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淮王說的一個月也足夠了,究竟是說什么足夠了,方元是料不到的,只是在心下不住揣測自家殿下對這顧十二姑娘到底存了多少分真心?
殿下實際上是有爭強好勝的性子的,他如今最是瞧不慣兩個人,一個是東宮太子,另一個便是麒山王?!緹o彈窗.】
現(xiàn)下因皇上一句話,眾人紛紛暗自揣摩圣意,竟仿佛太子將與顧十二姑娘如何如何了一般,估摸著連皇后娘娘一時也不會輕易把太子妃的人選定下來……殿下他,必然很光火罷。
那邊念頤的身影在須清和視野中漸漸不見了,他朝左右看了看,道:“行了,走吧。”
“跟,跟上去么?!”
方元很是驚訝,很想奉勸殿下耐心些,至少不該做得這般明顯不是,就這么跟上去不是叫人疑心么,顧念頤現(xiàn)下被多少雙眼睛明里暗里地盯著,何況即便上去也是不能夠同人家說上一句半句話的,真說上了保不齊還要被嫌棄。
這真是…如今怎的弄得個癡漢一般?
方元的臉上寫滿了他心中所想,望向自家殿下的目光充滿了不解和些微微妙的同情似的,冷不防須清和轉過頭來給了他一個白眼,聲線沉沉道:“跟上去么,卻跟到哪里去?你不若自己跟過去?!?br/>
這個意思,就是說還沒有到失去理智的程度,全然是他自己想多了。方元訕訕而笑,眼前只剩下殿下的后腦勺,他忖了忖,馬上明白過來,原來殿下是要回去見孝珍貴妃。也確實,娘娘三請五請都喚不會兒子,這會子不定氣得什么模樣。
而他們殿下么,最是會哄女人開心了。
***
天街上兩旁宮人見賢妃遠遠過來了,都退至墻邊垂首拜跪。皇宮里消息傳得快,一丁點風吹草動也能頃刻間燎原,更何況是關乎未來太子妃的人選呢。
宮人們都曉得那一位叫陛下褒贊的襄郡侯府顧十二姑娘此刻便在賢妃邊上,心里萬分好奇,眼睛卻不敢左歪又斜地來掃看。
賢妃的轎輦被四個身高相仿的內(nèi)監(jiān)抬著,身邊緊挨著的除了她的貼身宮婢便是顧念兮了,接著是顧念芝,念頤反而是被晾在了最邊上。
饒是她打慕凰臺出來的時候還暗道皇上不曾厚此薄彼,是將她們家三個姊妹都夸了一番的,現(xiàn)在卻不敢確定了。耳朵里除了“踏踏踏踏”的碎碎腳步聲,竟然絲毫旁的聲音也沒有了,賢妃不說話,念兮念芝也不說話,一股詭異的氣流在她們幾人間往返流竄。
念頤暗道不好,她性子其實伶俐,這會兒被大家這種好像在排擠她的氣氛團團圍住,再不反應過來就是個傻的了!
越是這種情況她只能越是低調(diào),不管一路上十四妹妹念芝拋來多少五味雜陳的眼神,她都只作不見。
等回了望芙宮,賢妃推說自己身子不適,居然就這般閉門不出了,念頤和念芝往后殿走,念芝忽然叫住了六姐姐念兮,親熱地挽住了她的膀子,“姐姐到我屋里坐坐吧,初來乍到的,我這還是頭一回進宮,擔心夜里睡不著呢?!?br/>
顧念兮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居然笑道:“也好,妹妹在家叫二太太寵壞了,小毛病是不少。你我雖是隔房,我卻待你親妹妹一般的——”
換做往常顧念兮哪里會搭理這個空有一張漂亮臉蛋的妹妹,躲她還來不及,這會兒轉變得十分明顯。顧念芝也是上道,跟著就道:“咱們家自來是親親熱熱的一家子,不像某些人,蔫不出溜地就要搶人家的物件兒?!?br/>
念頤本來只是豎著耳朵偷偷聽她們說話,不打算參與其中,沒想到念芝一張嘴就來了這么一句,她也是氣悶委屈,現(xiàn)在什么都還八字沒一撇,她搶什么了?再者說了,皇上夸她一句怎么了,不就是沒夸她么。
因為不愿意受氣,念頤也不搞背地里的什么小動作,明面上就回她一句道:“妹妹說得真好,可不就是有某些人,想方設法也要覬覦別人的物件?!?br/>
她說著就扭頭走了,裙擺一霎那拂了地,帶動的小草微微顫動,一同顫動的還有顧念芝的臉,“你這是說誰呢!有本事把話說清楚,別說一半藏一半的,惹惱了我,我回去到爹爹跟前告你的狀,你且等著!”
顧念芝的反應著實有些過了,不過,正因為是叫人給撥弄了心中的小算盤,才會收勢不住什么話都往外說了。和她手挽手的顧念兮不知不覺放下了她的手,顧念兮是經(jīng)由念頤的話才想起來,要說誰更對太子妃位動心思,顧念芝決計跑不掉。
臉上神情跟著就淡漠下來,隱隱有責備之意,“你也仔細著些,這里是宮中,不是咱們家里,你適才指著念頤呼呼喝喝的是什么形容模樣,若是叫有心人傳將出去了說咱們襄郡侯府的姑娘都是母夜叉……這名聲好聽么?”
話畢,也不待顧念芝辯解,轉身便往自己安置的偏殿里去了,心里琢磨著明日在姨媽賢妃那里探探虛實。
窗縫一角里,念頤見六姐姐離去了,念芝便也悻悻地回了房,這才直起身把窗戶關了起來。
她就知道,以六姐姐的性子才不會當真在這時候與念芝一同回去,她若是她,就該多花費功夫在賢妃娘娘跟前賣賣乖,平白和念芝牽扯在一起做什么,就為了孤立她?
犯不著。
橫豎,她是不會因姊妹間的這點子小事傷心難過的,房里幾個一同長大的丫頭都比念兮和念芝來的親厚。
之后的幾日里,念頤便悶在了屋里,她其實是愛玩的心性,無奈外面宮人總想看新鮮打量她,她又不是猴子,卻有什么好看?再便是,她出去走動也無處可走動的,興許還要給人設計了去。
不怪念頤想得多,是她的成長經(jīng)歷造就了現(xiàn)如今的她,沒有娘親,又爹爹不疼哥哥不愛,因此上,她對外界總是存著很高的防范心理,其實,這也只是沒有安全感的一種體現(xiàn)。
一晃眼七天就過去了,念頤的活動范圍就不曾超出過這間屋子,只有傍晚的時候她會著宮人把琴搬在窗棱下,對月排遣排遣心事。
她這樣,一日兩日還好說,過了七日海蘭卻真瞧不下去了。平時在府里好歹還走來走去呢,沒道理用散心的狀態(tài)進宮來的,卻鎮(zhèn)日憋在屋里的,又不是孫猴子給如來佛鎮(zhèn)壓了。
正巧,這一天,海蘭在后殿前的小園里澆水,不意中聽見路過的宮人言之棠梨苑的梨花一夜之間全綻開了花骨朵兒,開得清香宜人,不禁就動起了心思。
外面陽光燦爛,甫一進室內(nèi)海蘭眼前不適地黑了黑,她把花灑放下,笑盈盈走到歪在窗邊長榻上看書的姑娘面前,“姑娘還在看書呢?”
念頤沒精打采地點點腦袋,海蘭心知她是不會有話了,便繼續(xù)道:“姑娘不曉得,我才聽人說棠梨苑的梨花都開了,你是最歡喜梨花的,我想著,宮里的花卉必然不同凡響,姑娘在屋里悶了這些天,再這么下去恐怕要長蘑菇了?!?br/>
“你才長蘑菇……”念頤叨咕一句,其實心里已經(jīng)感興趣了,她怎么會不想出去走走,橫豎又無人限制她的自由,低調(diào)了這么久,應也差不多了。
就把書放下,進里間換上一件粉色的春襖,下邊系百蝶穿花的十六幅湘裙,叫一個宮人領著,心情舒坦地往棠梨苑而去。
帶路的小內(nèi)侍是個多話的,一直在夸贊這棠梨苑有多么多么妙哉,宮妃都喜歡往那里去賞花云云,說得念頤泛起了嘀咕,停下腳步道:“宮妃都愛去?那我這會子去不是要撞上的么,我看還是算了……”
這內(nèi)侍想到什么趕忙兒連連擺手,分說道:“不不不,是這樣,宮妃們確實都愛去,只不過今日娘娘們都被召進慕凰臺說話去了,姑娘這會子進園子定然無人在,您大可安心?!?br/>
念頤略有遲疑,最后到底是棠梨苑的誘惑大,主要也是因她都出來了,還特特換了身衣裳,不能對不住這身行頭啊,便繼續(xù)向前了。
到了棠梨苑前,老遠就能望見梨花的枝椏綴著一朵朵白花都探出墻來了,門口守著的人絲毫不詢問,就放了念頤進去。
梨花是清幽甘甜的香氣,無聲無息間叫人放松身心,那些心理上的疲憊,連日來的悶沉幾乎一掃而空。
一陣清風吹過,梨花便簌簌簌落得如雨一般,念頤也不躲閃,從這棵樹下繞到那棵樹下,仰面瞇眼,看著金絲一般的光線從花瓣間的細小縫隙里穿透而過。
突然,她從眼稍里望見墻角一抹鮮明的紅色,在這滿園的梨花映襯下,那抹紅著實惹眼非常。
是一株玫瑰啊——
開得如火如荼,灼灼炫目。
念頤踏著步子信步而去,走近了微躬下腰,伸手就去攀折玫瑰,卻忽略了玫瑰花的花梗上有刺。
她嘶了聲,被電到一樣收回手,放在眼前細看,食指指尖上已然沁出一顆血珠子來,念頤甩甩手郁悶的很,咬了咬唇越挫越勇,不曉得怎樣想的,還偏就要摘下一朵玫瑰花來了。
手又伸過去,不過這回她指尖還不曾碰觸到帶刺的花梗,就被一直跟在身后的男人搶奪了過去。
“你是傻的么,有刺卻看不到?”須清和看上去有點慍怒,往日的溫文儒雅和此時的他相去甚遠。
念頤瞠目結舌,被他一急一嚇就結巴起來,“你…你你你……殿下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仿佛懶怠搭理她,糾結著眉頭,垂眸看著她指尖上還在不住往外冒血的小窟窿,略一遲疑,便啟唇含進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