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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謝亙一行人追到了上虞時，游行隊伍已經(jīng)進(jìn)了城。(百度搜索：39小說網(wǎng),看小說最快更新)
城內(nèi)人聲鼎沸，越靠近縣衙，就越擁擠，要不是帶的隨從足夠多，也都是孔武有力之輩，憑謝老四幾個人怕是到不了地頭。
“劉賊又干了什么？”幾人面面相覷。
這一幕和當(dāng)日的余姚何曾相似，只是規(guī)模更大了些，參與的人更多了些，場面反而更和諧了而已。這話說起來有些繞口，像是個悖論，但眼前所見，就是這么個情況。
“他料定我等會追來，所以……”王知縣喃喃低語，招來了一陣白眼，因為他說的是廢話。
“上虞這地方怎生如此古怪，竟然有這許多刁民在？”邵時雍也是恨恨不已，倒是沒人敢沖他翻白眼，但心里卻免不了要腹誹他幾句，不是上虞刁民多，而是劉同壽到了哪里，哪里的刁民就會變多。
發(fā)了會兒牢騷，邵時雍突然轉(zhuǎn)頭問道：“謝巡按，這樣還不能定那妖道一個妖言惑眾，圖謀不軌的罪名嗎？”
謝蘭陰沉著臉并不回答，只看他都不避諱邵時雍同時出現(xiàn)，就知道他的心情有多糟糕了。
謝亙嘆息著接過了話頭，婉轉(zhuǎn)的解釋道：“小真人，劉小賊早就算計好了，根本沒留下把柄，彈劾不是不行，但想要以此定罪，那就難了……”
城里的百姓喊的都是太祖威武，皇上圣明，衙門正大光明一類的口號。此外，城內(nèi)聚集的人雖多，但卻秩序井然，沒人趁機(jī)作奸犯科，也沒人亂闖亂撞。
此刻的上虞城，仿佛正在召開一場為嘉靖唱贊歌的盛典，百姓們熱情洋溢的向上蒼禱告，為皇帝祈福，順帶著請求衙門主持公道，場面和諧融洽到了極點。
把這種事定為謀逆，寫在奏疏上遞到京城……皇上會如何怎么想？他會站在哪一邊？用膝蓋想都能想出來，倒霉的肯定是寫奏疏的那個白癡。
謝蘭不是白癡，他當(dāng)然不會這么做。
眼見著邵時雍臉色不虞，謝蘭默不作聲，謝亙神情尷尬，王知縣跳出來打圓場道：“小真人，巡按大人，上虞已然有備，我等卻是措手不及，以下官看來，不如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不行！”這次幾人倒是異口同聲了。
“妖道善能蠱惑人心，如今雖是口口聲聲皇上圣明，朝廷清正，可誰知道他將來會不會改弦易張，用同樣的手段作亂？為大明江山社稷計，此人不能不除！”謝蘭憋了半天，總算是想出了個理由。
民間的影響力只是輔助，真正讓謝蘭顧忌的，是劉同壽在朝廷，乃至皇帝心中的影響力。
“還有劫獄！只要找到那幾個亂民，就能證明有人劫獄！”邵時雍又提出了一項罪名，法術(shù)什么的當(dāng)然不能提，大牢里的囚犯突然消失，然后出現(xiàn)在上虞，總是要有個解釋的。
“還有，他遣人襲擊朝廷命官！”謝亙摸著頭上的傷口，咬牙切齒的說道。他沒看清襲擊者的臉，但并不妨礙他把責(zé)任往劉同壽身上推。
在他看來，劉同壽最大的失策就是讓那幾個亂民現(xiàn)身，而不是找個地方把人藏起來。只要現(xiàn)身了，他們就可以上門要人，就算馮維世不肯合作，他又能扛過堂堂巡按御史不成？
況且，那幾個人怎么從牢里逃出來，又剛好出現(xiàn)在上虞，又要如何解釋？總不能當(dāng)眾說是法術(shù)的作用吧？
確定了方針對策，一行人雄糾糾氣昂昂的往縣衙去了。
離得老遠(yuǎn)就聽到了一陣嘈雜聲。幾人聽在耳中，也不知應(yīng)該高興還是郁悶了，值得高興的是，這次喊話的人總算不再假惺惺的贊頌皇帝了，而且聽話里的意思，喊話那幾人正是越獄的亂民；郁悶的則是，這幾個亂民正在罵人，罵的就是他們幾個。
“巡按謝蘭是個鉤名釣譽(yù)的偽君子，那愚直之名，不過是假裝的，他不但勾結(jié)豪強(qiáng)，還為海盜倭寇張目……”
“謝家的發(fā)家史同樣不光彩，他們雖自稱賢相之后，但實際上，行的卻是不仁不義之事，兼并土地在先，買兇殺人在后，現(xiàn)在更是構(gòu)陷忠良，試問，這是賢人的作風(fēng)嗎？”
“還有那只知逢迎上官，草菅人命的余姚知縣，抓了人之后，他不審不問，只想著屈打成招，試問，皇上讓他代天牧民，他就是這樣回報皇上的信任嗎？”
喊話的人用的都是反問句式，言辭直白，意思表達(dá)的卻是清楚，而且，攻擊的范圍也控制的很好，一直牢牢的鎖定在了余姚的幾個主事者的身上，對朝廷、皇帝則是只有贊美和信任。
每一問，圍在周圍的人都是齊聲回應(yīng)，附和著罵完昏官之后，他們還會喊一聲皇上圣明，仿佛嘉靖已經(jīng)下旨懲處幾人了似的。
看到這一幕，謝亙等人自是怒不可謁。
“把這幾個逃犯給本官抓起來！”王知縣怒吼一聲，指揮著余姚的衙役們上前抓人。
“狗官來了！”有人驚呼。
“你們憑什么抓人？”有人詰問。
“這里是上虞，是大明的地方，有王法在的，你們休想放肆！”更有人給事情定了性，
不過，雖然群情激憤，可就是沒人圍上來動手，這情形讓謝亙等人有些安心，有些迷惑，更是微微心驚。煽動百姓容易，可煽動起來之后還不失控，這個就厲害了，小道士到底怎么做到的？
王知縣指著胸前的樸子，高聲叫道：“本官是堂堂知縣，是朝廷命官！本官代表的就是朝廷，就是王法！你們這些刁民怎敢胡說八道？”
話音未落，就見衙門里施施然走出一人來。兩人身上的官服一般無二，倒像是多了個投影似的。不過，只要聽到另一人說的話，就知道這兩人的立場截然相反了。
“王大人，本縣倒是不知，原來你已經(jīng)能代表朝廷和王法了，是皇上才下的旨意嗎？正好這里人多，你何不將圣旨展示出來，也好讓上虞官民也同沐圣光呢？”
“馮維世，你少在這里含血噴人，你教化不利，查審不周，治下屢現(xiàn)亂相，深負(fù)圣恩。本縣念在同僚一場，幫你拾缺補(bǔ)遺，誰想你竟陽奉陰違，不顧朝廷命官的體面，幫這些亂民越獄不說，還聚眾鬧事，搞出了這般場面來，你真當(dāng)紹興山高路遠(yuǎn)，朝廷顧及不到嗎？”
看見馮維世，王知縣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當(dāng)然不肯示弱，指著對方就喝罵起來。
“笑話！”馮維世嗤之以鼻道：“江南大水，余姚餓殍遍地，一片狼藉，是誰收留了災(zāi)民，不使其為亂？是上虞！余姚上虞乃是近鄰，同樣面臨天災(zāi)，一處上下一心，共度難關(guān)，另一處則衙門坐視無為，民間有人妖言惑眾，亂相？到底何處為亂，還用說嗎？”
“你……”王知縣大怒，卻沒法反駁，在水災(zāi)中的表現(xiàn)，他確實大大落后了。
王知縣啞火，謝蘭緊接著站了出來：“馮維世，你少在這里賣弄口舌之利。本官問你，那共濟(jì)社總不成也是縣衙治下的吧？這幾個亂民也不是憑空從大牢里消失的吧？他們和你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xiàn)在上虞，這其中難道沒有關(guān)聯(lián)？”
“謝巡按，說人有罪的是你，抓人的是你，將下官拒之門外的也是你，把人弄丟了的還是你！下官一下船，求告的隊伍就已經(jīng)到了碼頭，下官又哪里知道這其中有何關(guān)聯(lián)？”馮維世一攤手，推了個一干二凈。
“馮大人不知道，這幾個案犯自己總應(yīng)該是知道的……”謝蘭冷笑道：“馮大人，你不介意本官問問他們吧？”
“謝大人請便?！瘪T維世一擺手：“請大人當(dāng)眾問個清楚便是?！?br/>
謝蘭見他沒有異議，正要讓隨從上前抓人，可聽到馮維世后面補(bǔ)充那一句，他抬起的手又放下了。那‘當(dāng)眾’二字，是馮維世加重語氣說出來的，當(dāng)著這么多人，他又怎好用刑逼問？
“哼，兀那黑漢，本官且問你，你是如何從大牢里出來，又是何人將你帶到上虞的？”謝蘭指的是趙屠，他知道這人性子憨實，不是個會說謊圓謊的，就算不用刑，他也有自信讓對方自己露出破綻。
“俺？”趙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憨笑道：“俺不知道……”
“胡說！從余姚到上虞，足有百里之遙，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謝蘭怒。他口才再好，對方不按正常套路來，他也逼問不出東西啊。
“可俺真的不知道呀?！壁w屠一臉的迷茫，“這幾天大牢外面一到半夜，就鬧騰得要命，馬嘶人叫的，也不知是個什么路數(shù)，俺一直睡的不怎么好，昨晚睡的特別死，等一睜眼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天亮了，然后周邊都是人，原來……”
他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除了開頭和結(jié)尾，都是實話，將他的話歸納一下，就是一個意思，他莫名其妙的就飛回上虞了。
“真是胡攪蠻纏！”謝蘭追問不下去了，他怒喝道：“馮維世，你也是讀圣賢書的，你相信他的話嗎？你相信他被法術(shù)挪回了上虞……”
“咦？原來咱是被法術(shù)給弄回來的??！難怪俺一睜眼就看見了小仙師呢，睡覺的時候怎么都睜不開眼，真的很神奇誒！”崔木匠恰到好處的一聲驚咦，算是徹底把話題給帶偏了，他口沫橫飛的說起自身感受來，引得了一陣陣的驚嘆和共鳴。
“對，他們幾個就是突然出現(xiàn)的，我身邊站著的原本是個挺俊俏的小媳婦，結(jié)果一轉(zhuǎn)眼就變成了這個黑大個！”
“我也是……”
“是仙法沒錯了，小仙師一說話，他們就出現(xiàn)了！”
“是乾坤大挪移的法術(shù)！”
嘈雜聲中，馮維世沖著謝蘭攤攤手，一臉的無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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