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能讓祖宗的鬼魂從墳墓里爬出來共同抵制的畸戀,讓白玉鳳羞恥到無地自容,以死相逼。她為自己準備了一條粗壯的麻繩,放在買菜用的手提包里,兒子敢再和大妞兒來往,她就敢隨時隨地死給他看。
面對母親大張旗鼓的尋死覓活,李川博無動于衷,他以為這是農(nóng)村女人反抗命運不公行為慣用的伎倆。一到天黑,他照樣和楊大妞去約會,有時把她帶到自己的臥室里,展開幾小時無聲語言的爭戰(zhàn)。
在這幾小時的時間里,另一邊窗臺內(nèi)的白玉鳳沒閉過一會兒眼睛,心里象貓抓一樣難受,她痛哭流涕,終于明白,就算自己死一百次,也無法挽回兒子遨游在深淵里墮落的靈魂。
李川博以為楊大妞真不愧是九零后新型女性的楷模。她不苛求李川博以結婚為目的,無需報酬,甚至不在乎在他身上是否尋找到愛情。她只單純地滿足自己某種需求,沒完沒了地和他約會,直到體內(nèi)激情耗盡,她才提著肥大得像麻袋一樣簡便套頭短裙,挪動著自己更加肥大的身體像企鵝一樣從后門溜回娘家。
楊大妞不求回報的付出,使李川博仿佛發(fā)現(xiàn)了她身上一份非愛情財產(chǎn),這財產(chǎn)價值高得不可比擬,他愿意以母親的死作代價和大妞繼續(xù)茍且。
女人有時是蝎子、毒蛇和猛獸,他唯獨欣賞大妞兒這款拔掉毒刺、耗了毒牙、剪去利抓沒有危險性、像世界上精力最旺盛母海豚一樣的動物。他無需承擔思想上任何壓力,她一如既往給他非愛情感覺,也只有在她這種濃烈的欲望里,他才能忘卻失去蘇卿雪給他帶來的痛苦。
楊大妞治愈了他曾經(jīng)瘋狂殺人的念頭,她有恩與他,這是全鎮(zhèn)人以及母親所不能理解的。
一星期以后,大妞兒沒有再來,李川博沒有相思之苦,一切激情在來得迅猛、去得快速里消耗盡了。
自己不想吃燒烤的時候,帶著明確的目的要見大妞竟然讓李川博無所適從,他放棄了。
畢竟她是李耕耘的媳婦,盡管李耕耘在煙霧繚繞的燒烤攤上不止一次地暗示過李川博,他不再乎。
在李耕耘的眼里,大妞兒好吃懶散的性格年年都在變本加厲,李耕耘其實恨不能做個順水人情讓李川博把大妞兒雙宿雙飛領走。結果她異想天開地做起吃東家、睡西家的美夢。最后李耕耘以大妞兒作風不檢點,背著他到外面偷漢子為借口,把楊大妞轟回娘家。
楊大妞欲望狂野,膽小如鼠,在李川博家五十米開外的地方徘徊到月亮落山,絕不敢往讓她備受煎熬的地方靠近一步,她害怕白玉鳳會用抓籬刨她。
思念心上人之苦就像喝過一杯黃連再加上蜂蜜的飲料,這種感覺在心里持續(xù)發(fā)酵。
愛情會降低聰明女人
的智商,大妞的體驗卻恰恰相反,想和李川博廝守的苦惱感覺點撥她的心智。
相思就像一貼速效減肥藥,也像一把剔肉鋼刀,使她迅速瘦回從前,目光中比過去多了顧盼生輝的靈氣。大妞現(xiàn)在身上散發(fā)出的美可以把歡堂鎮(zhèn)的夜空照亮,她是歡堂鎮(zhèn)白天的太陽、夜晚的星星和月亮。
只可惜她的整個人生毀在媽媽手里,她努力掙脫媽媽給她塑造“傻女兒”的形象,但鎮(zhèn)上沒有人會相信她,他們無法容忍被毀滅的大妞兒原來是一個絕頂聰明漂亮的女孩。在這里,只有李川博例外,她想見他,到了瘋癲不能再克制的邊緣。
楊大妞變得好打扮,打扮過后在家里再也坐不住了,她找到過去常常來后院的毛村長,旁敲側擊要來李川博的電話,毛村長告訴她李川博不在歡堂鎮(zhèn),她充耳不聞。她發(fā)現(xiàn)當一個人有了水滴石穿這樣耐心以后,這世上也就沒有辦不到的事。
大妞兒的第五十個電話,李川博才接了起來。
“叔叔!你躲著我?”
她睜著水汪汪的淚眼,聲音哽咽地問道。
“寶貝!沒有的事,我不在歡堂鎮(zhèn)。”
李川博的聲音很淡定,這聲音早已和他的心靈統(tǒng)一背叛,他并沒有多少在乎她。
“我在一個叫楓樹鎮(zhèn)的地方?!?br/>
“我可以去找你。”
“這可不行,我每天都在忙,連見你的時間都沒有。”
“你什么時候回歡堂鎮(zhèn)?”
“這個說不準。但是!我親愛的寶貝,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先這么說吧!再見!”
這是李川博哄大妞的糖衣炮彈,他能感覺到大妞兒在另一頭的失魂落魄。他畢竟不是鐵石心腸,這顆心在楊大妞狂轟濫炸打來的電話里感到厭煩的同時也被軟化。他怕說多了再次背叛自己的行為,不顧一切向她展開懷抱,于是匆匆掛斷電話。
李川博這次來楓樹鎮(zhèn)做了一件事,一個人慢慢走向當年和蘇卿雪一起住過的山巔云橋。
故地重游,這里雖不像大街上人來人往,比過去熱鬧了許多,他過去和蘇卿雪常常散步的林蔭小道,依然如故橫跨在門口,小道兩旁濃郁的樹木比以前更加高大了,連迎面刮來帶桂花芳香的清風都似乎是過去所熟悉的那一陣。
他站在“山巔云橋”別墅門口,若有所思,是漫長的獨處時光使他的思維常常有思考的習性。
鐵門是封閉式的,看不到院內(nèi)情景,現(xiàn)在大門已經(jīng)更換指紋密碼鎖,明天他會叫保潔工人來打掃,使這里煥然一新。至于院內(nèi)情景,他昨天已經(jīng)看過,自從他和蘇卿雪上次陸續(xù)離開,這里就任憑四季的風、陽光、雨水、城市揚起的微塵無孔不入地日夜侵蝕??上攵?,這棟見證了他和蘇卿雪最相愛
時光的別院是多么的滿目瘡痍,它就像他對蘇卿雪的愛一樣慘遭時間的遺棄。
當特地要來看看它的時候,李川博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忍受這種隱痛。他要買下它,說來奇怪,房東是不曾謀面長期在國外居住的一位老頭,只在電話里聽到李川博的聲音,當年就愿意把房子出租給他,五年以后,李川博的聲音再次在太平洋這一頭響起,老人家居然一下聽出了他的聲音。
他向老房東說明來意的時候,老人家有幾分鐘的思考,最后還是爽快地答應了下來。老人家的理由是——他的房子只愿屬于有緣人。所以李川博走之后的這么多年,老人家沒有找到和自己幾句話就結緣的人,他寧愿房子空著。
至于李川博買下房子的這一大筆錢,他覺得這就更奇怪,那是從龍山鄉(xiāng)一顆酸棗樹下得來的財富。這筆財富當年居然被自己遺忘,那時候他正為籌錢而愁煞整顆心,冥冥之中上天似乎安排好了一切,他注定擁有“山巔云橋”。
正思忖間,他還沒有放回口袋的手機響了起來,一看又是楊大妞打來。
楊大妞給他的印象是思想活躍,古靈精怪,智慧和美貌并駕齊驅的優(yōu)秀女孩。他躲她,他們之間沒有可能,年齡上太大的懸殊,他會先她老去,而她風華正茂,來自兩方長輩的壓力左右夾擊,他對她的思念與日俱曾,但已失去沖破重重障礙的斗志。
為了不讓這入骨的思念把自己壓垮,他暫時選擇逃避,他知道逃避是纏繞他心坎的藤蔓,身體隨時會被絆倒。
別無它法,他愛她還沒有愛到拿性命去拼的程度,這是他的自私,這條命他想留給另外一個女人。自古多情總被無情傷,這是癡情者的魔咒。
楊大妞平時溫順乖巧,一旦倔強起來,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的可怕脾性,他之前深有領教,連忙接起電話:
“叔叔!我磨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它現(xiàn)正按在我手腕尺骨的上方,在這個位置我摸到了動脈的搏動,它和我想你的那顆心臟的搏動是一致的,我只要一個動作,它們就靜止下來,這樣我永遠不再打擾你......”
大妞兒語氣平緩,還帶著就要解脫的輕松。
李川博在電話這頭大驚失色:
“?。∧阋鍪裁??”
”我的寶貝!你、你千萬不要亂來,我、我,我馬上回來見你。”
他相信她真的干得出來,他嚇得面如土灰,極力控制著繼續(xù)襲擊心扉的恐懼感,以防自己語氣結巴,語無倫次,無法把內(nèi)心熱烈的溫情從手機話筒里傾注給她,使她一不小心干出了傻事:
“喂!喂!我的天!你在聽嗎?我的寶貝!噢!我是多么的愛你,我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愛你!心疼死你!你也要發(fā)發(fā)慈悲,
可憐可憐我!不要干傻事,你死了!這世上沒有人會要我,你不愿意要我了嗎?你死了,我最后也會一死了之。啊!寶貝!聽我說,聽我這顆心對你的愛是如何的無奈,是如何的如泣如訴:讓我們遠走高飛,離開那個是非之地!讓我用我的能力鋪好腳下的路,找一個陽光明媚、繁花似錦、空氣清新的地方,讓我們在那里相親相愛,心靈合一,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等我老了,你還很年輕,你牽我的手我們一起在夕陽下散步......”
“??!我的好叔叔,有了你給我的甜蜜希望,美麗夢境,我怎么舍得離開你?我怎么還能放棄生命呢?”
大妞兒眼里滿含著淚花,臉上早已洋溢著笑容,她快樂的情緒是如此之快回到了這顆剛剛還在垂死邊緣掙扎的心。那不知是否李川博的肺腑之言,使她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得到了最珍貴禮物的獎賞立刻破涕為笑了。
不超出三小時,李川博回到了歡堂鎮(zhèn),大妞象所有情竇初開的少女一樣,像一貼爐火炙烤后熱氣騰騰的狗皮膏藥,黏住了李川博。
李川博發(fā)現(xiàn)她比以前更加漂亮、迷人,比以前更加多情了。他深受她激情的感染,兩個人像打游擊戰(zhàn)一樣,以此擾亂雙方長輩的判斷,竟然次次得逞。
兩人從新墜入情網(wǎng),無法自拔,如此忘情地熱烈擁吻,她依偎在他溫柔的臂彎里,他附在她耳畔為她吟誦泰戈爾的情詩,聲音低沉、帶出他奔放的深情:
......
當我吻你的臉使你微笑時
我的確了解晨光從天空流下時
是怎樣地高興
當我吻你的臉使你高興時
暑天的涼風吹到我身上時
是怎樣地愉快
只有這樣把體內(nèi)的激情像干柴一樣燒盡,把所有的愛意都傾吐出來,他們才甘心暫時分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