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將盡,夜色深沉。
徐湘湘帶著莫離欲回師門,在丁書寶與陸子風催促之下,余默然也與柳小玲相別。
五人結伴,映襯著千里月華,向南方的煙云竹海飛去。
柳小玲望著他們在月空中飛遠,生出淡淡心緒,只身歸家。
明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谷陽城,浸泡在月華之中,亙古未變,顯得古樸而又蒼涼;
中秋明月,清冷如玉,它將萬物剪成恣意的魅影,輕舞在大地的夜夢。
塵世如夢,人生,也顯得不夠真實。
夜風徐來,吹的人心,動蕩不安。
柳小玲的心中,恍惚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不知所起,揮之不散。
……
一家宅院。
柳小玲從后門而入,插上門閂,踏著月色向著前院走去,一身淡青色衣裙,在月波中顯得格外出塵。
前院。
正堂之內,燭光透亮。
柳弘笙正陪著李氏,做睡前的閑聊,內室一張錦床之上,一個襁褓中的男嬰正在熟睡。
聞得有人敲門。
柳弘笙起身開門,見是柳小玲,道:“什么事?”
柳小玲將一封信遞上,道:“洛先生,托阿離送來一封信?!?br/>
柳弘笙一怔,道:“楓林別院的莫離?”
柳小玲道:“嗯。”
柳弘笙很是驚訝,接過信,確認上一眼,十分不解,道:“你和她,還有聯(lián)系?”
柳小玲稍作猶豫,道:“是在街上遇見的,她和湘湘姐,時常到谷陽來玩兒。
柳弘笙道:“她們人呢?”
柳小玲道:“已經(jīng)走了?!?br/>
柳弘笙似有惋惜,道:“既然遇上了,怎么不請她們到家里坐坐?”
柳小玲不語。
李氏走上門前,道:“什么信?我看看?!?br/>
話落,從柳弘笙手里取過書信,拆開來看。
柳弘笙并未阻止,只望一眼柳小玲,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屋去睡吧?!?br/>
柳小玲稍作踟躕,回后院閨房去了。
柳弘笙關上房門。
屋內。
李氏在堂中坐下,看完書信,神色也凝重下來,一言不發(fā),似乎有著滿心的憂慮。
柳弘笙見她如此,十分好奇,道:“信上,說了什么?”
李氏看一眼柳弘笙,猶豫不決。
柳弘笙從李氏手中取過書信,細細看過,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心中有喜,也有悲。
他在堂中沉思踱步,半晌,回身道:“這事,你知不知道?!?br/>
李氏作些許的思量,終是點頭,道:“知道?!?br/>
柳弘笙似有惱氣,道:“你一直瞞著我?”
李氏無奈道:“是?!?br/>
柳弘笙怔道:“你……”
稍緩心情,道:“你糊涂呀你?!?br/>
李氏道:“我怎么糊涂了,他們兩個情投意合,我這個做娘的,心疼女兒有錯嗎?!?br/>
柳弘笙道:“你這是婦人之仁?!?br/>
李氏道:“這姻緣,多少人都遇不到,小玲她既然遇上了,叫我怎么忍心去拆散?!?br/>
柳弘笙抖了抖手上書信,道:“我早就和你說過,他們兩個的事,洛先生,是不會同意的,你一味的慣著她,只能是讓她越陷越深而已?!?br/>
李氏心痛萬分,道:“我怎么知道,你那位洛先生,就那么的不近人情?!?br/>
柳弘笙望著李氏半晌,道:“這還用想嗎,他不管是什么原因,眼下都已學成仙術,不再是一個凡人了,況且,從這封信上看得出,洛先生對他十分的器重,又怎可能同意他和一個凡人在一起?”
李氏哀思不語,心中期許全都破碎。
柳弘笙長舒一口氣,緩一緩情緒,道:“他若學不得仙術,只是個普通人,也就罷了,念在我與他三年師徒的名份上,或許還能答應,可他如今,已是洛先生的親傳大弟子,洛先生他不同意,誰也沒有辦法,這門親事,咱們,高攀不起。”
李氏沉寂未語。
內室的男嬰哭醒,李氏慌忙起身去看,換了干凈尿布之后,抱了出來。
柳弘笙上前,與李氏一起,一番輕喃,男嬰止住哭啼。
李氏看他一眼,道:“你說那些,我也知道。”
柳弘笙在她身邊坐下,又看一眼書信,嘆口氣,續(xù)道:“好在,小玲她吉人自有天相,洛先生既在信上說,要收她做干女兒,許她一段姻緣,那定是不會反悔的,這可是天大的福源,她也該知足了。”
李氏心情也緩和了一些,似已替柳小玲接受了洛萬通的安排。
柳弘笙道:“這件事,你去說,還是我去說?”
李氏不放心柳弘笙去做這件事,道:“我去吧?!?br/>
柳弘笙稍頓,點了點頭,將書信遞給她,道:“你最好和她說個清楚,長痛……不如短痛?!?br/>
李氏接過書信。
柳弘笙道:“來,我抱抱?!?br/>
話落,從李氏懷中抱過男嬰,哄睡起來。
李氏又看一遍書信,心有萬般不忍,卻也無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