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哲離開的時候是捂著嘴走的,吃楚妍的鍋包肉實在太費牙了。
之后楚妍又嘗試了好幾次,但結(jié)果一次比一次差強人意,等到下午楚母回來,她已經(jīng)躺沙發(fā)上吃薯片了。
“媽你干嘛呀?”楚母進門就是一記爆栗,把楚妍給打懵了。
楚母比她還生氣,“你給小梁吃什么了?他為什么一進家門就上吐下瀉的?”
楚妍這才知道她去哪兒了,坐起來問,“叫救護車了嗎?”
楚母“嘶”了一聲,“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
楚妍撇撇嘴,不愛聽她不說就是了,換上一副好奇的表情問,“媽,你當年第一次見我奶奶的時候,都拿了什么呀?”
楚母瞥她一眼,起疑了,“你打聽這個干什么?”
“我替Lily問的,她要去見公婆了,不知道買什么好,您不是權威人士嘛?!背屩眄敯耐瑫r,還不忘拍馬屁。
楚母很是受用,立馬列出了一個清單。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好些個東西,楚妍連聽都沒聽過,裝模作樣的給楚母捏了一會兒肩膀,楚妍趕緊回房間給助理打電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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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yī)院。
一晚上的折騰,讓鐘母受了不少的罪,雖然后來也睡了一覺,但醒過來時,人還是憔悴了不少,胃口也變差了。
掛完吊瓶,鐘岑在護士站借了一個輪椅,將老媽推下了樓,帶著她呼吸了下新鮮空氣。
“怎么樣,感覺好點沒有?”
逛完一圈,鐘岑俯身看向一路都沒怎么說話的老媽。
鐘母有氣無力地點了下頭,“好多了,我們就在這兒待一會兒再上去吧?!?br/>
謝婉在病房里睡著覺,鐘岑明白老媽這是怕打擾她,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把輪椅停好,他坐在旁邊的長椅上說,“下午我就送她回去,我一個人守著你就行?!?br/>
“這就對了,畢竟還沒過門,不好總麻煩人家?!蹦缸觽z心有靈犀一點通。
鐘岑將隨身帶來的水擰開,遞給鐘母,看著她問,“媽,我爸年輕的時候是不是挺浪漫的?”
鐘母準備喝水的動作一頓,有些不明所以,“這話怎么說?”
鐘岑眉眼滿是笑意,“就是突然很好奇他是怎么追到你的,想跟他學習學習。”
“這有什么好學習的。”
嘴上雖然拒絕,鐘母還是很誠實的回憶上了,“其實你爸年輕的時候,老實的不像話,第一次見面,我還什么都沒說呢,他就鬧了個大紅臉?!?br/>
“當時我就在想,這么靦腆的男生,怎么可能是個生意人呢,后來機緣巧合,看見他跟下屬開會,那感覺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把我嚇了一跳。”
鐘母望著遠處的天,目光逐漸憂郁。
鐘岑聽的正在興頭上,見她不往下說,胡亂猜了起來,“所以你就這么被我爸給迷住了?”
鐘母回過神,“迷?。俊?br/>
她不知想到什么,呢喃完這個詞,忽然笑了,然后說,“他是個好人,結(jié)婚之前,我一直把他當哥哥看的?!?br/>
有點出乎鐘岑的意料,聞言,他愣了愣,隨后問,“我爸或許不善言辭,但他文筆一定不錯吧?”
“或許吧。”鐘母一副“她也不清楚”的口氣。
鐘岑笑容不減反增,“媽,你就別騙我了,你放在抽屜里那些信,難道不是爸從前寫給你的情書?”
收拾東西的時候,鐘岑偶然從鐘母的床頭柜里發(fā)現(xiàn)了好幾十封信,看得出來,她很寶貝那些信,過去將近三十年了,依舊保存的很完好,連個角都沒有破,恐怕對待存折也不過如此。
鐘母一口水沒有咽好,有些嗆了,掩著唇咳嗽了一陣,扭過頭,滿臉通紅地問,“你拆開看了?”
不知怎么,鐘岑覺得老媽在害怕,像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被他發(fā)現(xiàn)了似的,很不安。
和老媽對視了好幾秒,鐘岑才慢慢搖頭,澄清這件莫須有的事,“我沒看?!?br/>
鐘母松了口氣,過了一會兒,才點著頭說,“對,是你爸,你爸寫給我的…”
“媽,我去抽根煙?!?br/>
鐘岑覺得他還是消失一會兒為好,因為他的問題,明顯讓老媽心情變差了,但他真不是故意的,純碎好奇才提起這茬。
鐘岑沒敢走太遠,也怕鐘母有突發(fā)情況,剛把煙點燃,一條微信彈了出來,上面寫著‘我沒打擾你吧?’六個大字。
字里行間皆是小心。
鐘岑在對話框里飛快打了個‘沒有’,發(fā)送之前,特意加了個表情,顯得有說服力一些。
對方很快回問能不能給他打電話,鐘岑瞟了眼鐘母,見她還需要時間調(diào)節(jié),于是主動給楚妍打了過去。
她秒接,但接通之后,卻不敢說話,連呼吸都很謹慎,似乎還在擔心他昨夜的氣沒消。
鐘岑吐出一口煙霧,低啞著嗓子嚇唬,“沒話說我掛了?”
那邊果然繃不住了,立馬不許,鐘岑輕笑,問,“不害怕了?”
“我長大了,不能害怕了?!背f的像被脅迫了一樣。
鐘岑知道她愛記仇,沉默了一會兒,跟她道了個歉,“昨天我態(tài)度不好,對不起?!?br/>
“沒事,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楚妍難得檢討了自己。
這還是相識以來,他們第一次這么輕易的將矛盾化解,這也證明,時間讓每個人都有了改變。
閑聊了一會兒有的沒的,臨掛斷前,鐘岑忽然聽到楚妍說,“阿姨在XX醫(yī)院是吧,病房號是多少?”
“你要來嗎?”鐘岑猛的坐直了身體,反應特別大。
楚妍一副“當然了”的口氣,“我是你女朋友,你媽都住院了,難道我不該去看看嗎?”
鐘岑第一反應就是阻止,但是明說又怕惹惱了楚妍,他委婉地說,“這幾天我媽情況不太好,要不等她出院了你再來吧?!?br/>
鐘岑是抱著僥幸心理的,楚妍做什么事都沒有耐性,屬于那種三分鐘熱度的人,他想,過了這段日子,或許她就會自動打消這個念頭了。
“那樣不好吧?”雖然沒同意,可她的態(tài)度并不強硬,這也算給鐘岑留了一線希冀。
鐘岑趕緊說,“其實在受傷之前,我媽就打算請你來家里坐坐的,但現(xiàn)在出了這樣的意外,昨天她還叮囑我,不讓我把你帶到醫(yī)院來,她不想讓你看到她現(xiàn)在的狼狽樣子?!?br/>
楚妍沒覺得有什么,“不就是打石膏了嗎?”
鐘岑故意往嚴重說,“哪有那么簡單,她現(xiàn)在一到晚上就疼的睡不著覺,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下的顴骨都出來了,有時候我看她,她都不許?!?br/>
“不會吧?這么夸張嗎?”楚妍不相信鐘母會這么在意形象,驚訝的直發(fā)笑。
鐘岑掉進了煩躁編織的大網(wǎng)里,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煙,盡量讓自己冷靜,“你可能覺得無所謂,但這老太太可是十分要臉的人,這又是你們初次見面,她當然不想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br/>
“可我那么晚去,你確定阿姨不會介意?”楚妍還是覺得不妥。
“這就是她本人的意思,你腦補一下那個場景,我媽在床上疼的死去活來的,你在一邊干站著,不覺得尷尬嗎?”
“還有,到時候我是顧你,還是顧她?”
“可能她連你長什么模樣穿什么衣服都沒記住,這樣的見面有什么意義?”
“那好吧,那等你們回家了,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br/>
聽完這一串現(xiàn)實問題,楚妍成功被擊退了。
鐘岑只覺得自己終于能喘口氣,滿口答應下來,“放心吧?!?br/>
楚妍越回味越覺得不可思議,問道,“話說,你媽真的這么重視和我的見面嗎?被你這么一說,搞得我還怪緊張的?!?br/>
“我從來都沒有把女朋友帶回家過,你說她重不重視?”一個謊言,往往要用無數(shù)個謊言去圓,鐘岑終于體會到這句話了。
楚妍還在那邊美滋滋的,“我又是第一個呀?”
鐘岑,“可不,所以好飯不怕晚。”
楚妍更加心花怒放了,“那我去了,你準備招待我吃點什么呀?”
鐘岑漫不經(jīng)心的踢了下腳邊的石子,“這個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家窮,買不起山珍海味?!?br/>
楚妍“切”了一聲,不信,“你騙鬼呢,你一個月連工資帶獎金,至少三萬,你以為我不知道?”
鐘岑,“那也不能和楚小姐相提并論啊?!?br/>
楚妍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對了,你是怎么跟你媽介紹的我?不會我們之前吵架,她都知道吧?”
想到自己的那些蠻不講理,楚妍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沒有,我什么都沒跟她說?!辩娽蠇尩姆较蚱策^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在找他了,他跟楚妍說了聲,就掐斷了電話。
“媽,冷了吧?”鐘岑快步過去,握了下老媽的手,發(fā)現(xiàn)果然不暖和了。他趕緊將她往樓上推。
在一樓等電梯的時候,鐘母突然出聲,她說,“兒子,回去幫我把那些信處理掉吧。是燒是扔都行?!?br/>
“為什么?”
如果他今天沒提,她肯定是要珍藏一輩子的。鐘岑不懂老媽為何突然改了主意。
然而,鐘母卻只是淡然一笑,別說一句話,就是一個字,都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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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鐘岑將謝婉勸回了家,這天晚上,鐘母又一次被疼痛折磨到很晚才睡,鐘岑自然得陪著。
可是連續(xù)兩天睡眠不足,鐘岑腦子一度也變得很混沌,第二天下午在回家的路上,一個不注意,險些和一輛由南駛向北的轎車撞上。
幸虧車主剎車踩的及時,才避免了悲劇的發(fā)生。
“你找死???”
對方是個暴脾氣,車窗還沒降完,罵聲就先飄了出來。
鐘岑頭昏腦漲的,只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也沒看就說了句,“對不起?!?br/>
話音落下,男人已經(jīng)走到了他面前,下一秒,鐘岑就聽到他叫出了他的名字,“鐘岑是吧?”
只是還有點不太確定。
鐘岑這才意識到有可能是認識的人,他也抬起頭回望過去,看清對方的臉,鐘岑愣了下,“原來是梁少?!?br/>
梁哲單手插著兜,靠在車上要笑不笑的打量他,單看那表情,就知道他腦子里沒想什么好話。
鐘岑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開口,不想陪他耗下去了,剛想打招呼離開,梁哲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你跟楚妍,很熟嗎?”
這是懷疑什么了?
鐘岑果斷否認,“沒有,楚小姐身份尊貴,我只是一個小職工,平時連話都說不上?!?br/>
“騙我呢吧?”梁哲這話還是笑著說的,然而聽起來卻特別瘆人。
鐘岑揣著明白裝糊涂,“我不明白梁少的意思?!?br/>
梁哲不再藏著掖著,把話直說了,“楚妍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你們要是不熟的話,那天,她不可能這么輕易放過你。”
最后一句話,是篤定的語氣。
但是,輕易?
鐘岑瞇眸,他該不會是對這個詞有什么誤解吧?
鐘岑說,“梁少,那天那份報告,我前前后后,一共寫了兩遍啊。”
“打幾個字而已,這還值得一提嗎?小時候,有個男生嘲笑楚妍,你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嗎?她騙他去捅馬蜂窩,被咬了一頭大包這事才算完。”
這……
看來今天要是不吐露點什么,是瞞不過他了。
鐘岑深吸一口氣,說道,“那我就實話實說了吧,其實,我是楚小姐弟弟的家教老師?!?br/>
“家……”
梁哲愕然,隨后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又瞟了瞟鐘岑,像是在權衡著什么,最后嘆了口氣說,“行了,既然是楚家的老師,我就不跟你計較了,走你的吧,下回注意就行了。”
“謝謝梁少?!比绻麤]記錯的話,他把車開過來的時候,紅燈都亮了三秒了。但是鐘岑沒有為自己做任何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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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后,鐘母出院了,雖然拆了石膏,但是小腿依舊不能用力,為了方便點,鐘岑專門給她準備了個輪椅。
索性新房子距離公司不算遠,鐘岑早上,也不著急了,出門前,都會把早飯做好,中午就給老媽點外賣,晚上再回來親自做。
期間,謝婉不止一次過來慰問過,每次都帶著一大堆的禮品,十分破費。
鐘母實在過意不去,于是等到周末休息的時候,便叫鐘岑請謝婉出去吃了頓飯,鐘岑出門前,還刻意叮囑他,不用著急回來。
這話里依稀有著其他的暗示,鐘岑裝作聽不懂,吃了飯,又逛了會兒,就將人送回去了。
到了樓下,自然少不得要進行一場小離別,從古至今,沒有人在這種時候不是舍不得,謝婉也不例外。
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忍不住邀請說,“要不,上去坐會兒?”
鐘岑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快十點了,“不了,改天吧?!?br/>
謝婉很不解,“明天不是周日嗎?你還有別的事?”
鐘岑苦笑了下,“我得去楚家補課?!?br/>
“你當初,去楚家不就是為了認識楚妍嘛,現(xiàn)在你們感情都這么穩(wěn)定了,要不……把這份兼職辭了吧,多辛苦啊?!?br/>
謝婉試探著說。
鐘岑倒不是沒想過辭職的事,只是楚妍那關肯定很難過,搞不好又得吵一架,鐘岑不想再惹她。
但是他也明白,謝婉這么說,本意是想多點時間和他在一起,他不忍讓她傷心,想了想說,“我把今年做完吧,就剩不到兩個月了?!?br/>
“好。”
謝婉很高興,甚至還主動掂起腳吻了他一下。
只是這個吻,很輕很輕,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失控的時候,一直都是這種點到為止。
吻完,謝婉低著頭,捏著手指,有些羞赧的開了口。
“阿岑,我不是一個奔放的女孩,甚至還很保守,這你應該知道,我媽從小就告訴我,女孩子要潔身自好,不能太隨便,不然,會被男孩子騙……”
所以呢?
鐘岑有點沒明白她要干什么,“小婉,有什么話,你直接跟我說就是了,不用這樣繞圈子,我們對彼此來說,都不是外人?!?br/>
謝婉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那……那我直說了,你不許生氣?!?br/>
“我不生氣,你說吧。”鐘岑沒有多想,很痛快的答應了。
“我從前,一直是拒絕婚前性/行為的,但是,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我……都可以?!?br/>
謝婉說完,又把頭低下了,這次,比上一次要低上很多很多,恨不得快要貼到腳面上去了,耳朵也紅的要命,可見她到底有多害羞。
而鐘岑則是震驚,猶如被雷劈了一般震驚,他萬萬沒想到謝婉會說出這么大膽的話,完全不符合的她作風,直接愣住了。
“小婉,這種事……”
鐘岑想跟她說點什么,但是又沒想好該怎么說,別說他事先沒有準備了,即便有準備,談這么私密的事,也不可能像討論天氣預報那樣輕松。
正糾結(jié)著,謝婉又開了口,一字一頓語出驚人的說,“阿岑,我只愛過你,從前是,以后也不會變,所以,今晚你別走了,留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