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18輪聯(lián)賽結束后,荷甲也因為新年的到來而暫時進入到一個小小的冬歇期,留給球員大約有兩周左右的休息時間。雖然相較于其他諸如德甲意甲之類的聯(lián)賽,這個得以休整的時間很短暫,但也足以讓球員們在繁重的比賽間隙稍作停息,收拾好心情與jīng神繼續(xù)面對即將chūn暖花開的下半個賽季的比賽與征程。
而這對上半賽季表現(xiàn)高開低走的阿賈克斯而言,這自然也是一個相當難得的自我調整機會。
阿賈克斯隊內,眾多的老將占據(jù)著首發(fā)位置,使得阿賈克斯是要比其它球隊在體能儲備以及狀態(tài)調理上上更為需要這個休整的機會。而且就在此前,阿賈克斯遭遇到的那一波六輪不勝的尷尬局面,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球隊隨著賽程的逐漸深入體能儲備不足的緣故。
這個賽季阿賈克斯的境況說不上好,但其實也過得去,問題主要集中在防守上。至今包括聯(lián)盟杯、荷蘭杯以及聯(lián)賽等在內迄今為止的二十六場比賽中,阿賈克斯一共有43個丟球,其中接近四分之三都是集中在了下半場,而這四分之三中的又有一半以上的失球是分布在最后的15分鐘,后防線上幾位年邁的老將力不從心的失誤還要占到一半以上。
然而作為主教練,亨克·滕卡特在場上依舊是一如既往地信任這些老將。他的球隊十一人常規(guī)首發(fā)位置上有五人都是已經年過三十的老將,這個原因導致最近兩個賽季以來阿賈克斯在面對沖擊型打法的時候缺乏很有效的應對,而在荷甲這一類年輕的球隊多不勝數(shù);另一方面,亨克·滕卡特近乎迷信般地相信老將們的經驗在場上的積極作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以里杰卡爾德治下的巴塞羅那助理教練出身的他并非阿賈克斯一脈相承的嫡系,想要在球隊坐穩(wěn)主教練的位置自然不免就有依賴這些老將之處,從而就缺乏有效嚴格的管理手段。而埃德加·戴維斯與雅普·斯塔姆這些老球員主要是回來養(yǎng)老的,自然想輕輕松松賺錢,在場上如果能不出力就不出力,甚至出工不出力的時候居多。
關于這個問題,賽季初的時候就已經有先見之人在報紙上提了出來,說阿賈克斯為了成績正在逐漸背離自身的青訓傳統(tǒng),招募大量老將無限度壓縮青訓球員的上場鍛煉時間,從而抑制了阿賈克斯的造血功能,是一種犧牲阿賈克斯的未來來換取成績的急功近利手段。說這種方法固然一時半會兒可以在成績上取得暫時的效果,但從長遠來看則是對阿賈克斯自身青訓發(fā)展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不過當時阿賈克斯全隊正沉浸在又一次喜獲荷蘭超級杯的榮耀當中,而且賽季開局的狀態(tài)與四勝一平的成績也實在不能說差,再加上當時還在努力準備歐冠附加賽名額的爭奪,故此這一通言論就未曾引起阿賈克斯管理層的注意。
可到現(xiàn)在,連續(xù)六場不勝的局面一下就將本來被隱藏起的矛盾暴露了出來。球員相互之間、球員與主教練之間或者主教練與管理層之間雖然沒有像是撕破臉皮之類的水火不容,然而誰也說不好如果這支球隊再沒有什么改變的話這種狀況會不會發(fā)生。
不過話說回來,這類問題主要是球隊體育副總監(jiān)范·因斯應該去負責的東西,因此對王一這個遠離風暴中心的邊緣球員來說,他還只是一個冷眼旁觀者。
然而王一終歸還是小看了范·因斯的決心與雷厲風行的行事手段,即便在此之前通過那么一大通的談話他已經在自己心底對隊內的這場風波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與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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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冬rì的早晨,透過窗戶可以聞到露水散發(fā)出的清新味道;陽光也未曾在地平線的那頭露出一分半分身影,而范德伍德森家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已到早餐時間。
廚房中范德伍德森太太在前后忙碌著,不時榨汁機的呼嘯就會驚破這清晨的寧靜,順帶著嚇飛幾只早起歌唱的鳥兒。王一坐在餐桌前,搖頭跟邁克爾與本這兩個jīng力旺盛的小子解釋為什么自己沒有時間去陪他們練球。因為恰是放寒假的時候,這兩個小子一連好幾天都糾纏著王一非要一起去玩,而王一自然不好直言拒絕,在過去一個多星期里每天會抽一兩個小時回來,和他們一起去社區(qū)的球場跟別人踢比賽,玩得亦是不亦樂乎,不過因為短暫的冬歇期將盡的緣故,自己不得不再次進入正式的比賽狀態(tài),不依不饒的兩個小人在得到幾個不痛不癢的承諾后才愿意消停下來。
范德伍德森先生耷拉著拖鞋打著哈欠出了門,起身去院子里取了報紙回來在桌前坐下,就開始翻看了起來——這是他早餐時候的習慣,雷打不動。結果嘩嘩嘩嘩剛翻了沒幾下就抬頭面sè古怪地打量著王一,一下兩下再三下,惹得王一還以為自己早上的洗漱有什么問題。
“怎么了?”他抬頭盯著杰森·范德伍德森看了一眼,問道。
“球隊最近沒什么事情發(fā)生嗎?”杰森·范德伍德森臉上的古怪立即就變成一股詫異的驚疑。
“沒有啊,”王一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明白他為什么這么問,眼睛的余光掃見另一邊邁克爾與本立即豎起耳朵像一副聚jīng會神乖乖聽老師講好學生的模樣,讓熟悉這兩人平時調皮搗蛋xìng格的王一在心底也是暗暗有些發(fā)笑,同時也就沒有再去深入思考對面范德伍德森話語里面的意思。
“看看罷,”杰弗森·范德伍德森突然長長一口嘆氣,將報紙遞了上來,沒再多說什么多余的話。
這情形一下讓王一感到莫名其妙的驚詫。
他接過報紙,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被用紅sè筆觸標粗了的大標題——亨克·滕卡特下課,阿賈克斯就此應該何去何從?另一邊給出的配圖是上上輪聯(lián)賽阿賈克斯在落后狀況下亨克·滕卡特在場邊急得團團轉一副一籌莫展的愁眉苦臉,在他的身后則是大片的觀眾正在起身離去的阿姆斯特丹競技體育場。
“果然!”王一在心底默念了一下,不知怎的就在這時候記起了范·因斯的那張堅毅冷峻的臉龐,以及他一句殷切挽留的“我希望你能夠留下!”。
“是他解雇了亨克·滕卡特嗎?難道他是希望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他對我的看重,希望我留下嗎?我又怎么能當?shù)闷鹚倪@份眷顧,他的這份如此深沉、如此厚重的知遇之恩?怎么能!”
“沒什么事情罷?”范德伍德森太太端著早餐走了進來,開口打破了沉默;旁邊的范德伍德森先生的神情在這時候更多是顯得無奈與難受,繼而就忍不住小聲罵罵咧咧了起來,對于一個虔誠的球迷來說,這當然不是一個好消息。
“當然沒事!”王一點了點頭,輕輕地回答道。
何止是沒事!
王一甚至可以感覺自己這時候的好心情就像是一片火紅火紅的郁金香正盛開在陽光明媚的原野下,那一望無際的顏sè就象征著自己此時此刻內心深處簡直就要壓抑不住的熱情與激動。他感到自己又活了過來,那顆已經沉寂了大半年、早已經被現(xiàn)實冰峰的心也仿佛在一瞬間就活了起來。這個事情最終會對王一造成什么影響與后果要是讓他自己去細細揣摩的話他其實也揣摩不來的,然而他只要知道會給自己造成影響就對了,無論是好的影響還是壞的影響,因為他實在無法想象如果屬于自己的生活就這么平淡如水繼續(xù)下去的話將會是一個怎樣讓人難以忍受的憋悶情形。
然后杰佛森·范德伍德森略有所思地點著頭,也就再也沒有再問王一詳細的緣由。兩個年輕的少年看了兩眼報紙就扔了下開始去搶桌上的吃食,他們這般年紀對于更換主教練這類的事情也僅僅只是覺得有些好玩,還不會為此而生出什么苦惱情緒。他們還小,單純的、未摻雜其它任何東西的足球還未曾遠離他們而遠去。
窗外的幾只鸛鳥又重新飛了回來在庭院的香樟樹上嘰嘰喳喳吵鬧個不停,看得出來,今天應該會有一個很好的天氣。陽光透過尚未干涸的露水映襯出的散碎光線在窗戶的玻璃上投下了幾個時晃時靜的剪影,自然也是有如王一此時此刻的心情一般的美好、一般的從來都未曾像這時候這么充滿著一股無比的向往。因此王一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現(xiàn)在就已經飛出了房間、飛出了庭院,飛到了哪怕是空蕩蕩毫無一人的阿姆斯特丹競技體育場的草坪上,仿佛是從這一刻起,那里就已經成為他的舞臺、就應該成為一個他展現(xiàn)自我姿態(tài)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