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淺淺的暗紋似是一朵七里香小花娟秀而嬌美,帶著一抹鮮艷的紅色慢慢融進皮膚,變得與肌膚的顏色幾乎相同,若是不仔細盯著那人的眉心查看的話,是斷然無法發(fā)現(xiàn)的。
封印的暗紋帶著月橘的靈力護體,這孩子在未來遇到困難,至少也能依靠著它化解一二。希望能如此護你安樂一世吧。月橘莞爾,伸手溫柔寵溺地摸摸孩子的腦袋,將他安放在床上,一個輕柔恬靜的吻落入那花瓣之上。
月橘轉(zhuǎn)身看了看小魚,目光陰沉暗濁幾分,神色復(fù)雜難安,輕輕地將她攙扶在孩子旁邊的床上,眉頭輕蹙,將小魚緊握的掌心慢慢攤開,滿目漆黑瘡痍,泛著幽冷黑色的邪氣,十分地污穢,與小魚原本湛藍的光芒追逐纏斗,但很明顯,小魚的妖力遠遠不及那道邪氣的力量,敗下陣來,暗自沉淪。
掌心相對,十指交扣而握,月橘雙目微闔,面色煞白憔悴,額前堆積著密密的汗珠,身體顫栗,皮膚泛著一層青黃,好似勛白的陶瓷,一碰就碎。
那道咒痕中參雜了月橘的靈氣,是她放給小魚的傳蝶魂的中的妖力,此時卻猶如中了魔怔,癲狂地撕咬著小魚的靈魂,在她體內(nèi)亂竄,掠奪著她體內(nèi)的妖力的位置,將它們強行擠出身體,進入出魂的可怕狀態(tài)。
但小魚再弱應(yīng)該也是能夠察覺一二有所抵抗,但見她神色安穩(wěn)氣息均勻,好似瞬間受到了莫大的沖擊,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中呈現(xiàn)一片空白,妖力隨著一顆下墜的心往下一輕,導(dǎo)致被咒術(shù)強行撰改扭曲的月橘附在傳蝶魂上的妖力鉆了空子,進入了她的體內(nèi),肆意張狂。
若不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拉回,小魚的魂魄將會伴隨著妖力的散失而化為一縷孤魂,飄蕩在人間,無生無命,生生世世如此,不知苦樂,不曉人世,毫無神識,亦永遠無法進入輪回。
不生不死,不喜不悲,這樣純粹的靈魂的狀態(tài),到底是令月橘不禁恐懼,一陣后怕。
傳蝶魂中的內(nèi)容到底被改成了什么,小魚又是因為接收到了什么消息才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究竟是誰,要借著她的手迫害小魚。
月橘咬著嘴唇,雙眼微微撐開一條細縫,借著暗淡的月光看著小魚青白憔悴的面容,心中慌亂焦躁。
出魂的咒術(shù)并不難解,對方使用這樣的咒術(shù)從一開始應(yīng)便沒有打算將小魚置于死地。但以小魚的生命為賭注,讓月橘心中憤然生了殺意。若不是她及時趕回來,小魚又會怎樣?
月橘不敢想象后果,身體顫得愈發(fā)厲害,驚慌襲來。
小魚來到人間向來低調(diào)謹(jǐn)慎,雖然妖力低微,但也確實不曾惹上誰。
難道說這咒術(shù)是沖著自己來的?月橘心驚,眉頭微微一顫,心中的某個懷疑瞬間被無限放大。
“姐姐……姐姐……姐姐……”躺在地面上的小魚可愛清秀的五官緊緊縮成一團,緊閉的雙眼含著淚花,眼角落下一行滾燙的水珠。
月橘聞聲緩緩睜眼,視線略過敖小蛇的面龐,只見他神色悲痛懊悔,雙手死死攥住一角,深掩在手背白嫩的皮膚之下的青筋此時也感應(yīng)到了主人的痛苦與折磨,稍稍凸起,青到發(fā)紫。
月橘現(xiàn)下顧不得他,但他那模樣好似也跟著中了魔怔,全身抽搐顫抖,模樣凄慘悲痛。
掌心橘紅色的氣流愈發(fā)明顯,那股奇怪不祥的感覺伴隨著這道橘紅的光影而出現(xiàn),似是埋在月橘心中的種子,慢慢死生根發(fā)芽,一點一點,將遒勁有力的根扎進月橘的心頭,汲取著她的養(yǎng)料與氧氣,狠狠地將她壓抑,使她窒息。
趕緊將小魚掌心的咒術(shù)除去,月橘一手撐在床沿,一手扶住心口重重地喘氣,看了看天邊的月亮,心道不好,子時快要到了。月橘看看自己滿身的鮮血,已經(jīng)干涸凝結(jié)成了暗紅色,附著在衣服上,夾雜著揮之不去的腥味。
月橘不斷地深呼吸以保持心神的穩(wěn)定與思緒的清醒,若是可以,她希望這些事永遠都不要發(fā)生,寧愿自己從未遇到過小魚和小蛇,也希望他們能夠繼續(xù)安寧幸福地度過余生。
若是小魚出了什么差錯,她又該如何與長鰱哥哥交代?
月橘伸手碰了碰小魚的額前,呼吸平穩(wěn)均勻,掌心的黑霧散去,面色雖然依舊蒼白虛弱,相較于方才的出魂狀態(tài)卻是好上了許多。月橘稍稍放松地嘆口氣,朝著小蛇的方向扶著床沿慢慢地挪動身體,一步以踉蹌,終于在跌跌撞撞間消失了大部分的氣力,身體松軟,癱倒在地。
小蛇的五官皺成一團,面容蒼白如玉,卻并非毫無生氣。
只是他額前冒著豆大的汗珠,眼珠不斷地在睡夢中轉(zhuǎn)動,四肢抽搐痛苦,嘴里喃喃地不斷地含著姐姐對不起,姐姐你快回來,一遍又一遍,懊惱痛恨的,凄哀慘痛的,聲音低吟而悲傷,帶著一些平日未嘗有過的隱忍與成熟。
月橘伸手輕輕觸碰了他的額前,誰知一瞬,似是察覺到了眉心的溫度便伸手緊緊將月橘的手腕抓住,抓得很牢,讓月橘感到一陣泛紅的刺痛。月橘想要將手抽離,卻聽著他一一遍又一遍地呢喃著,好似在撒嬌,但又好像不是,順著月橘的手腕將她的手臂抱在懷里,十分依賴。
月橘無奈地搖搖頭,看了看床上的小魚,心道小蛇定是覺得自己對小魚哪里有愧,甚至連夢魘之中都是對姐姐的懺悔與愧疚。只是不知道,敖小蛇到底做了什么錯事,會在夢中如此痛苦悔恨,他們在今日她離開的時候不還都是好好的么?怎地變成了這樣?
因為身體的脫水與虛弱,月橘被敖小蛇突如其來的伸手拽倒在地面,猝不及防,月橘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雙膝疼的她眼淚直冒,卻又不忍心對這樣的一個小蛇做些什么,便任由他這樣抱著自己,像個迷茫走失的孩子依賴著,緊緊地抱著,將自己當(dāng)做他的姐姐,恨不得用盡畢生去彌補這樣的罪過。
“小蛇?小蛇?”月橘拍了拍他的臉頰,怕突然將他從夢中拉出而使他受到反噬,所以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在窗外慕白的眼里,動作極其曖昧,聲音溫柔得近乎寵溺,頷首低眉,心疼地看著他,舍不得吵醒,又迫使動作的尷尬使然,只得無奈地搖搖腦袋。
慕白漂浮于半空之上,隔著一層窗柩遙遙望著月橘,手指只在瞬間微微蜷曲,好似要緊握,卻又緩緩松開,面色冰冷淡漠,目光暗沉高傲,淡漠地看著,嘴角微不可查地閃過一道諷刺的微笑,好似一種錯覺,眨眼間,雙瓣依舊緊閉,看不出絲毫的變化與情緒。
月橘將手背輕輕地貼在他的額前,化作一道橘紅色的光芒想要將他內(nèi)心的恐懼與驚慌退散。奈何敖小蛇心中的陰暗藏得實在太深太沉,像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深海,在漆黑無光的地方獨自消沉。
月橘的靈力無法那般深入地探過去,而自己的身體癱軟無力,連將他攙扶到床上的力氣都消失了一般,只得隨著他,干脆坐在地上等著自己稍稍恢復(fù),再繼續(xù)行事。
窗外的月光穿破薄薄的一層云霧,慢慢地朝著西方挪去。月橘的心里焦急難熬,想著要不要與上神大人傳個消息,至少將這邊的事情簡單地先跟他說一下,還有幾分諒解的可能。但又想到小魚妖力的魔怔正是由于自己的傳蝶魂所引來,且陽界仙人與陰界小妖大有不同,最首要的便是陽界的仙人并沒有屬性之分,皆是修煉升為,成為了仙,便喚作人。
就像仙人仙人一般,當(dāng)然,除了上神大人是神。但畢竟整個上天庭就只有他這么一個神,所以也可以稍微忽略不計。倘若沒有了屬性,月橘自然是無法使用傳蝶魂傳遞消息的。那該怎么辦呢?
月橘騰出另外一只手在腦門上啪啪兩下,又是心急又無何奈何,只能這樣先干等著,希望上神大人在發(fā)現(xiàn)自己失約了之后來找找她,這樣或許還能奢求一下上神大人的幫助。
躺在地上就這般癡癡地想象著,忽然一陣清涼幽深的風(fēng),夾雜著一絲墨蘭花的馨香,只在一瞬便消失不見,帶來了幾分寒意緩緩拂來。月橘感到后背一陣發(fā)寒,不覺攏了攏輕紗,希望能夠有點御寒的能力。
但顯然,月橘想多了,而且不止一點。
但那股清風(fēng)是怎么回事呢?月橘歪著腦袋半夢半醒地想著,那道氣息真的很像上神大人的,難道他剛剛出現(xiàn)了?月橘伸著腦袋透過窗柩盼了又盼,望了又望,直到脖子發(fā)酸,望著空蕩蕩的黑夜,月橘的心里空落落的,說不上失望,只是有些失落罷了。
看來是自己真的實在太想念那人了,才會生出如此荒謬不可能的幻覺。
月橘撓撓頭,強迫自己去正視一個艱難而必須的問題。
上神大人是神圣高貴的,自己身為一個陰界的小妖,又怎么能夠懷有覬覦的心思呢?
月橘反手給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痛感瞬間驚醒了她,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那人的神圣矜貴的身影,卻那么遙遠縹緲。月橘抓不住,也靠近不了。
收回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吧,月橘自嘲地笑笑,頹喪地癱在地上,眼底泛起一層粼粼的水光,吸了吸鼻子,仰頭便是一個燦爛的假笑,眼角卻終是沒有忍住,溢出了滾燙的淚水,灼傷了她的心,要將她焚燒干凈。
臉頰火辣辣的刺痛,心也在一陣一陣地抽疼,月橘感到一種極具的羞恥與對自己的鄙夷。他們之間猶如云泥,縱然沒有陰陽兩界相隔,那段天壤之別的距離也足夠時時刻刻地鞭笞著月橘,提醒著她不要逾矩,更不要心生旖旎。
月橘的心漸漸地沉寂下去,至少不再如白日那般沖動無主,希望這一巴掌能夠徹底地將自己打醒,永遠銘刻于心,告誡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