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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驚醒，緊緊拉住眼前的人，大喊：“鏡黎！”

    幻術(shù)！是鏡黎的“幻·入夢”！

    卻是一個碧紋山莊的婢女，二十上下的樣貌，微笑地看著我。

    “你一直在念雪落的名字?！北晃椅兆〉摹版九币膊粧昝摚嫖覍⒋烧砟瞄_，扶我坐起來，我環(huán)顧整個房間，沒有看見無痕，卻仍是松了一口氣。無痕若是看見我與她這樣說話，必定要問，然而前世之事，我并不想讓他知道，那時棲月宮、落日宮同刑天少帝合作，替他收復北關(guān)一帶失地，滅夷族，驅(qū)蠻人，抵御妖魔進犯，風頭出盡，令青、赤、藍、緹、夜五族頗有微詞，只是懾于兩宮勢力與少帝之威，并沒有什么動作。青然自然是站在青族立場。而我也不想讓無痕知道，紅蓮是另一個，為了一介小小城池，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自尊而不顧城內(nèi)人性命自私殘忍的紅蓮。

    “無痕被青然叫出去了。我聽見雪落的名字，覺得奇怪，才進你的夢境去看看。沒想到殿主在夢里，心思也縝密如故?！?br/>
    “我不再是蓮華殿主了，別取笑我。鏡黎，你怎么會在這里？”

    鏡黎沉默了一會。

    “蜀齊城失守之后，我用幻術(shù)裝成城里的女眷逃出城，這才知道自己成了棲月宮追殺的叛徒——”

    “棲月宮……追殺你？”我打斷她。

    “大約是紅蓮你的對手吧，除掉我，你便少了一個心腹。后來的事就一言難盡了，只不過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成了碧紋山莊的侍女?！?br/>
    “也好。這里總歸安穩(wěn)些?！?br/>
    “殿主……”鏡黎見我皺眉，于是改口道，“紅蓮，呵，倒是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模樣？又不像是幻術(shù)。還有雪落，她怎么了？

    “看來這二十年你都沒有出過碧紋山莊呢?！蔽乙馕渡铋L地淺笑，鏡黎頗不習慣地看著我的表情，許是熟悉的神色出現(xiàn)在一個小丫頭的臉上，讓她感到不自在，“那個紅蓮，被雪落和白芷聯(lián)手害死了。你知道嗎鏡黎，雪落她還是恨我了，白芷把霍爾城的事告訴了她。你還記得嗎？那天我們遲了一步，沒能救下城主與夫人，白芷便說我們眼睜睜看著雪落雙親被害，卻不施救，縱容落日宮的暴行！”

    “這個妖女！我就知道，她從來就沒安過好心！”鏡黎氣極，雙手都抖了起來。

    “我只是沒有想到她會從雪落那里下手。白芷這個人，我從來都知道她是什么樣子，她看著全家人被折磨至死，再到棲月宮里受盡了欺負。對她來說，不站在權(quán)力頂端是不會罷休的。想必現(xiàn)在棲月宮里，她早就一人獨大了吧?！?br/>
    “她想得美！‘九華’難道是吃素的么？牡丹和荼靡也都是心狠手辣的主，恐怕讓她很不好過吧……只是紅蓮，你打算就這樣放過她嗎？”

    我看著鏡黎寫滿憤懣的眼，忽然笑出來：“傻鏡黎，昔日的‘九華’之首不也被她害成了這副光景？好在這具身體資質(zhì)絕佳，倒有那時功力一日千里的影子。我沒有忘記要恨她，只是我現(xiàn)在還是不夠強……她最好長命百歲平步青云，她擁有的越多，等到我讓她全部失去的時候，我才會越痛快?！?br/>
    鏡黎伸出手替我梳理一頭青絲，眼淚晃悠悠地掉下來：“對不起，紅蓮……我沒能保護你，原諒我……”

    我伸手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背，說：“我現(xiàn)在很好啊，真的，你看這里有無痕和青然，他們都真正地關(guān)心我，讓我一天天強大起來。不是比在棲月宮要輕松自在得多嗎？”

    “只可惜了水瀾無映，當年他可是愛慘了你?！辩R黎松開我，抹去了滿臉淚痕。

    水瀾無映……這個，才是我真正要恨的人！

    我笑了笑，低頭，發(fā)絲垂下掩住我滿眼恨意：“是啊?！?br/>
    但我不能告訴鏡黎。水瀾無映比白芷更難對付，況且那些事，放在那個男人的身上，恐怕連鏡黎也難以接受。若非親身經(jīng)歷，我亦不信。

    都道是視我若至寶。卻又如何呢？水瀾無映，你終究還是背叛了我。

    那個獨立風雪之中的吹著《梅花落》的男子，也不過是一場綺夢吧。

    “是青然的氣息。鏡黎，快遞杯茶給我?！痹捯魟偮?，杯子才到了了水中，無痕就已先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了，鏡黎斂裾退到一邊，無痕見我已起來了，頓時霽顏。我巧笑倩兮，心里像是有一根弦猛地松懈下來，心情忽然就明媚起來。

    “師父。”我乖乖坐著，無痕接過我手里的茶盞，青然示意鏡黎退下。在她輕輕掩上門后，無痕才開口：“我都告訴青然了?！?br/>
    “……”我抬眼去看青然，他表情坦然，眼里沒有絲毫的異樣，是了，青族與鮫人相交甚篤，連那么重要的瑤池都交付碧紋山莊守護，所以在青然看來，我并不是怪物。

    “紅蓮，你同別人不一樣?！鼻嗳痪従徸哌^來，“你同時擁有人族與鮫人的血統(tǒng)，現(xiàn)在你還小，鮫人特征只是容易被水源喚醒，成年之后就會完全顯現(xiàn)出來，不過用些辦法，還是可以掩住氣息和模樣的?！?br/>
    聽完這些話我竟然有些鼻酸。他們知道我在害怕什么，他們沒有把我當小孩子哄著，看起來，這兩個人或許是真的值得信任的。

    我吸了吸鼻子，不去想這些。然后聽見無痕說：“其實之前那個鮫人令萱塵浯已經(jīng)替你想到了?！彼贸瞿菈K蓮花形狀的玉，“這個是血瑯玉，并且上面附有鮫人的古老靈術(shù)，效果和‘滅影’很像，能夠把你的氣息改成人族。令萱讓你成年后用。我現(xiàn)在給你，總是保險些?！?br/>
    圣蓮的樣子和普通蓮花差不多。只是花瓣里有許多詭異玄妙的紋路，透著血紅的光，妖異非常。

    我端詳著它，甚至覺得血液的流動與心跳的速度都平靜下來，不由得贊嘆起來：“真好看！”

    然后解下無痕給我打的絡子——他的手藝是我見過最好的，要不是某次打賭輸給我了，我還一直不知道他還有這么心靈手巧的時候呢。

    “呃……”無痕看著我的舉動，愣了一下，“師父不是教過你血瑯玉的用法嗎？把它平放在胸口，注入靈力——像用‘滅影’那樣?！?br/>
    太快。甚至來不及記住那是什么樣的感覺，手心的冰冷觸感便消失，心口卻涼意兀起，留下蓮花形狀的印記。

    “紅蓮，你還真是有面子?！鼻嗳凰闪艘豢跉馑频?，“這種上古寶物，令萱塵浯都舍得找個借口隨手送你，不然，我和無痕就有得忙了?！?br/>
    無痕也露出輕松的笑容：“說不定，你這朵妖蓮就要在成年之際被送進瑤池——否則被另四大世族知道，就是碧紋山莊也保不住你。”

    我吐了吐舌頭。對于我的新身份，我竟然開始泰然處之了。

    我知道，若我太過懼怕，無痕會亂了方寸。雖然我現(xiàn)在才“十歲”，不過這樣的堅強放在“了不起的紅蓮”身上，一點也不突兀。

    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好好活下去。

    “師父放心。紅蓮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