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局的鳳昭美人志里，原是刪減了楚長亭的畫像與生平。前幾日秋才人卻想了個法子在那美人志中夾進(jìn)了一紙楚長亭的丹青，上面還有明晃晃的一行：

    長亭吾妻，一生之摯愛。

    于是韓窈姒拿到美人志給楚長亭的時候，楚長亭翻著翻著就翻到了那副楚長亭的丹青。

    韓窈姒眼眸一縮——她明明確認(rèn)過了，這本美人志是刪減之后的，為何還會有楚長亭的丹青夾在里面。

    顫抖著展開那副丹青，上面的女子明眸善睞，擁絕世無雙之容顏。

    “長亭吾妻，一生之摯愛......”楚長亭顫抖著念出那一行字，眼淚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嘴唇也因?yàn)樗岢d攣般的顫抖。

    雁爾就在這時抱著一盒香料跑了進(jìn)來，湊到楚長亭跟前好奇地看了一眼楚長亭手中的丹青。雁爾并不識字，因此并不認(rèn)得上面的題字，聲音欣喜明亮：“這是誰給娘娘畫的丹青啊，跟娘娘好像啊，應(yīng)該賞賜！”

    韓窈姒給了雁爾一個警告的眼神，可是雁爾卻沒體味出來，仍是興致勃勃地說道：“內(nèi)務(wù)府剛給了咱們不少香料，聽說是凝神安胎的，而且還是陛下親賜的，后宮中僅此一份呢！”

    見楚長亭愣著神沒有回她，雁爾不解地又喚了她一聲。

    一滴清淚滑落。

    楚長亭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一口鮮紅鮮血噴薄而出，染紅了蒼白的唇。

    滿盒香料隨著鮮血碎落在地上，騰起層層粉末，彌漫滿屋頹靡妖嬈的香味。

    楚長亭失去意識前，天地模糊一物，耳邊只剩雁爾和韓窈姒焦急地呼喚。

    似乎過了很久，楚長亭才從混沌中醒來。

    用力掙開沉重的雙眼，入目的便是易輪奐急切的面容。

    “楚楚，你終于醒了?！?br/>
    和以往一樣的溫柔語氣，卻讓楚長亭眼底漫上諷刺。

    見楚長亭一言不發(fā)，只是沉默地直直望著房梁，目色空無一物，臉色慘淡無光。易輪奐面色漸漸復(fù)雜，他伸手去撫楚長亭的臉，卻被她輕輕一側(cè)避開。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易輪奐卻不知究竟該如何開口，幾次三番的欲言又止被楚長亭靈敏地捕捉到，她微微側(cè)了側(cè)頭望向有一絲窘迫慌張的易輪奐，想說話，卻覺得口干舌燥，喉腔火辣辣的疼，似是有一塊皮肉自那里掉落。

    氣氛一時變得凝重，楚長亭努力忍著，淚水還是決堤而出。

    她清了清嗓子，易輪奐急忙為她端來了一杯清茶，楚長亭本偏過臉去不想喝，可嘴中又火辣辣的干疼，因此便輕輕抿了一口。清茶入口，頓時覺得嗓中清爽了許多。

    楚長亭撐著身子坐起，易輪奐為她墊上枕頭。

    “孩子還好嗎？”楚長亭聲音低沉，黯啞似咯血。

    “孩子很好?！币纵唺J伸手想捏住楚長亭的手，卻又被她避開。

    “朕知道，你看到楚長亭的丹青了，對嗎？”易輪奐輕聲開口。其實(shí)他也曾預(yù)想過有今日，那時他想著無論楚長亭如何哭鬧折騰，自己只需將她一綁，或在冷宮，或就在元宸宮，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乖乖的，只要她在他身邊，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像她剛失憶那陣子，只要自己裝作冷漠疏離絕情，裝作對她完全不在乎，最后再拿捏住她的把柄威脅她順從于自己，便可了。

    可是真到今日，他面對著面如死灰的楚長亭，面對著死一般沉寂的她，面對著或許真的把自己當(dāng)做蘇錦，并對他產(chǎn)生了真感情的他，他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往日那些殺伐果斷，此刻皆化作了繞指柔情。

    他一句狠話也說不出。

    “陛下，你愛的到底是錦兒，還是那楚長亭。”

    沙啞的聲線混著哽咽，淚水止不住地流。

    “朕自始至終愛的，都是你啊?！币纵唺J顫著聲音回應(yīng)。

    “你愛的是我，還是我這副與楚長亭一般無二的面容？”

    瘦削的肩膀因?yàn)榭奁杽?，似林間失了方向的驚慌小鹿。

    “朕愛的是你?！币纵唺J伸手緊緊握住楚長亭，沒有給她逃避的機(jī)會。

    “原來你愛的，是蘇錦?！背L亭冷冷抬頭，淚光瀲滟里，易輪奐的輪廓越來越模糊，漸漸與塵土飛揚(yáng)的往日時光融為一體。

    見楚長亭臉上綻放出的決絕神情，易輪奐心中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