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答疑解惑

    一個純粹地文人，哪怕再有才華也沒多大用處。二王子需要的是能辦大事之人，而非只會吟詩作對的酸書生。

    柳帥很清楚，之前一番鬧劇只是前戲，此刻才剛剛進(jìn)入正題，當(dāng)下將三分醉意裝作七分，豪邁異常道：“小王爺盡管問，山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鄭毅和吳文采不再言語，二王子要談?wù)?，他們只能幫忙查探柳帥地神色反?yīng)，一般沒有插話地機會，除非二王子讓他們開口。

    二王子并不著急，先敲了敲邊鼓，道：“敢問居士，前朝因何滅亡？”

    “以在下所見，前朝滅國原因主要有二……”柳帥最近早已做好了準(zhǔn)備，對二王子的提問并未感到太意外，滔滔不絕道：“其一，乃八股文之禍！前朝科舉文章均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八部分組成，所謂代圣賢立言，徒有其表。其形式死板，內(nèi)容空洞，八股文章不過是獵取功名富貴的敲門磚而已。長此以往，官場人才少而庸才多，趨炎附勢溜須拍馬之輩如過江之鯽，實乃國之大難也……本朝太祖廢除八股制度，主考四書五經(jīng)六藝，堪稱圣明之舉！”

    “好一句人才少而庸才多，居士洞察秋毫，一句話便點破其中弊端?！倍踝訐嵴拼筚澮宦?，問道：“敢問第二個原因為何？”

    “其二自然是宗教之亂，前朝歷代皇帝太過信奉長生之道，各路官員亦以煉制仙丹之名搜刮民脂民膏，致使民間百姓苦不堪言。最可笑一點便是那青蓮邪教魁首韓麟兒，竟也能成為國師，此等朝廷，必遭滅亡！”

    柳二郎口若懸河，雖說他如今也窺得一絲修仙奧妙，但若是為了修仙而不顧天下蒼生，致使百姓置身于水火中，那神仙不做也罷。想到這里，他對主張體民間疾苦的卓文淵多了幾分敬佩，堅定了修煉浮生錄的決心。

    “先生寥寥數(shù)語，直指前朝弊端，小王受教了。”二王子對柳帥地稱呼突然改成了“先生”，透著尊敬之意，目光忽地直視柳帥，道：“敢問先生，本朝因何衰落？”

    被那目光一注視，柳帥頓覺神魂跳了跳，心中一凜，他好像酒意突然醒了一般，正色道：“小王爺莫不是有些醉了？還望謹(jǐn)言慎行。”

    本朝法度森嚴(yán)，赤衣衛(wèi)密探遍布各地。讀書人歌功頌德自然無礙，但若是說朝廷的過失，傳了出去后患無窮，嚴(yán)重一點會被扣上“謗君”的殺頭大罪。

    西貝柳深知保命為先地道理，眼下那二王子到底真心想聽他闡述本朝衰落根由，還是想誘使他說出大逆不道之語，這是一個未知數(shù)。

    謹(jǐn)慎，必須謹(jǐn)慎。

    “哈哈哈哈～！”

    眼中掠過一絲激賞之色，二王子哈哈大笑，認(rèn)定西貝柳絕非那種如同莽夫一樣什么都敢說的熱血書生。那樣的書生沒一個能活得長久，所說的話固然很有道理，直指朝廷弊端，可惜一番大道理尚未傳進(jìn)天子耳朵里，就已經(jīng)身首異處了。

    二王子需要一個聰明人，而柳帥的表現(xiàn)雖非聰明絕頂，但至少看起來不傻。

    “遙想上古諍臣，拼得一死也敢直言朝廷過失，在座皆不是外人，先生又何必有所顧慮？”望著柳帥，二王子一字一字緩緩說著，“莫非先生甘愿庸碌一生，始終謹(jǐn)言慎行么？或是學(xué)那不為五斗米折腰的高士，做個藏身大山的隱者？”

    本朝最受太祖、太宗、世宗三代皇帝器重的朱氏學(xué)派，就曾痛陳隱士之弊，說那些隱士身具大才而隱居世外，雖有高風(fēng)亮節(jié)，卻不顧民間疾苦，不敢挺身而出為君分憂，其文章中往往透著無奈悲觀，有明哲保身之嫌。

    柳帥知道二王子在激他，看得出來，至少這位小王爺沒有故意坑他說出大逆不道之語的意思，當(dāng)下笑道：“既如此，山人便一抒己見，望小王爺莫要笑話才好?！?br/>
    “小王洗耳恭聽?！?br/>
    二王子即刻端坐，暗嘆那品花居士實乃果斷之人。

    柳帥不急不慢道：“若從頭說起，自開國之后，有赤衣衛(wèi)以來，便釀下了禍端。想那赤衣衛(wèi)本是監(jiān)視、偵查、鎮(zhèn)壓各地官吏的不法行為。自景宗陛下以后，赤衣衛(wèi)打壓異己誣陷官吏地事件層出不窮，相傳一旦進(jìn)了赤衣衛(wèi)大牢，即便鐵打地漢子也會被折磨成軟腳蝦，白的全說成黑的，屈打成招之人宛如過江之鯽……”

    頓了頓，柳帥侃侃而談：“說起赤衣衛(wèi)，各地官吏談虎變色，百姓畏之如蛇蝎，江湖草莽恨其如殺父仇人……如此一來，除官吏之外，恐怕民間諸人也跟著暗恨朝廷，此乃一大弊端，隱患無窮?！?br/>
    話說當(dāng)年太祖坐上龍椅后，一邊削弱武將，一邊屠戮有威脅地臣子。似是認(rèn)為傳統(tǒng)的司法機構(gòu)，如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使用起來不太順手，于是將赤衣衛(wèi)的功能提升起來。自那以后，赤衣衛(wèi)儼然成為皇帝安插在民間地探子兼打手。

    而那秦暉最令人忌憚地一點，不在于其吏部尚書和東閣大學(xué)士甚至太保等等顯赫職位，而是先皇托孤之時，讓此人接管了赤衣衛(wèi)！

    如今的赤衣衛(wèi)對皇帝陽奉陰違，基本上只聽秦暉號令。

    二王子聽得連連點頭，道：“先生言之有理，請繼續(xù)說……”

    鄭毅和吳文采也聽得津津有味，他們只知端王一脈跟赤衣衛(wèi)歷來不對路，也深知民間百姓對赤衣衛(wèi)恨之入骨，倒未曾想過赤衣衛(wèi)地存在對江山社稷有著怎樣地影響。

    “至于第二點嘛，此話說來未免有些大逆不道……”柳帥面帶為難之色，有意賣了個關(guān)子，順便查探著二王子地反應(yīng)。

    二王子道：“先生只管說便是，我等只是從前人過失中吸取教訓(xùn)，并未有不敬之心。若這天下人人連真話都不敢說，我天朝則危矣！”

    柳帥怔了怔，瞧二王子那神色不似作假，倒真有點肯聽逆耳忠言的明主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