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盡量讓自己顯得和藹可親，不僅說話聲音輕柔，面上還帶著親切的微笑?？上?，宋良根本不買賬。

    “冤枉？哼!”宋良冷笑地偏過頭，他壓根懶得看我。

    我……

    我想罵人。

    “宋知府的胞妹昨日到趙同知府上大鬧了一番，此事宋知府可有聽聞？”我繼續(xù)笑瞇瞇地看他。

    宋良兩手一攤“沈相大人，我如今一牢中重犯，你跟我說什么昨日趙府之事，你覺得我會知道么？”

    見他對我抱有這么深的怨念和警惕，我決定不跟他再廢話

    “令妹昨日闖進趙府，不顧侍衛(wèi)的阻攔打罵，硬是跪到我面前來給你伸冤。她說你并非是與叛軍相互勾結的人，真正私通叛軍，出賣軍情的是趙成。對于令妹說的話，你可有什么要補充或反駁的地方么？”

    宋良似乎料到了宋曉會為了他做一些出格的事，他不覺驚訝，只是憤怒地瞪著我。

    “你堂堂一個男人，竟然放任手下對一名弱女子隨意辱罵傷害，真是個好丞相!”

    這可誤會了，不是？

    “不是本相的人?！蔽医忉?。

    “你敢說不是你默許的？”宋良眼中對我的厭惡更深了點。

    好吧，確實算是我的默許吧，畢竟我沒出手阻止，這個是事實。

    “若是人人都能隨意私闖公堂，私闖民宅，我大芩律法可是不要了？”我并不覺得我有做的很過分的地方“之所以留著她的性命，宋知府難道不知道是為什么嗎？”我眼含凌厲。

    宋良這下嗓子一默，隨即低下頭不吭聲。

    我直截了當?shù)貑査邦櫾鞘遣皇峭低祦碚疫^你？”

    “我…我不知道他是誰……”

    “好吧，既然你不說，那本相還是去問令妹好了，她倒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得很?！蔽艺酒鹕?，準備出去。

    “等等?！彼瘟汲雎?。

    我看他“本相不是一個喜歡浪費時間的人?！?br/>
    宋良閉了閉眼，他道“顧元城是來找過我?！?br/>
    我重新坐下。

    “他找你，做什么？”

    “你屬下不是在我府中把他給我的書信找給你了么？就是那件事?！?br/>
    沒錯，王捷是把那封書信給了我，這也是為什么我會讓那么肯定宋良私通敵軍。

    “信上只說與你談一筆交易，匪首會把所占三城的賦稅官銀全部給你，只要你肯把義縣的地形圖和軍事部署給他?！?br/>
    “就是如此?！?br/>
    我搖頭輕笑“我不信，那根本不是顧元城給你信的目的?！?br/>
    顧元城是什么樣子的人，我清楚。

    宋良見我如此斬釘截鐵，知道瞞不過我，他坦白“顧元城找我，是還有另一件事?！?br/>
    “是什么？”

    宋良猶豫。

    “你不說，待本相自己弄清楚了這前因后果，際時你可別怪本相不顧同僚之誼?！蔽彝{他。

    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他問我“顧相與你，誰更有手段？”

    好問題。

    “我?！蔽矣行判?。

    “……”宋良有些無語，但他還是決定把話告訴我“三個月前，那時我把叛軍起義的消息剛剛送回京城不久，一天晚上，他出現(xiàn)在了我的書房里。”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穿過防守嚴密的知府府邸，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心安理得地在我的書房等我，但有一點我明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br/>
    “他不會是來問你要東西的吧？”我瞎猜。

    宋良驚訝地看著我，他沒想到我會猜到顧元城在書房等他的目的。

    看著他的眼神，我有點不敢相信。

    “難道是你編寫的《偽官》？”

    宋良雖然吃驚我的敏銳，但還他是點頭道“是，就是《偽官》。”

    我忍不住站起身。

    《偽官》是什么？他是圖州大小官員掉烏紗帽，掉腦袋的證據(jù)；是宋良雖庸碌無為，卻能控制圖州的法寶；是叛軍可以不廢一兵一卒，占領圖州的武器。

    “你不會給他了吧？”我懷著僥幸的心理問他。

    宋良搖頭“他沒拿，《偽官》現(xiàn)在不是在你手上么？”

    我呼出一口氣。

    還好，還好，宋良這家伙關鍵時候還是挺靠得住的。

    “他就是隨便翻了翻。”宋良補充道。

    我一口悶氣堵在心口，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什么叫隨便翻了翻？

    什么叫隨便翻了翻!

    “他……都跟你說了些什么？”我強壓住想揍他的沖動坐下來問他。

    宋良道“他問我《偽官》在哪，我告訴了他，然后他說……”

    “你把圖州兵力部署圖也給他啦？”我有點心顫。

    “沒有，他只是說讓我務必將此事對所有人保密，若是真有人強迫我說，就一定要替他給那個人傳一句話?！彼瘟紝擂瘟讼拢?。

    我瞇眼“什么話？”

    “且看最后鹿死誰手?！?br/>
    “……”

    “沈相？沈相大人？”宋良見我發(fā)呆，被套上鐵鏈的手在我面前揮了揮。

    “呵，好啊，我們就看看鹿死誰手!”我站起身“來人，送知府大人回牢房去?！?br/>
    宋良道“不管如何，我妹妹都是無辜的，她已經(jīng)嫁作他人婦，你們怪罪不到她的頭上?！?br/>
    我道“你放心，本相自有主張?！?br/>
    言罷，我拂袖而去。

    大芩京城，金鑾殿，帝臣朝議。

    今日難得太子殿下也在朝堂之上。

    “眾愛卿對于沈相所提之事都有何看法？”岑帝坐在龍椅之上俯瞰群臣。

    朝堂上眾臣議論紛紛，誰都沒想到遠赴圖州的沈相還沒到達圖州就傳回來這么些重磅消息，且這些消息還僅僅是沈相一人的揣測。

    這就不好辦了呀，若是他們不相信沈相之言，到時如果真出了事，誰負責？這年頭誰沒個夫人孩子？可若是他們勸諫皇上采納沈相的建議，那如果沈相判斷錯誤，這大批的軍馬、錢財、糧食的調(diào)動損失，誰承擔？

    這個沈青枝，沒那個金剛鉆，攬什么瓷器活？好好在圖州平亂不好么，非得給他們找事!

    眼見群臣里沒一個敢上前說話的，岑帝目光沉了沉。

    “羲兒，你認為沈卿之言是否可信？”

    岑羲被岑帝點名，無奈上前，他拱手道“今歲北方確實是連日大雪，就連南方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響。依兒臣看，不止是圖州，北方很多地方都需朝廷發(fā)放賑災糧，尤其是偏遠城縣，不能生產(chǎn)多少糧食的。沈相大人說要即刻發(fā)放賑災糧，當是因為圖州現(xiàn)在叛軍作亂，秩序不穩(wěn)，地方又很偏遠，若是災情發(fā)生卻得不到及時救助，恐會生出大亂?！?br/>
    岑羲句句分析的有理有據(jù)，可岑帝并不滿意，因為他漏掉了最敏感的話題。

    “羲兒說的在理，那，對于北面邊疆增兵防范之事，羲兒又是如何看待的？”

    岑羲雖然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不過他倒也不驚慌。略略思索了番，他道“我大芩南靠祁國，北接不達國，在三國之中，不達國實力最弱，他們沒有銳利的武器，也沒有富饒的土地?？墒峭瑫r，他們又是最難以防范的敵人，不達國多以放牧為主，經(jīng)常四處遷徙，他們不會固定在一個地方，也沒有固定下來的習慣，若是他們偷襲我國，我國就算是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做出判斷，調(diào)兵遣將，恐怕待我們大軍壓境時，他們早已人去樓空，徒剰瘡痍了。今北方大雪，必定凍死牛羊無數(shù)，不達國多是蠻夷，為了能熬過這個冬季，攻打我國也不是不可能。沈相要求增兵防范，所慮之事就是在此吧?！?br/>
    一番話，冠冕堂皇，到最后也沒說明白是增兵還是不增兵。

    朝臣們心里不約而同翻了個白眼，當然，沒有誰真的不想活了，敢對當朝太子殿下翻白眼的。

    “裴老，你是三朝元老，不知道對于此事，你是個什么看法？”岑帝看向站在群臣前列的裴魯。

    裴魯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他道“這些天圖州等北地確實接連下了幾場雪，可老臣接到消息，北地今天已停止下雪。老臣沒有占星看相的本事，不敢保證自此北地不再下雪，然長途調(diào)動糧草傷及國本，太醫(yī)院大派太醫(yī)，不僅會使太醫(yī)院一時之間人手不足，還會弄得人心惶惶。依老臣之見，派糧派醫(yī)之事暫緩，先觀望一陣再做決定。”

    岑帝點頭“裴老不愧是我朝之基石，說得在理?！?br/>
    裴魯繼續(xù)道“至于邊疆之事，老臣雖不是武官，也不懂什么兵法，但老臣也是隨先帝上過幾次戰(zhàn)場，不達之蠻確實是個隱患，皇上再派些兵馬駐扎北面邊境也無可厚非，算不上是勞民傷財?shù)氖??！?br/>
    岑羲聽裴魯這樣說，一改之前含含糊糊的言辭，他反駁道“裴太傅您也說了，北方今日雪停，說不定往后就不下雪了。此時調(diào)兵北上，我們本意是防患于未然，可在不達國看來，怕就是我國故意挑釁了，到時橫生戰(zhàn)事，裴太傅能肯定這不會勞民傷財么？”

    雖說岑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但裴魯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歷事三朝，資格最老，便是皇上也要掂一掂他在朝中的分量，其子之女乃當朝盛寵在身的梅貴妃，貴妃娘娘已有龍子，地位穩(wěn)固，其孫資質(zhì)聰穎，年僅十五歲已任荊州刺史，前途不可限量，更不提旁的遠戚近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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