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夙興剛被甩到走廊上,一團黑霧就躥至他面前攔住他去路。
卻見朱碧石長袖一揮便將那團黑霧鏟散,對著姜夙興呵道:“快去!”
姜夙興也顧不得其他,徑直朝世子睿的房間跑去。不管鄔叢蓮到底最后要做什么,但至少目前他和鄔叢蓮的目標都是一樣,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顧白棠的真實身份。如此,便只能將世子睿死守下來。
姜夙興跑到世子睿的房間,只見顏長老與一個渾身籠罩著黑袍的人纏斗。這黑袍人身形修長穩(wěn)健,不似其他魔修那般飄搖不定,一看就修為匪淺。更遑論顏長老與他交手這片刻,竟然已慢慢落了下風。
“帶世子睿走!”眼見又漫進來幾個魔修,顏長老百忙之中對姜夙興喊道。
沒想到此次魔修大肆出動,數目眾多,西城弟子抵抗起來稍有困難。連姜夙興這種最低級別的修士都必須加入打斗,他用劍砍開幾個黑團,好不容易靠近了世子睿的床邊。
這世子睿倒是酣然入睡,面帶微笑,好似在做什么美夢。姜夙興抬手就是兩巴掌,世子睿打了個擺子懵然醒來:“嗯?仙長?”
“快起來,跟我走!”姜夙興提起世子睿往外跑,途中被魔修攔路,顏長老替他擋去一個,不料竟中了那黑袍人一掌。
姜夙興大駭:“顏師伯!”
顏長老憋住一口血,替姜夙興除去門邊的一個魔修,卻又被那黑袍人一掌擊在后背,破開大門,沉聲和著鮮血從喉嚨間溢出來:“走!”
眼看顏長老要被那黑袍人打死,姜夙興斷然不能離去。更何況此人修為這般厲害,三兩掌打死了顏長老,只怕追上姜夙興和世子睿也只是眨眼的功夫。
顏長老在奮力地與那黑袍人做最后的抗爭,一回頭卻見姜夙興和世子睿仍立在那里,姜夙興手上拿著一塊銅牌,正在默念做法。
“青銅符!”顏長老雙眸一亮,沒想到師弟明正竟然連此等法寶都贈給他這徒弟了。
只見姜夙興默念了片刻決后,屋中霎時陰風四起,門窗盡數大開,狂風四涌。
一陣陣咆哮怒吼漸漸逼近,那黑袍人察覺不對,正要逃走,忽然被什么東西抓住了腳。低頭一看,一個披頭散發(fā)的白衣女鬼正扒拉著他的腿往上爬,臉色死白,嘴巴大張著卻沒有舌頭,只喉嚨間發(fā)出干澀的啊啊啊的聲音,眼睛更是可怖。
“貞貞,把他頭上的袍子扯下來!”姜夙興命令道,他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黑袍人一聽要扯他袍子,抬手就是一掌劈下去,將那女鬼劈成一灘軟在地上。他知是姜夙興在做法,便抬掌朝姜夙興擊打去。卻被突然出現在他身后的白衣女鬼撲在背上,并迅速扯下了他頭上的袍子。那人掉了袍子,露出一張花臉來。
姜夙興一驚,往后退了兩步,卻見那只是一張戲曲面具。他喊道:“貞貞,你咬他一口,咬在顯眼處!”
那女鬼不懂什么叫顯眼處,便扒在黑袍人后背上,隨便找了個地方一口咬下去。卻不想這女鬼這般厲害,一口下去,竟是直接連皮帶骨都扯下來。
還黑衣人喉間發(fā)出悶哼,指尖暈其淡青色的一團火焰,直燒的女鬼灰飛煙滅。
肩上受了這傷,黑袍人雙眸帶狠,直取姜夙興面門。
忽然門口涌入小鬼一群,皆青面獠牙,張牙舞爪。簇擁著姜夙興往外走,雖然是意在保護,可是也將姜夙興嚇的夠嗆。好歹世子睿這個時候抵些用處,以手臂攬著姜夙興跟著鬼往外跑,嘴里一邊道:“仙長莫怕,我生下來就是個陰陽眼,時??匆娺@些東西。只是今兒個頭一次見著這么多,還有方才那個貞貞,長得挺好看的。你回頭能不能再把她叫出來,我請她游湖賞花?!?br/>
姜夙興閉著眼睛吼道:“都什么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思調戲女鬼!還不快逃命!”
又說顧白棠等人將大門口的魔修斬殺后,突然見一群鬼修架著姜夙興和世子睿往外跑,頓時紛紛拿劍來刺。
“夙興!”顧白棠大喊了一聲。
姜夙興睜開眼睛,見顧白棠再殺小鬼,便喊道:“這是我?guī)煾傅墓硇?,你別管我們。顏師伯在里面,那里有一個極厲害的魔修,連顏師伯都不是對手受了重傷,你們快去幫他!”
聞言,顧白棠秦尊等人俱朝屋里去幫顏長老。姜夙興和世子睿跟一群小鬼跑到外面,不料又遇到幾個魔修,小鬼個個沖上去,皆不是對手。
姜夙興作法招鬼,卻都只是些一看就是普通人死了后的普通鬼。
世子睿在一旁指揮一個鬼去擋一個魔團,一邊道:“仙長,你凈招這些眼瞎耳聾腿缺的來不頂事,你得招那種鬼王來!”
姜夙興心中好不生氣,心道鬼王你個鬼!有鬼給你用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嘴上卻是道:“不怕殿下笑話,貧道修為低淺,只能招這等級的來。”
將幾個鬼遞過去喂魔修,世子睿湊過來,聊天一般問道:“仙長,我心里一直有個疑問想請教你。他們都說我花心,我有時候也這么覺得。可是我對我的每個夫人都非常癡情,但是不知為何,過了一段時間我總會遇見下一個也讓我無法自拔。其實我本人也非常痛苦,我也不想這樣,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啊?!?br/>
見小鬼不抵用,姜夙興干脆拔劍自己上。剛擋了魔修一爪,將世子睿提起來跑,一邊回他:“這個問題問的好。貧道也無法回答,不過我認識一個人跟你差不多,他最后做了和尚,跟西方佛祖念經去了,過得也頗自在。”
“果真?”世子睿眼前一亮,仿佛找到了希望,“不過我不認識佛祖,仙長你見多識廣,到時候可不可以幫我介紹一個師父啊?”
一團魔氣襲來,姜夙興扛不住,拉著世子睿倒在地上滾了幾滾,道:“好,如果此番你我二人能逃過此劫……”
“咱倆就試著相處一下,或許你是我的真心愛人呢?”世子睿瞧著以肉身替自己擋住攻擊的姜夙興,頗為感動。
姜夙興一口血吐出來,以劍橫擋住魔修猛刺下來的一劍,狠聲道:“如果此番活下來,貧道就親自送殿下去西方如來處報道?!?br/>
眼看姜夙興不是這幾個魔修的對手,兩人就要落入魔修手中,姜夙興準備投降不再做無畏斗爭。好死不如賴活著,識時務者為俊杰。
“諸位,咱!……”可是他剛一開口,魔修就一個鐵鉤子甩過來,明顯就是要他的命。
姜夙興躲之不及,心道這下完了。卻不料忽然被人抱住轉了個身,緊接著鐵器刺穿肉身的力道傳到他身上來。
“仙……咳咳……仙長……”世子睿趴在他背上,仍在執(zhí)迷不悟,“這樣也好……我若做和尚,你便親自送我去西天。我若死了,你也要親自送我……”
這個癡傻的世子睿!姜夙興召出幾個小鬼勉強抵擋住那些魔修一陣,背起人來往前跑。
正在這時,忽然看見兩個人騎著馬遠奔而來。跑在前面的那一個,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只是一個模糊的人影,就足以讓姜夙興為之振奮。
“大哥?。?!”
又說姜晝眠從千里之外趕來,一眼就看見自家弟弟背著一個人跑,后面還跟著一群妖魔鬼怪,頓時急了。從馬上跳起來,腳踏馬背,凌空而飛。
幾個縱身跳到姜夙興身后,一掌接住那凌風而來的鐵鉤子,扯住鐵鏈,將那魔修拉過來一頓胖揍。
御宿隨后而至,接住姜夙興和他背上的人。姜夙興道:“師伯,你快看看他,可別讓他死了!”
御宿看了一眼,卻道:“扎心了,救不活了。”
姜夙興大驚失色,抱住世子睿,“不不不,你可不能死,你怎么這么容易就死了呢?”
世子睿被他抱在懷里,笑了一下,抬手摸姜夙興的臉,“仙長……”
御宿往他嘴里塞了一顆藥,抬頭對姜夙興道:“放心吧,雖救不活,可也死不了?!?br/>
“啊?”姜夙興有點沒弄懂,但是只要死不了那就沒什么問題了。遂將世子睿放開,將臉頰上的被世子睿摸上的血用手背擦干,“我說你這人怎么這樣,要死了還不忘癡情?!?br/>
世子睿一聽自己死不了,沒多開心,只是望著姜夙興,一臉不死心:“仙長,我真的覺得我們可以試一試?!?br/>
姜夙興不理他,回頭見姜晝眠跟幾個魔修纏斗的厲害,大哥以一敵五,好像有些吃力。
這時御宿長老走過去,姜夙興以為他要幫忙,卻見御宿只是說了句:“別玩了,盡快處理干凈。”
便徑直朝姜夙興他們來時的方向去。
姜夙興喊了聲:“師伯,你去哪兒?”
御宿道:“你顏師伯要死了,我去送送?!?br/>
姜夙興張了張嘴,有些懵然。轉過頭來就見姜晝眠吭哧吭哧打滅了五個魔修,只是輕微受了些皮外傷。
他朝姜夙興走來,姜夙興說:“大哥,你手背受傷了?!?br/>
魔修有魔毒,雖說姜晝眠是金丹中后期的修為,也會到影響。
姜晝眠抬起右手看了一眼,隨意地放在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道:“沒事吧你?怎么被人追成這樣?你以前不是很牛嗎?”
姜夙興走過去與哥哥相見,拍了拍身上方才亂滾的灰,他倒沒受傷,身上的血都是世子睿的。
“我這不是伏羲琴被祖祖封了嗎?!苯砼d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不過想到方才御宿說的話,姜夙興道:“御宿師伯剛才說顏師伯快死了,咱們快去看看吧。那里有一個頂厲害的魔修,連顏師伯都不是對手?!?br/>
姜晝眠問道:“到底怎么回事?”
“此事說來話長……”
兄弟倆邊說著就朝那邊走了。世子睿在地上躺了一會兒不見姜夙興來抱他,還越走越遠,頓時急了,從地上爬起來,跟著兩人后面追。追上了就在一旁喋喋不休:“仙長,我心口疼,你得來扶著我?!?br/>
姜夙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不跑的挺快嗎?”
世子睿道:“那是因為你。我就是命快沒了也得追上你,與你生死都在一起。”
姜晝眠眉頭一皺,看不懂情況,“這人誰?。俊?br/>
姜夙興搖搖頭,“瘋子,別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