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娜的速度很快，沒多久便拿著一個(gè)傭兵徽章和一個(gè)表格走了回來。

    看了看一臉好奇的雪龍玉，笑道：

    “接下來我問你一些個(gè)人信息，你說，我填?！?br/>
    雪龍玉收回了看著徽章的目光，轉(zhuǎn)而看向莎娜，點(diǎn)了點(diǎn)頭。

    “姓名，性別，年齡。”

    “雪龍玉，男，十七歲。”

    “注冊加入的傭兵小隊(duì)名稱?！?br/>
    “血荊棘傭兵小隊(duì)?！?br/>
    ……

    期間又問了許多雜七雜八，例如身高體重之類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就不一一贅述了。

    “實(shí)力?！?br/>
    “一元開光境?！?br/>
    雪龍玉剛剛報(bào)完，大廳內(nèi)頓時(shí)一片驚呼聲，嘈雜聲響起！

    ……

    “什么？！”

    “那小子是開光境？”

    “開玩笑的吧！”

    “這小子不是為了引起美女的注意胡說的吧，要是真的話他才十七歲，這天賦。嘖嘖?！?br/>
    “就是，我跟你說……”

    ……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雪龍玉不由翻了翻白眼。

    要是他們知道雪龍玉是因?yàn)楸焕г谘獰捴貢r(shí)間太長，元?dú)庑逓檫€略有停滯，不知該作何感想。

    不過，同樣的有得必有失。

    失去了元力修為的大幅增長，換來了特殊的血?dú)庵?，也不能說虧了。

    況且，從長遠(yuǎn)來看，還是后者更有優(yōu)勢。

    只見，莎娜此刻也停下了筆，挑了挑眉，抬起頭一臉認(rèn)真的望著雪龍玉。

    “你說的是真的？”

    同樣是略帶質(zhì)疑的詢問，不過比起那些傭兵們態(tài)度好了不少。

    雪龍玉沒有說話，僅僅是抬起手掌，一團(tuán)金色的元?dú)饣鹧婢従徤v。

    元?dú)馔夥牛?br/>
    開光境標(biāo)志！

    頓時(shí)。

    大廳內(nèi)剎那間鴉雀無聲。

    先前正在嘲笑雪龍玉的人此刻笑容已經(jīng)凝固在了臉上，仿佛突然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樣子分外滑稽。

    雪龍玉面不改色的默默收回元力，放下手，就這么靜靜注視著莎娜。

    莎娜見狀深深的看了雪龍玉一眼，笑了笑，也不說話，低下頭在表格上填寫了起來……

    ……

    一會功夫，雪龍玉便拿到了屬于自己的傭兵徽章，里面蘊(yùn)含了一些雪龍玉的個(gè)人信息，以及個(gè)人傭兵等級也是黃級，放在手里略微把玩了一下，便收了起來，目光微垂，嘴角翹了翹。

    隨即，在莎娜眼帶深意的目光注視下緩緩轉(zhuǎn)身，從容朝外走去。

    先前吵雜的人們此刻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少年身上，直至其不見身影……

    從頭到尾，雪龍玉沒說一句話……

    刺入先前那些人眼中的，只有嘴角的那抹深深的不屑……

    或許，那不是雪龍玉的本意。

    但至少，在那些人眼里看來，的確如此。

    ……

    出了門，左拐走了幾步，雪龍玉便悠然停下，目光停留在工會門口。

    大約不到十幾秒鐘，凱特大叔和薛青山便從門內(nèi)走了出來。

    雪龍玉見狀，略微直了直有些瘦削的身子，對了兩人溫和的笑了笑，沒說話。

    凱特大叔也是對著雪龍玉微笑點(diǎn)頭。

    薛青山還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沖著雪龍玉咧了咧嘴角。

    “走吧，該回去了。我方才多接了幾個(gè)三級任務(wù)，回去的路上可有的忙嘍?！?br/>
    凱特突如其來的說了這么一句，隨即便轉(zhuǎn)身離開。

    雪龍玉和薛青山對視一眼，笑了笑，也連忙跟上。

    三級任務(wù)，獵殺開光境妖獸。

    隊(duì)內(nèi)實(shí)力最高的是凱特大叔，魂感境。

    這樣一隊(duì)傭兵，獵殺開元鏡的妖獸，九死一生。

    顯然，他把雪龍玉的實(shí)力考慮了進(jìn)去。

    這是，傭兵的認(rèn)可！

    一旦信任，生死與共！

    凱特帶著兩人慢悠悠的沿著街道前行，薛青山和雪龍玉則是不緊不慢的跟著……

    和來時(shí)一樣……

    和去時(shí)不同……

    ……

    走在街道的半路，前方某個(gè)方向忽然傳來了陣陣打鐵聲。

    “?！！！?！”

    聽到這聲，雪龍玉前進(jìn)的腳步突然微微一顫，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偏過頭，朝著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

    “那邊是鐵匠鋪，鋪?zhàn)拥闹魅耸莻€(gè)經(jīng)驗(yàn)豐富的打鐵師傅，老店了！開了幾十年，甚至偶爾有靈器出售！在這一代，算是很有名了?！?br/>
    凱特注意到了雪龍玉的目光，笑了笑，解釋道。

    “嘿嘿！我的那把大砍刀就是有一次路過讓那師傅打的呢，要不是材料限制，說不定能成為靈器呢！”

    旁邊的薛青山撓了撓頭，憨笑兩聲，接道。

    “走吧，過去看看。我看龍玉你還沒有趁手的兵器吧，看看有沒有順手的，我們?nèi)ベI一把?！?br/>
    凱特大叔說著也不管雪龍玉同不同意，徑自走了過去。

    “哈哈，好好，去看看。走啊，別愣著，回頭我給你看看我的兵器，可惜扔在車?yán)锪?，晚上給你瞅瞅，咱倆比比，嘿嘿?！?br/>
    薛青山招呼了雪龍玉一聲，也急忙跟了過去。

    看了看兩人漸漸遠(yuǎn)去的背影，雪龍玉嘴角翹了翹，也迅速跟上。

    ……

    一行三人來到了鐵匠鋪內(nèi)，頓時(shí)有一名健碩男子迎了過來。

    男子面容略顯蠟黃，面容憨厚，和薛青山有的一比，渾身肌肉遒勁，雙臂粗若大腿，一看就是經(jīng)常打鐵練出來的。

    “三位你們好，我是這兒說話的。三位要買點(diǎn)什么嗎？”

    或許是經(jīng)營鐵匠鋪又經(jīng)常和傭兵打交道的緣故，男子說話也是異常豪放爽快，令人聽著頓感內(nèi)心一陣暢快。

    凱特大叔頓了下沒說話，轉(zhuǎn)頭看向了雪龍玉。

    雪龍玉點(diǎn)了點(diǎn)頭，上前一步，禮貌的問了一句：

    “是我要來買兵器。不過，不知可否讓我先去看看那正在進(jìn)行鍛造之人，放心，我不會干擾他的。當(dāng)然，要是不方便……”

    話沒說完，便被男子揮手打斷了。

    “哈哈哈，去吧去吧，沒什么，就是家里老頭子在打鐵呢。以前來的人不少也都對此好奇，沒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得到了準(zhǔn)許，雪龍玉和凱特大叔還有薛青山交換了下眼神，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循著那聲音找了過去。

    “哈哈，我倆在這隨便看看，等那孩子回來，我們再談，你先忙著吧！”

    身后傳來凱特大叔爽朗的笑聲和那位鐵匠鋪里男子的說笑聲……

    ……

    “?！！！?br/>
    聲音的節(jié)奏感分明，很清脆，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就好像一曲動(dòng)人心弦的古箏演奏。

    雪龍玉一步一步的踩著音節(jié)走著，目光微垂，思緒有些放空……

    就是這個(gè)聲音……

    ……

    那是一個(gè)冰寒的冬季。

    那時(shí)候的雪龍玉只有八歲。

    “?！！！?br/>
    一座孤院中，打鐵聲叮當(dāng)作響，聲音清脆悅耳，婉轉(zhuǎn)悠揚(yáng)。

    “爺爺！吃飯啦！娘給你做了您最愛吃的青筍豆腐魚，我給您拿過來啦！”

    一個(gè)稚嫩中帶著興奮的嗓音從大門處響起，頓時(shí)沖淡了院子中的孤寂。

    “叮。”

    老人放下手中的鐵錘，緩緩直起略顯佝僂的身子，轉(zhuǎn)過身來，笑瞇瞇的望著手里拿著竹籃跌跌撞撞跑過來的小男孩。

    “玉兒啊，誒誒，好了，放這就行啦！”

    老人連忙接過竹籃，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嘿嘿嘿……”

    雪龍玉不說話，只是開心的傻笑著。

    老人笑得很慈祥，笑容沁暖人心。

    雪龍玉蹦蹦跳跳的來到老人身邊，扯了扯老人白的沒有一絲雜色的胡子，笑嘻嘻的樣子透露出絲絲調(diào)皮。

    很是溫馨的一幕……

    ……

    “?！６！　?br/>
    鐵錘敲擊的頻率漸漸加快，雪龍玉隨之前進(jìn)的腳步也漸漸加快，隨之加快的還有那對往年的回憶……

    ……

    又是一個(gè)冬季。

    九歲的雪龍玉，還是那個(gè)熟悉的院落，不過，擺在石桌上的竹籃已經(jīng)空了，微微傾斜著……

    “爺爺，你為什么不回樓里啊，爹娘都很想念您呢?！?br/>
    雪龍玉貼在老人身前仰著頭一臉天真的望著那慈祥的面容，糯糯的說道。

    老人聞言，只是淡然的笑了笑，摸了摸雪龍玉的小腦袋，目光中閃過一絲慈祥……

    “爺爺老了，喜歡安靜。爺爺給你打個(gè)比方，你就明白了。你啊，就像是生機(jī)盎然的早春，而爺爺則是已經(jīng)漸漸入冬的晚秋。一年四季，交互輪轉(zhuǎn)，春不見秋，秋不遇春。春遇秋，必燃其身。秋見春，必凋色染?！?br/>
    雪龍玉聞言撅了撅嘴，把頭埋在爺爺懷里，嘟囔道：

    “爺爺，我不懂。到底什么意思??？”

    爺爺拍了拍雪龍玉的后背，渾濁的老眼抬起望了一眼天空，笑而不語。

    ……

    “叮叮叮！！?！！！　?br/>
    鐵錘敲打的聲音時(shí)而似暴雨傾盆，時(shí)而如銀珠落玉盤，時(shí)而又似銀瓶乍破，忽而又寂靜無聲。

    千般變化，萬變莫測。

    雪龍玉微閉著雙眼已經(jīng)漸漸來到了鍛造室的門口。

    停下的腳步，停不下的心。

    ……

    同樣還是冬季。

    一樣的院落，一樣的鍛造臺，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

    然而，就在這時(shí)，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響起。

    “爺爺?。?！嗚嗚嗚……爺爺你怎么不說話了，爺爺！！醒醒啊?。∮駜簛斫o你送飯了，爺爺……”

    隨后的是一陣陣時(shí)斷時(shí)續(xù)的嗚咽聲……

    石桌上的竹籃里面裝著香氣宜人的青筍豆腐魚，冒出的陣陣熱氣和冰冷的空氣互相吞噬融合，恍惚之間好似一張扭曲的蒼老面龐，那張面龐和躺在地上緊閉雙眼面色蒼白的老人一模一樣……都是笑的那么慈祥……

    ……

    “?！‘?dāng)！?！！！?br/>
    隨著一聲鐵錘重?fù)糁曧懫?，錘聲又重新恢復(fù)了平和。

    ……

    古樸的有些凋敗的院落，四周墻壁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蔓。

    布滿了灰塵和蛛網(wǎng)的石桌，添了幾許銹跡的鍛造錘。

    四處彌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此后接連的幾個(gè)冬季，雪龍玉都沒有再來過。

    ……

    鍛造室的門打開了，里面走出來一位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吹窖堄?，慈祥的笑了笑，道：

    “懂了嗎？”

    老人問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問題。

    雪龍玉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又快速的搖了搖頭。

    “呵呵，從你聽到打鐵的聲音開始，你便已經(jīng)不是你了。仔細(xì)想想，你的記憶里真的有這么一段故事嗎？”

    老人的聲音很淡，甚至略顯沙啞，但這話聽在雪龍玉耳里，卻宛如一道晴天霹靂！

    “我……”

    雪龍玉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他從出生起就沒見過爺爺！

    可是，剛才那些畫面，為何顯得那么真實(shí)，宛如親身經(jīng)歷過一般。

    雪龍玉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恐懼，看著眼前的老者，身形陡然朝后踉蹌了幾步。

    他發(fā)現(xiàn)，眼前的人，和剛才記憶中的人，幾乎一模一樣！

    剛才由于鍛造室光線昏暗，他沒有看清，可現(xiàn)在！

    雪龍玉真的震驚了。

    他想要大喊！可是，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仿佛不受控制，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

    周圍的空間在此刻仿佛都變得毫無生氣，留在雪龍玉眼里的除了眼前的老人，全都呈現(xiàn)出黑白兩色。

    周圍的一切，也都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了靜音鍵。

    兩人周身數(shù)丈的范圍，時(shí)間，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

    包括他自己！

    “筆落江山畫難言，造化勾勒一線天。蒼茫大陸無人問，卻道人間誰可言。重生之魂臨世間，肉體凡胎莫等閑。少年執(zhí)筆畫江山，眾生沉浮把道言?！?br/>
    老人朝著雪龍玉緩緩而來，嘴里念出的字仿佛剎那間化作一個(gè)個(gè)實(shí)質(zhì)的音符，刻進(jìn)了雪龍玉的腦海之中。

    突然間，天地又恢復(fù)了原來的色彩，然而雪龍玉卻仍舊未曾從呆滯的狀態(tài)中緩和過來。

    “你，懂了嗎？”

    又是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問句。

    老人看著雪龍玉那副呆滯的面容，笑了笑，徐徐轉(zhuǎn)身，繼續(xù)道：

    “不懂也沒關(guān)系，以后，會懂的?！?br/>
    說完，又重新轉(zhuǎn)身，緩緩走進(jìn)了鍛造室，留下了雪龍玉一個(gè)人靜靜立在那。

    “我，不是我……”

    只見雪龍玉呆呆的喃喃了一句。

    了然，迷茫，恐懼，痛苦，逃避，釋然，放下，拿起。

    短短一句話，似乎經(jīng)過了漫長的歲月。

    最終，雪龍玉淡淡笑了笑，眼神仿佛在這一刻多了些什么，又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我，還是我?！?br/>
    ……

    與此同時(shí)，鍛造室內(nèi)，老人眼神中透出一絲欣慰，嘴角略微翹了翹。

    笑的，是那么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