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未滿三月而亡，是幼殤，照規(guī)矩是不能停靈哭喪的，不過就是一具小小棺槨抬去皇陵葬了便是，甚至連名字都沒有，二公主這個序齒，日后也是要給旁人的。從今而后, 她就只是個小公主，頂多按照次序，稱一聲四皇女。
宋氏早夭的兩個女兒是大皇女和三皇女，算起來，這孩子是雍正第四個女兒。
可四個女兒，只養(yǎng)大了一個, 便是懷恪公主。
所以懷恪才是大公主。
送葬之日, 李貴人哭得昏天地暗，抱著女兒的棺槨如何都不肯松手，生生又哭暈過去。
可憐天下母親啊。
許是因為喪女的緣故，雍正心情也肉眼可見地有些低落，雖不曾安撫過李貴人，但敦妃和謹嬪這兩個已經(jīng)定下位份的新人卻遲遲沒有受到召幸。
這叫舒錦不免感慨一句，這個雍正起碼還沒有渣到家。
可李貴人的狀態(tài)實在叫人不安，日哭夜哭，眼睛怕是要哭瞎了，舒錦只得道：“你若得閑, 便抄寫往生咒, 燒給小公主, 好叫她早日投胎?！?br/>
舒錦原是不想搞這種封建迷信的, 但這個時候，也就這種話或許管用些。
李貴人果不其然抬起頭來, 恍惚中回過神來, 便點頭不迭：“對對對, 我的小公主……下一輩子一定要投個好胎, 長命百歲才好！”說著, 便跌跌撞撞去尋筆墨。
舒錦連忙道：“等明日, 我叫人給你送些好墨來，你今兒且好生歇著吧。抄經(jīng)之前，需得沐浴焚香才好。”
李貴人怔了一下，紅著眼圈道：“我都聽娘娘的！”
經(jīng)歷此番喪女之痛，李貴人已是枯瘦如柴，原本嬌嫩的小臉也已經(jīng)黯淡粗糙，早沒了昔日楚楚可人的風(fēng)姿……
李貴人忽的又抓住舒錦的衣袖，“娘娘！皇上他……有沒有責(zé)怪我？怪我沒能保住小公主？”
舒錦忙寬慰道：“皇上已經(jīng)杖斃了那么照顧不周的保姆，你放心便是?！?br/>
李貴人咬了咬嘴唇，“那個奴才固然該死，可是我的小公主會夭折，說到底還是因為先天體弱的緣故！”
舒錦默然，小公主為何先天體弱，這便是皇后的鍋了。
就這么一個女兒，不到三個月便夭折，李貴人如何能不恨？
舒錦只得寬慰道：“你好生養(yǎng)好身子，你好年輕，日后還會再有生養(yǎng)的。”
李貴人含淚搖頭：“我之今日, 恰如懋嬪娘娘當(dāng)年！皇上如何愿意再寵幸我？”
舒錦只得道：“皇上沒有怪你?！?br/>
李貴人苦笑不已：“就算皇上沒有怪罪，可如今也不比昔年王府時候了, 敦妃、謹嬪哪個比我年輕貌美？我這副樣子，皇上如何愿意多看一眼？”
看了看李貴人如今的容顏，舒錦也沒法睜著眼睛說瞎話。更何況，就算李貴人懷孕前，亦是不及敦妃、謹嬪的。
“你先別想這么多，好生養(yǎng)好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打緊。”
李貴人咬牙頷首：“娘娘放心，我雖恨不得陪著小公主一起去了！我可若是就這么去了，我的小公主豈不是白白死了？！我才不會叫毒婦得逞呢！”
憑著一股子恨意，燃起活下去希望，舒錦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秋風(fēng)送爽的夜里，舒錦正教天申識字，蘭若姑姑忽的近前，低聲稟報道：“敬事房傳來消息，皇上翻了謹嬪的牌子。”
舒錦一怔，雖也知道，這是早晚的事兒，且已經(jīng)算是晚的了……
“謹嬪，我還以為會是敦妃呢?！笔驽\放下手里的三字經(jīng)，看向懷中的天申寶寶，她笑著捏了捏天申的臉蛋，“好了，今兒就學(xué)到這兒吧?！?br/>
便喚了保姆嬤嬤帶天申去睡覺了。
翌日，舒錦天色微明便已拾掇妥當(dāng)，正要動身前去鐘粹宮，卻看到偏殿的李貴人徐步而來。
“娘娘?！崩钯F人著一身并不怎么合體的潞綢旗服，臉上脂粉濃厚，方才勉強遮掩憔悴。
舒錦知道她這是要跟著一起去請安，便道：“皇后并未發(fā)話叫你去請安，你可以多歇養(yǎng)一陣子?！?br/>
李貴人卻搖了搖頭，“早晚要去，躲避無益。”
她這是要直面皇后，更是要伺機尋找機會。
舒錦無奈，只得帶著李貴人一并前往鐘粹宮。
昨夜侍寢的謹嬪，今日倒是不曾遲了請安，對皇后禮數(shù)恭謹，只是眉眼之間到底是多了幾分嬌俏和一抹志得意滿。
眾人按照位份高低次第落座之后，皇后的目光沒有在謹嬪身上停留，卻是落在了位置不起眼的李貴人身上，“小公主夭折，你身子還這樣瘦弱，合該多養(yǎng)些日子的?！?br/>
李貴人起身一禮，面無表情道：“多謝皇后娘娘關(guān)懷，嬪妾身子已經(jīng)好多了。”
皇后眼底劃過一絲輕蔑，“你這樣懂規(guī)矩，真是叫本宮欣慰?！闭f著，又看向舒錦，“看樣子還是裕妃會調(diào)教人。”
舒錦：調(diào)教你奶奶個嘴兒！
謹嬪博爾濟吉特氏暗暗瞥了一眼那李貴人……此人據(jù)說曾經(jīng)還小有幾分寵愛？就這種姿色？不免心中升起幾分不屑。
皇后笑意綿綿道：“先前皇上一直忙著朝政，如今總算得空召幸嬪妃，本宮也總算能松一口氣了?！?br/>
說著，皇后卻看向了姿色最卓絕的敦妃：“敦妃妹妹也不必著急，想必接下來就該輪到你了?！?br/>
皇上翻牌子，第一個召幸的卻是謹嬪，這叫敦妃倍感羞恥，此時此刻又被皇后點名，少不得起身道：“謹嬪妹妹得皇上召幸，臣妾也為她高興?！?br/>
皇后笑得瞇起了眼睛，“你能這樣想，本宮就放心了?！?br/>
齊妃忍不住撇嘴，裝什么裝！
正在此時，謹嬪揚起嬌媚的笑靨：“皇上不過就是看在妹妹年紀小，又千里迢迢而來，才可憐妹妹幾分罷了。等皇上見了敦妃姐姐，必定也喜歡得緊。”
這話按理說倒也得體，偏生配上謹嬪那張難掩得意的臉，便叫敦妃心中萬分膈應(yīng)了。
“那就承妹妹吉言了！”敦妃還是生生忍住了。
皇后看在眼里，笑意更盛。
舒錦默默吃瓜：掐得真精彩！
雍正朝的宮斗啊，重要正式上演了！
然而，這戰(zhàn)火卻突然轉(zhuǎn)變了方向，謹嬪收斂笑意，看向了默不作聲的舒錦，并頗有哀切地：“小公主夭折，裕妃娘娘這個主位瞧著也憔悴了些呢。”
舒錦：有么？！
她突然扯到小公主身上又是幾個意思？？倒是叫舒錦摸不著頭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