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們笑著玩著鬧著,走遍了東西兩市并長安大街等京城中各處最熱鬧的地方,無論是哪里,她們都是最顯眼最耀目的一群。在她們的心中,也知道現(xiàn)在正是她們最美好的少年時光,所以也就更加恣意地張揚著。
快到午夜了,青河郡主將大家叫到一處,“現(xiàn)在我們把面具戴上,然后就三三兩兩地分開,想辦法擺脫各自的從人,在東城門外集合,再向東走二里就是隴上踏歌的地方?!?br/>
今天的活動中,大家最盼著的就是這個時候――參加隴上踏歌。
聽說踏歌本來是京城的風俗,農(nóng)人們用來祈求和歡慶豐年。但后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每逢圓月之夜也就是踏歌最為紅火的時候,而上元之夜又是最中之最,隴上能有幾萬人整夜踏歌。
正如這種活動的起源來自民間,所以參加的人也以平民為主,雖然有些勛貴官員家的青年也偷偷出來踏歌,但對于貴女們還是很難被允許的。
馬球得勝后的酒席上,青河一提出來來隴上踏歌,立即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贊同。大家也都商量好了,瞞著家里只說看燈,再甩開從人,悄悄出城看一看難得的盛況。
于是大家便戴了面具分散在人流中,枇杷見戴了洛神面具的青河拉著戴了湘妃面具的王十六娘擠向了人最多的一處,便將自己的惡鬼面具戴在頭上,與扮成天王的曲瑞華、扮成嫦娥的王十五娘攜手向另一方向走去,拐了幾個彎后,她們進了一家樂器店。
這家樂器店曲瑞華曾經(jīng)來過,知這家店有一個后門,帶著另外兩人從后門穿出去,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很快到了東門。青河和王十六娘已經(jīng)到了,又過了會兒,大家也都陸續(xù)來了,摘下面具向隴上走去。
沒幾步,青河跑到枇杷身邊,“那個叫阿魯那的人跟上來了。”
枇杷早知道只如此肯定甩不掉阿魯那,更何況她也曾答應(yīng)娘一直帶著阿魯那,也沒真想辦法把他留在城里,便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會告訴他回去一字都不說的。”
青
河便知道枇杷早就發(fā)現(xiàn)了,又問:“還有別人跟上來了嗎?特別是公主府上的人?”
“沒有了,”枇杷道:“我一直特別注意看著呢。”
青河一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毙凑归_一個比花兒還要燦爛的笑容,拉著枇杷的手,“我們快走吧!”
枇杷忍不住問:“你今天特別高興,是為了你所說的大事奇事嗎?”
“對了!”青河大笑道:“只兩三天內(nèi)就能見分曉!到時候你看著吧!”
“到底是什么事,就不能先透露透露?”
“說了就不能成功了,你只看著吧!”青河又大聲道:“我今天真開心!”才跑到前面與王十六娘一起走了。
枇杷一笑,她還真急著看青河的大事奇事是什么了!好在,也就是兩三天的時間就能揭開迷團。
月亮升到了天空中,將皎潔的月光撒下來,就在這個時候,東門外的大路上上是絡(luò)繹不絕的人流,想來都是去參加今天的踏歌,很多人手中都拿著燈,與天上的那一輪圓月交相輝映,將路上照得亮堂堂。又有人已經(jīng)抑制不住急切踏歌的心思,已經(jīng)一道走著一道加重腳步唱起了歌謠,踏歌而行了!
看著這些人,大家先是偷偷地笑,然后慢慢就被感染了,很快就手挽著手,踏著整齊的步伐,高聲唱了起來,“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br/>
邊唱邊走,很快到了隴上,這里到處是人,可又一點也不雜亂,因為所有人都按著一致的節(jié)律踏歌而行。人們忽爾組成一排排向前走,忽爾變幻為一個個圓圈圍著篝火轉(zhuǎn),還有一群群舞著火把的人們繞著大家奔跑,宛如一條條的火龍。
枇杷到了這樣的環(huán)境,渾身的血都沸騰了,她越過還有些扭捏的女孩子們,伸展開四肢,縱情地舞了起來。她的舞姿是那樣的曼妙和熱情,讓所有的人都被感動了,大家立即就擺脫了所有的束縛,盡情地在枇杷身邊載歌載舞。
“你怎么跳得這樣好?”青河在她身邊向她學(xué)著,又道:“霓裳羽衣已經(jīng)失傳了,我想就是沒有失傳也不過如此了!”
枇杷輕舒長臂,揮起一片衣袖,“我不知道什么霓裳羽衣,只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跳出此時的快樂心情!”
“你說的真好,我們不要辜負此時此景,更不能辜負心中的快樂!”青河感悟后,她的舞姿也變得奔放了,“愿今生日日如今朝!”
不知何人۰大聲唱了起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fù)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大家同聲應(yīng)和,“人生得意須盡歡!”
一夜歌舞,清晨大家踏著路上的微霜回了城,與從人們見面,因先前有過約定,如果走散了大家在酒樓重見,現(xiàn)在只說夜間不小心走散了,又要了熱湯喝了方各自回家。
第二天正是十五,上元節(jié)的正日子,也是一家團聚的時光,枇杷早就憑著與王澤的關(guān)系先訂下了醉香樓最高層的一個包間,一家人吃酒說笑,又憑欄眺望京城風光,真是滿街火樹銀花、到處熙熙攘攘,無限的繁榮富貴。
大家復(fù)又下樓,看燈猜謎,品嘗湯圓。因在父母身邊,枇杷越發(fā)的嬌嗔,看好了什么,便指使爹替自己買來,玉將軍一會兒給夫人挑燈籠,一會兒給女兒買小吃,還要把妻女猜得的燈謎答案送到設(shè)謎者面前領(lǐng)取彩頭,忙得團團轉(zhuǎn),回頭見妻子和小女依偎在一起看著他笑,亦開懷大笑。
玉守義與周昕雖與大家一處,但卻離了幾步遠,且兩個卻時不時地低語,忽見枇杷挑了個雪白的兔子燈笑著跑過來,便不知從什么地方拿出一個老虎面具向枇杷的燈上一撲,“我吃了你的兔子!”
“三哥真是壞極了!”枇杷將手的兔子燈塞向周姐姐的手中,“爹買了兩個,我們一人一個,這只我給你,讓三哥吃了我可不管!”
周姐姐接過來,向三哥一瞪眼,“我看你敢不敢吃!”
三哥這只老虎頓時沒了虎威,枇杷就勢搶了三哥的老虎面具,戴在臉上去爹和娘的面前笑語,“看我威風嗎?”
然后便戴著面具到處逛,忽然看到青河郡主與王十六娘正在一處走了,想過去打個招呼,但是人多嘈雜擁擠,又見那二人似乎正在躲著人,便了然一笑,“這些日子天天玩,竟然怎么也沒夠?”遂不再管她們。
逛了半晌,三哥又說要去看踏歌,枇杷昨日去了,看看天色便說:“恐怕出了城午夜時分就回不來了,我就不去了。”又叫阿魯那,“我看娘有些累了,你趕車送我娘去吧,我只在醉香樓,也無什么事。”
枇杷原先就與魏國公、臨川王、王十五娘等人說定今晚要在一起飲酒賞燈,爹和娘倒也放心,娘上了車又道:“待我們回來時,再讓阿魯那接你回家。”
枇杷答應(yīng)了,一人重新回了醉香樓。不料等了一會兒,過了午夜時分卻一個人也沒來。
正奇怪著,王澤身邊的一個小廝和臨川王身邊的一個小內(nèi)侍一同到了,向枇杷道:“魏國公和臨川王突然有急事被招到了宮中,所以不能過來了。讓我們向玉小姐說一聲抱歉呢。”
先前王十五娘也說好要來的,枇杷又想到王十四娘過年后就會離京,再進京恐是遙遙無期,便也邀了她,現(xiàn)在王澤不來,王氏姐妹不比枇杷能自己出門,顯然也不可能過來了。
“沒關(guān)系,”枇杷笑著擺手道:“正事要緊,我們不過是玩鬧,你們回去回稟魏國公和臨川王,就說讓他們忙吧,不必擔心我。”
既然無人,枇杷便出了醉香樓,獨自沿著東市慢慢向家里走去。先前看燈一直與眾人在一起,現(xiàn)在只有一個人,倒是另一番風味,也更加用心去品味各色燈籠的美,又細心琢磨了幾個燈謎,得了幾樣彩頭,拿在手中亦是陶然自得。
緩步到了家門,見門前不遠處停了一輛馬車,不由心里奇怪,這時節(jié)京城里十停人倒有九停半在看燈,怎么會將車子停在此處?而那趕車人似乎穩(wěn)穩(wěn)地坐在車上,但他的影子似乎又蓄勢待發(fā),仿佛有什么急事一般。
而且枇杷又覺得那特別藏在門前燈影之外的身影有些熟悉,只是想不起來是誰。她特別停下等了一下,如果趕車人認出自己,必然會上前說話。
不料那人一動未動,枇杷暗自一笑,可能自己想得太多了,也許不過是哪家的馬車沒有地方停放,便在這里暫時休息。
不過,進了自家大門時,她還是順口問了一句,“你們知道那輛馬車是誰家的?”
守門的人道:“剛剛過來的,說是來找游擊將軍,聽說將軍不在家,便在那里等著?!?br/>
“怎么不讓進家里等?”
“我們也讓過,只是不肯。”
枇杷突然想起了趕車人的身影像誰了,一個箭步跳了出去,來到馬車邊,叫了聲“王淳,是你嗎?”
那趕車人果然將弓著的腰挺了起來,摘掉胡帽,低聲道:“枇杷,你回家里吧,我找你三哥有事,再等一會兒也不要緊?!?br/>
枇杷哪里能進去,她早猜出有事情發(fā)生了,便氣道:“我三哥陪著我爹娘去隴上看踏歌了,也不知還要幾個時辰才回來,你有什么事不能對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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