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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整個北美大陸最大的超級城市,紐約城容納了超過八百萬人口。密集的人口資源,為這個城市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強大經(jīng)濟競爭力,但隨之產(chǎn)生的諸如市政、醫(yī)療、交通、保潔等等問題,卻也不容小覷。
還有那么一個問題,雖不是紐約人每天都會遇到的,但一旦遇到,卻每每令人煩惱至極:墓地問題。
除了擁有家族墓地的豪門大戶之外,絕大多數(shù)紐約人,都無法掏出幾十甚至上百萬美元,在寸土寸金的紐約城購置一塊墓地,因此,很多人只得將故去的親人,葬在臨近的州縣,祭拜灑掃十分不便。但既然人人皆如此,時間久了,也就習慣成自然。
然而就在最近,曼哈頓警察局和檢察廳里,卻流傳著一條離奇的新聞:
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愛心人士,為那個被康斯泰洛家無情斬首的無名少女,購置了一塊墓地。
而待得負責此事的專員,循著地址去探查時,更是大吃一驚:
這全不是一塊尋常的墓地,卻是紐約長島那個背山面海的翠柏山墓園中,一塊最最上風上水的金貴之所。
十月中旬的一個晴朗傍晚,紐約警察局長麥克拉蘭,檢察廳助理檢察官阿列克夏,公益律師安珀-布朗等一行人來到翠柏山墓園,觀禮那無名少女的葬儀。
墓地位于一仞臨海的青翠山崖之上。海鷗咿呀盤旋,清涼海風撲面,而長島灣的點點白帆,也能盡收眼底。
雪白大理石的墓碑,是一座精心雕琢的天使塑像。天使容貌清秀,長發(fā)柔軟,依稀便是那少女生前的模樣。她的目光向一側微垂,正直視著自己平伸的右手。右手手心中,騰躍著一束似是火焰,又似是花卉的形象。
而墓地周圍,種滿了燦爛的金色水仙。
穿著曳地長袍的牧師,手捧圣經(jīng),念頌著“塵歸塵,土歸土”的時候,安珀忽然一個激靈,不由自主地,就向遠處的山坳林間望去——
一個人影——一個裹一身黑衣黑裙、面罩黑紗的年輕女人,正面向墓碑,靜靜站著。她的右手,似乎拿著一把藍色花束。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珀的凝視,她微微向安珀一點頭,身影便在林間隱去。
而就在下一刻,安珀發(fā)現(xiàn)墓碑之側,石雕少女的腳邊,多了一叢盛放的熒藍水仙。
而秦豫,則在離開翠柏山公墓之后,沿著寂靜的林間小路緩緩而行。十五年未走過的舊路,她原以為會令她困惑迷失,可不想,甫一踏上那片泥土,她卻幾乎是被意念帶著行進、轉彎。在日落時分,她終于來到了長島另一頭的一處林間谷地。谷地荒涼寂寥,長草灌木之間,隱約有一些傾頹的斷壁殘垣。它們焦黑破敗,滿是火焚的痕跡。
曾經(jīng)優(yōu)雅美麗的兩層建筑,此時只有一座鑄鐵的柵欄大門尚屬完整。而大門一側石柱上鐫刻的“顧宅”二字,已剝落得模糊難辨。
生銹的鐵門半開著,似乎主人就在家中一般。
主人也的確就在家中。
十五年前那一場大火,令市長顧長潯一家三口盡數(shù)葬身火海。而待大火于一天后終被撲滅之時,火場上留下的,便只剩下幾片焦黑的骨殖。
沒有棺槨,沒有葬儀,這處宅子,便自此成為了市長顧長潯一家的巨大墳塋。
柵欄門一側,放著一塊被熏成了炭色的檁石。檁石之上,深深刻著筆力遒勁的幾個蒼白大字:
正義之冢。
檁石旁邊,散落著些許或干或鮮的花束。
十五年過去了,紐約城里,到底還有人記著那個曾經(jīng)的騎士。
秦豫從袖間抽出最后兩支藍水仙,將它們輕輕擺放在檁石之上。
轉過房屋的廢墟,秦豫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湮沒的小徑,走向曾經(jīng)的后花園。長瘋了的薔薇花,將秋千架纏成了荊棘座,而那棵大杉樹,卻仍如記憶中一般模樣。走到樹下,秦豫仰頭凝視,看到那繁密的枝葉中,隱約有樹屋的一角。秦豫下意識地,就想找根竿子,去挑下隱藏在枝椏間的繩梯??蓮澭ノ漳_下的一段木棍時,那木棍卻應手而朽,留給秦豫一手塵灰。
秦豫嘿然一笑,便趁著黃昏最后一點天光,步行返回曼哈頓。
待到她遠遠看到帝國大廈那明亮輝光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全黑。帝國大廈上的探照燈照亮了紐約這座鋼鐵不夜城的天穹,人與車的喧囂也隱約響在耳際。
十五年來,這個世界似乎什么都沒變。
而秦豫的世界里,卻再沒什么同以往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