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有霧,霧卻無痕,夢也無痕,可是十三條人命卻在唐家堡留下了痕跡。
血痕,血染滿唐門的旗幟,染紅唐門的大門。
唐門客棧,客棧一共有三扇門,這三扇門從昨晚就一直敞開,因為這里從來不關(guān)門。
白天做白天的生意,夜晚做晚上的生意。
唐門客?,F(xiàn)在也正在做生意,最大的門上掛著牌匾,牌匾下掛著一面旗幟,上面印著一個字,“唐”字。
可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這個“唐”字已不再是“唐”字,而是被切開的“唐”字,被切開的字當然算不得字。
而被切開的人當然也算不得人,即使是人也是死人。
而今天死的人正是唐門客棧的老板,肥胖的身體被塞進了桌下,而桌子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血。
老板的脖子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白煞煞的臉毫無血色,這說明他已經(jīng)無血可流,只有流干了血的人才無血可流,可是這里卻沒有一滴血,那只能說明另外一件事,這里并不是老板死的地方。
人去樓空,等到人死之時,客棧已經(jīng)算不上客棧,只能算得上是停尸房,這里應該不會再有人。
可是客棧zhongyāng的桌子上卻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左手端著酒杯,右手握著一雙筷子,桌子上擺著一席酒菜,可是卻沒有冒出熱氣,顯然這是一桌剩下的飯菜。
然而桌子上的人卻吃得很開心,就像是三天三夜沒有吃飯的人,等都他將飯菜一洗而空,便滿足的笑了笑。
他的笑清爽怡人,就像是昏暗的天空突然出現(xiàn)了一輪明日,他的笑就是如此,他手中沒有握劍,也許他根本不是用劍人。
但是他走路的樣子卻怎么也隱藏不了他一身的武功,紅色的衣裳更顯得他神采飛揚,這是一個英俊的少年。
等到他飽了,他便附身對著已經(jīng)死去的老板說道:“你很幸運,因為你的飯菜的確不錯!”
他一面說笑意又從他臉上展露出來,就像是他吃了這里的飯菜是老板最大的榮譽一般。
然后他便向外走,他的步子輕佻緩慢,可是卻有條不絮。
當他剛走出門口,他卻停了下來,因為門口已經(jīng)圍滿了人,這些人身穿長衫,將雙手藏在袖中,誰都看得出來,他們正是唐門弟子。
紅衣人見來人便也停下來,他雙手插在懷間,臉上依然在笑。
唐門弟子眼見客棧還有人也問道:“你是最后一個離開這里的?”
紅衣人笑道:“你又不是沒長眼睛,難道你家母豬生了,你還要問你娘到底生了幾個?”
紅衣人口中卻沒有罵人的話,可是誰聽著都像是一根芒刺插進了自己的背,而且這個地方你自己撓不到!
唐門弟子本來就囂張跋扈,現(xiàn)在又在自己地盤,便更加毫無忌憚,所以他們的衣袖已經(jīng)撩起,只聽“咻咻”兩聲,其中一個唐門弟子已經(jīng)發(fā)出了七枚暗器,暗器穿透疾風直直向紅衣人刺去。
可是這風到了一半?yún)s似乎停了下來,而暗器也已經(jīng)不見,再一看那紅衣人向后掠去一步,而左手撩起一陣風,再一看他手里緊緊攥著一把繡針,聽得“叮叮”幾聲,這些繡針紛紛落地。
慢慢的人群也圍了上來,而這些人都看得出來,紅衣人絕不是等閑之輩,現(xiàn)在看來他是一個接暗器的高手。
紅衣人這時大笑道:“繡花針我七歲就玩厭了,現(xiàn)在也拿來殺人,你當殺人是殺豬?隨便幾下人就死了?”
那發(fā)暗器的唐門弟子一聽頓時臉紅了一片,卻再也不敢出手。
這時從人群中傳出一頓掌聲,掌聲畢,人已走出來,那分明是昨夜馬上的人。
那人大笑道:“果然好身手,剛才那燕子抄水的功夫恐怕沒有十年八載是練不成的!”
紅衣人聽了人的夸贊顯然更加得意了,他笑道:“哪里是身手好,要不是剛才那繡花針沒有磨得鋒利,我也就沒命了!”
人群中走出的人一聽臉色突然變得鐵青,紅衣人顯然在說唐門的弟子功夫沒有到家。
那人突然說道:“繡花針的確不能殺人,可是刀呢?刀能殺人嗎?”
紅衣人笑道:“那要看刀是否磨快了!”
那人惡狠狠的突然說道:“那就希望閣下賜教了!”
那人說完便只見他一躍而起,那快如閃電的動作突然在空中定格,只見定格的身軀突然轉(zhuǎn)身背向紅衣人,再一回頭,密密麻麻的暗器如同曉光已經(jīng)向紅衣人飛快的刺了過去。
水本無情,雨本有情,可是那如同細雨一般的暗器卻寒冰刺骨,卻是無情。
在場的人絕沒有人可以看清那暗器的走向,也沒有人可以在這一瞬間數(shù)清楚共有多少暗器。
可是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紅衣人,只見紅衣人雙手一伸,又聽一聲洪亮的嘶叫,那紅衣人突然就像是千手觀音一般莊嚴的站立著,他沒有跳,也沒有退。
只是在這一瞬間之后,那紅衣人依然還是在笑,只有剛才發(fā)出暗器的人現(xiàn)在惡狠狠的看著紅衣人,可是他的眼神早已沒有剛才那樣銳利,更像是一只雌貓猙獰著臉扮演惡虎一般。
“叮?!睅资暎t衣人手中的暗器紛紛落下,雖說他的笑已經(jīng)不像剛才那樣輕松,可是究竟到底他還是在笑。
紅衣人這時笑道:“唐門三杰唐云果然是名不虛傳!”
發(fā)暗器的顯然就是唐云,唐云沉悶的苦笑道:“我絕不相信有人可以在一招之內(nèi)接下我的暗器,因為那是足足三十枚暗器,可是一定要我相信的話,我相信只有一個人可以做到,那就是孔雀山莊的少莊主秋鳳梧!只有暗器大家孔雀山莊可以做到!”
剛才那身手利落,卻氣宇不凡的紅衣人當然就是孔雀山莊的秋鳳梧。
可是秋鳳梧為何會來這里?這也絕對是唐云想知道的。
秋鳳梧淡淡笑道:“其實能夠接下你的暗器的人不只我一個,我相信這個世上可以接下你暗器的人也絕不在少數(shù)!”
唐云聽了這一席話雖說牙根恨的直癢癢,可是他卻不能發(fā)怒,因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秋鳳梧,少年出名,一身肝膽,天不怕地不怕孔雀山莊的少莊主。
唐云只能賠笑,他除了笑根本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那做其他的事情的人當然只能是秋鳳梧,只見秋鳳梧一掠而起,轉(zhuǎn)瞬便消失在人群。
而秋鳳梧究竟為了什么來到這里?難道那十三條人命與他有什么關(guān)系?
秋風簌簌,秋鳳梧的身影也就像是風一般行的極快,在這里似乎沒有人可以追的上他,唯獨一人,一個腿腳笨拙的人。
一個腿腳笨拙的人怎么可能追的上秋鳳梧?但是顯然秋鳳梧是真的被追上了。
可是那人又是何時開始追?什么時候追上的?只有秋鳳梧自己知道,但是哪怕他用盡全力他也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甩不掉那人的步伐。
于是秋鳳梧索性停了下來,而那人也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秋鳳梧又開始走,而那人卻又跟了上來。
反反復復幾次之后,秋鳳梧暗暗的笑了,他也是一個追求刺激的人,也是喜歡冒險的人,現(xiàn)在他就更興奮了。
黑夜已至!晚風初歇!
秋鳳梧帶著這個人在唐門鎮(zhèn)足足轉(zhuǎn)了四五圈,似乎身后跟著的人已經(jīng)察覺到秋鳳梧在帶他轉(zhuǎn)圈子,所以很快那人便在秋鳳梧身后不見了。
秋鳳梧停在樹下,樹枝擋著月光,稀稀落落的光斑落下來,落到了秋鳳梧的臉上。
此時秋鳳梧便越發(fā)的對眼前的事情感興趣了。
夜晚初時,街道已經(jīng)開始冷清。
秋鳳梧身后本來是一家玉石店,店里的老板從來都是笑不出齒,因為他的牙齒鑲了三顆上等的翡翠,每到傍晚之時他便關(guān)上大門,就像是世上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guān)系一般。
向左手走過去是一家面館,面館只是在下午開張,而又在傍晚結(jié)束,開張短短兩個時辰,老板是一個女人,女人時常都是精明的,可是精明的人卻將店鋪做生意的時間大大縮短,這卻無法說得通。
面館對面是一家胭脂鋪,那里的胭脂從全國最有名的胭脂坊送來,每天的客人也是數(shù)不勝數(shù),店里的老板與老板娘時常打罵親熱,可是現(xiàn)在也正在在拆卸店鋪的柜臺,然后裝上了木板大門。
本來應該萬家燈火的鎮(zhèn)子似乎突然之間變得冷清,秋鳳梧向這條街唯一的光走過去,他走的很慢,步子卻很大。
已經(jīng)風起,風將一輪明月掛在枝頭。
從面館跟前的路延伸到最里面,是一家飯館,飯館只有一扇門,但是卻是一扇大門。
大門敞開,秋鳳梧便理所當然的走了進去,然后坐下來。
飯館一共坐了九個人,這九個人卻沒有看見秋鳳梧,秋鳳梧似乎也沒有看見他們,就像是眼前的一切都無法引起秋鳳梧的注意。
可是只有一個人例外,這個人也是從飯館外走進來,這人步子很慢,走的似乎很艱難,那人就像是刻意將步子踏的尤其重,似乎每一腳都可以踩死一條蟒蛇。
這人一身黑衣,如同黑夜一般的長發(fā),還有蒼白的瘆人的臉,尤其是一雙冷的人發(fā)寒的雙眼。
這人也只是向前,走進飯館內(nèi),接著望了一眼四周,然后坐到了秋鳳梧的對面。
秋鳳梧從他進門開始便看著他,一直到他坐下,秋鳳梧卻沒有笑,秋鳳梧絕對是一個喜歡笑的人,可是現(xiàn)在他卻沒有笑。
因為他看見了一雙手,一雙慘白一點也不好看的手。
也看見了手中那把銀光閃閃的斷劍。
秋鳳梧忍不住道:“好劍!”
秋鳳梧口中的好劍當然是那黑衣人手中的劍,可是那人聽了卻一點不高興,反而皺起眉頭,似乎夸贊的話在他的耳朵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不祥的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