對老天爺不抱任何信任了。

    其實錢富貴自己也沒底，若是有可能的話，他寧愿用自己的命換妞妞的命。

    他輕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真是沒用。抬頭看了看表，快九點了，他胡亂的扒了幾口面條，一邊揉著有些酸痛的腰一邊走到炕頭俯身輕輕親了熟睡當中的妞妞一下：“我走了，今晚要裝兩車玉米，干完估計得后半夜去了，你就別等我了，早點睡吧……嗯，別干的太晚，你的眼不好，反正都這樣了，也不差這點錢，一切有我呢。”

    錢大壯還開著一家糧油店，兼收玉米，一般都是晚上裝車，早晨拉走。至于錢富貴勸馬翠娥的話，指的自然是密碼鎖的活計。

    糧油店也在回龍灣村，是錢大壯的老婆徐蓉負責，這是個五大三粗的女人，一雙比男人還粗糙的手上戴了好幾個戒指，黃金的白金的鉆石的……二百瓦的燈泡照射下熠熠生輝。

    錢富貴比別的裝卸工到的要早，徐蓉正在門口坐著嗑瓜子，見他從二八車子上下來，便沖他招了招手。

    “嫂子，四海他們還沒來啊？”

    “車壞了，修好估計得十一點了，正說給你打電話讓你不用這么早過來呢，不過來了也好，正好廁所該掏了，你先去把廁所掏了吧，放心，你正是用錢的時候，不白讓你干，我給你三十塊錢?！?br/>
    錢富貴皺了皺眉，有心不去，想了想妞妞，便將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

    “骨髓找到了嗎？”廁所離著不遠，趁著錢富貴拿鐵锨的空兒，徐蓉問道。

    錢富貴搖了搖頭，沒吱聲。

    “你們兩口子也是傻，得了這種病基本沒治，與其白花那么多錢，還不如重生一個呢，反正你倆歲數(shù)又不大。”

    錢富貴沒搭茬兒，事實上打從妞妞被檢查出白血病之后，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跟他透露過這個意思，不過是都沒徐蓉說的直白而已。

    世態(tài)炎涼在這段時間里體現(xiàn)的特別明顯，以前包括錢大壯夫婦在內，哪次見到他錢富貴不是客客氣氣的，嘴邊最常掛的便是“有事兒說話”，結果呢？他真沖錢大壯借錢時，一聽說妞妞得了白血病，錢大壯態(tài)度頓時就變了，反倒跟他訴起了苦，什么這個該著他錢不還啊，什么他該著那個多少多少錢啊，什么剛買了樓要還房貸啊，無非就是一個意思，沒錢。

    錢大壯都如此，其他的親戚朋友們見到他們夫婦更是如見瘟神，這么長時間了，真正讓他們兩口子體會到溫暖的也就是張寡*婦一家，外加朱七七和陳玖罷，呃對了，趙鳳祥也以私人名義送去了五千塊錢。

    錢富貴不恨錢大壯夫婦，是，錢大壯是他堂兄，可錢是人家自己掙的，誰也沒規(guī)定必須借給他。他也不恨其他的親朋好友們，畢竟都不容易，以前自己有錢的時候，不也沒怎么照顧過他們嘛，憑什么自己有了事兒別人就得幫忙？

    他只恨自己無能。

    前幾天去古城給妞妞做化療，有個小朋友手里抱著一個大號的芭比娃娃，妞妞眼饞的不行，他偷著問了問小朋友的媽媽，就那么個娃娃居然要二百多。

    他沒舍得買，妞妞后來也沒提，不過他在妞妞的繪畫本上見到她畫了好幾個芭比娃娃。

    胡思亂想著，錢富貴沒注意徐蓉嘴里嘀咕些什么，正好已經(jīng)進了廁所，撲鼻的臭味兒熏的他直欲作嘔，干嘔兩聲，他拄著鐵锨的把手發(fā)了會兒呆，然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閉著氣將鐵锨伸進了糞坑里。

    吃過晚飯，從陳啟明的墓地回來之后陳玖抄了會兒書，可惜因為妞妞的事兒他很難專心，強壓著到了九點，他干脆出門來到了張寡*婦家。

    夏天黑的晚，村里小廣場廣場舞還沒散場，音樂聲隱隱傳來，給這幽靜的小山村平添了一絲現(xiàn)代化的氣息。

    大門開著，客廳亮著燈，進了院子陳玖咳嗽了兩聲這才進門。

    “小玖？你怎么來了？”張寡*婦原本慵懶的靠在沙發(fā)上看電視，見陳玖進門急忙站了起來。

    “思雨和七七呢？”陳玖有些心虛的四下打量，他不是怕王思雨，實在是不想聽她說話，十句里頭得有八句是諷刺，也不知道前輩子做了什么孽。

    “她倆去跳舞了，還沒回來呢?！?br/>
    “哦，那就太好了，我過來也沒別的事兒，就是看看你有沒有按著我告訴你的法子……果然沒有，我說表嫂啊，這事兒真的事關妞妞的性命，你可千萬別當兒戲啊?！?br/>
    張寡*婦其實剛剛把手套摘了，大熱的天兒，捂的時間長了她還真的受不了。

    “你過來就為這事兒？我也沒當兒戲啊，這不是剛摘了嘛?！闭f著話張寡*婦還指了指旁邊的棉手套，滿臉的哭笑不得。

    這個陳玖，怎么有點兒神神道道的呢。

    陳玖也注意到了那副棉手套，急忙走過去拿了起來：“怎么能摘了呢？好嫂子，我也知道捂的難受，不過為了妞妞，你就忍一忍吧?！闭f著便要幫張寡*婦帶上。

    恰在此時，大門口傳來了王思雨的聲音：“媽，我們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