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牧塬王庭的使者在景霈宮外請求覲見，林豈檀對日摩舒不愿攪入宜樊流言之說極為滿意，當下應允次日辰時前往品軒樓為日摩舒踐行。
使者離開后，林豈檀思量再三，終是不欲日摩舒察覺宮內(nèi)是非，便讓吳奐聲去知會顧流螢、林澗之、林伊人、林音音，讓四人明日與他一同前往醉亙門觀擂。
不久，喆王｜林居曜的車駕終于在羽林軍的護送下姍姍來遲，林音音這才知道，父王昨日在宜樊城外遇刺之事。
林音音一直被林居曜寵溺，從未有過什么擔待，這一回乍見喆王府的護衛(wèi)一個個垂頭喪氣、傷痕累累，頓時察覺父王為了自己差點送掉性命，一時間心驚肉跳，哭了個天昏地暗。林居曜不忍愛女傷心，只好將昨日遇襲的場面描述得并無半點危險，這才讓林音音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林伊人參拜林居曜時，本想問一問遇刺的細節(jié)，但見林音音鼻子哭得通紅，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只好咽下了盤根問底的心思。
安頓好林居曜，景霈宮的下人們開始忙碌喆王的洗塵晚宴。戌時，宮燈陸續(xù)點燃，專事宴飲的偏殿內(nèi)，林豈檀身著明黃色便服坐在尊位，顧流螢坐在林豈檀身旁，林澗之、林居曜、林伊人、林音音依次落座兩側，食如畫，酒如泉，古琴涔涔，裙裾飄揚，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聽說，你昨日受了些驚嚇？”林豈檀抿了一口酒，對林居曜道。
“是，”林居曜恭謹?shù)?，“臣弟一時不察中了暗算，還要勞煩皇兄百忙之中為臣弟擔憂，臣弟心中實在慚愧。”
“朕離開筱安時，專門差了人問你是否要一同隨行，你回話說，音音的事由朕定奪，怎么突然又想著要來了？”
“臣弟……”林居曜神色微黯，“臣弟前夜夢見音音的娘……心中一時過不去……”
“罷了?！绷重M檀知林居曜又憶起了往日的夫妻情份，“你掛念音音的終身大事亦屬正常，既然來了，就在宜樊親眼看看未來女婿的奪魁之戰(zhàn)吧?！?br/>
“多謝皇兄?！绷志雨灼鹕硎┒Y。
“今日只有家人在此，不必太過拘禮了。”林豈檀道。
“是?！绷志雨渍渥?，一旁的林音音脆聲道，“皇伯伯，我想與父王坐在一起，還請皇伯伯恩準?！?br/>
林居曜神色一正，“音音，不可在皇上面前造次?！?br/>
“都說了是家宴，”林豈檀擺了擺衣袖，對林音音道，“朕準了?！?br/>
“多謝皇伯伯！”林音音歡喜起身，提著裙裾坐到了林居曜身旁。
“多謝皇上?！绷志雨罪@然很是欣喜，趕緊讓婢女給林音音更換點心、果蔬，所挑、所選無一不是愛女喜好。林音音頓時眉開眼笑，偏殿內(nèi)難得有了些闔家聚首的愉悅氣氛。
看著林居曜舐犢情深，林豈檀心中不由感慨……想當年，他也曾渴望獲得父皇的矚目，但在父皇的眼中，似乎永遠只有那個風雅淳正、鐘靈毓秀的身影。
林豈檀不如林以然，無論父皇、母后，還是一眾兄弟，仿佛都達成了這樣的認知。但林豈檀不服，林以然沒有手段，不會籠絡人心，行事不夠果決，性子太過柔和，根本不是帝王之才，他憑什么擁有諄國的大好河山，憑什么擁有世間最美的女子？
林豈檀只不過比林以然晚出生一年，事實上，二人母親的身份地位不相上下，他所差的，僅僅是一年的時間罷了。
“父王，皇伯伯也見過蘇哥哥……”林音音的嬉笑聲打斷了林豈檀的思緒。
“皇上已經(jīng)頒旨，”林居曜看了一眼坐在斜對案的林伊人，“比武大會的魁首才是喆王府郡馬，那個蘇卓云，不是僅憑你喜歡便能做郡馬的?！?br/>
林伊人垂首抿酒，仿佛對林音音和林居曜的對話充耳不聞。
“皇伯伯挺喜歡蘇哥哥的?！绷忠粢舨粷M噘嘴。
“那他也得有本事奪魁才行，”林澗之道，“否則，父皇的圣旨豈不成了一道擺設？”
“太子說的是?！绷志雨拙従忣h首。
“朕聽說，比武大會中有幾個厲害的人物？”林豈檀看向林澗之。
“是，”林澗之恭敬道，“兒臣方才得報，說是今日勝出的三人中，蘇卓云的確在內(nèi)，此外，還有夕泠宮的申允芃和倚嵐門的谷小扇?！闭f到最后一個名字時，林澗之有意無意瞥了一眼林伊人。
林伊人手中杯盞微微一滯……谷小扇……谷小扇……谷小扇竟然在勝出的三人之列，而言緒……已經(jīng)出局？！
“夕泠宮？”
“谷姐姐？！”
林豈檀和林音音同時開口，前者劍眉緊蹙，后者愕然驚呼。林豈檀身旁，顧流螢看了看林伊人，美眸中掠過一抹深思之色。
“音音，”林居曜趕緊阻止，“在皇上面前一驚一乍成何體統(tǒng)！”
“那個谷姐姐……皇伯伯也見過的。”林音音小聲道。
林豈檀經(jīng)此一擾，這才想起谷小扇便是那日擂臺上見著的女娃兒，“怎么？姓谷的小丫頭這般厲害，竟一輪輪闖過了這么些關？”
“那是她運氣好，”林澗之道，“起初，她和白府的次子白季青一組，占了便宜闖過一關。后來，遇著的對手不是報恩，便是棄賽，要么就是中毒無法比擂，結果稀里糊涂贏了幾局?！?br/>
“昨日十四人中勝出七人，今日競逐又勝出三人，這一路上，她總不會一直憑運氣贏吧？”林豈檀詫異道。
“兒臣亦覺得此事稀罕?！绷譂局溃霸谧蛉盏谋壤拗?，那丫頭與凌海幫的南宮冀對陣，聽說眼看要輸了，誰知南宮冀竟在她危機時出手相救，結果讓她有機可乘，所以那丫頭又贏了?！?br/>
“那今日呢？”林豈檀追問。
“今日，每個比擂之人都需與兩人比擂，輸兩輪者出局。不料那丫頭第一輪竟遇上了自個兒的師兄，她師兄似乎覺著即便贏了也不夠光彩，索性冠冕堂皇夸贊了一番王叔治理宜樊得當?shù)脑挘Y果打也未打便下了擂?！绷譂局馈?br/>
“大庭廣眾的……”林豈檀拿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他都夸了喆王些什么？”
“大抵是夸贊王叔樂善好施，德高望重，如云中白鶴，玉潔松貞，朝堂中無人可出其右，如此光風霽月之人，聽聞其風采卻不得一見，引為憾事……諸如此類?！绷譂局?。
偏殿內(nèi)，林音音聞言喜形于色，林居曜卻越來越不安。
“王弟真是聲名遠揚、有口皆碑啊?！绷重M檀冷笑。
“臣弟很少過問宜樊事務，江湖人不過信口雌黃罷了?！绷志雨谆炭值?。
林豈檀又拿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細細咀嚼，沒有吱聲。偏殿內(nèi)，彌漫起一陣令人窒息的沉寂。
“不知今日谷小扇比擂的第二局，又是如何贏的？”林伊人忽而道。
林澗之看了看林豈檀，林豈檀意興闌珊道，“說?！?br/>
“聽聞第二輪，那丫頭是與秋逸山莊的秋彥啟對陣，誰知秋彥啟的兵刃在比擂中莫名斷成了兩截，于是戰(zhàn)局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林澗之道。
“真是未想到，奪魁之人中竟然會有個女娃兒……”林豈檀直搖頭。
“父皇不必擔心，依兒臣看，明日谷小扇絕不是蘇卓云和申允芃的對手。”
“這么說，蘇卓云和申允芃中，總有一個會成為喆王府的郡馬？”林豈檀道。
“我只要蘇哥哥?！绷忠粢敉兄粷M地癟了癟嘴。
“他二人的相貌、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音音找這樣的郡馬，似乎也不算太受委屈。”林澗之道。
“怎么關于夕泠宮和刺客有關的事，太子從未有過耳聞嗎？”林豈檀冷道。
林澗之微微一愣。
“太子是希望夕泠宮的申允芃成為郡馬，還是希望與翯王府有些交情的蘇卓云成為郡馬？”林豈檀繼續(xù)道。
林澗之終于察覺林豈檀對自己的怒火。
“父皇，”林澗之慌忙躬身，“宜樊城內(nèi)是有些謠言，但父皇切不可聽信了此般蜚短流長，而對兒臣有所誤會?！?br/>
“誤會？”林豈檀怒道，“你在筱安太子府外養(yǎng)的女子便是夕泠宮門人，一個江湖門派，不是把人安插在太子身邊，就是設法安插在喆王府內(nèi)，沒有任何企圖，要這么些布局做什么？”
“父皇！”林澗之急欲申辯，卻被林豈檀冷冷打斷，“朕絕不會讓申允芃奪魁，你身為太子，也需好自為之！”說罷，怒然拂袖而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