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宗廟,巡游不息,外勤征討,內(nèi)極奢淫,使丁壯盡于矢刃,女弱填于溝壑,四民喪業(yè),盜賊蜂起;專任佞諛,飾非拒諫!”昔日李密對隋煬帝的征討檄文即成他喪命江都的鐵證,楊廣死訊不日便已傳遍天下,各方諸侯,應聲而動,萬里山河頃刻倒塌,江山如畫,再入眼時已是一片狼藉。
東都洛陽
撫寧大將軍、東討元帥李建成一身戎裝立于東都西苑的芳華苑內(nèi),想他李家大軍在此駐守已有兩月,期間雖與李密的瓦崗軍有過幾次小規(guī)模沖突,但都是無傷大礙,只是長久如此,十萬大軍滯留洛陽城下卻也毫無意義,除枉費糧草之外,一不能入洛陽,二會受李密與洛陽軍夾擊,成腹背受敵之勢,何況此時李密做大,急切間、實難圖成。
“大哥真的決定撤兵了嗎?”不知何時,李世民已然站在了李建成的身旁說話,他依舊英氣勃勃,意志風發(fā)。
“自宇文化及于江都縊殺煬帝楊廣消息傳出后,不過一月有余,便先后有‘吳興太守沈法興起兵,以討伐宇文化及為名,至烏程,得精卒六萬,攻克余杭、毗陵、丹陽,據(jù)江南十余郡,自稱江南道大總管,承制置百官;梁室舊蕭銑稱帝,置百官,攻克南郡,遷都江陵,收服嶺南隋將張鎮(zhèn)周、欽州刺史寧長真、交趾太守丘和等人,更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九江、三峽、漢水、交趾之地收入囊中,擁兵四十萬……’,如今,身在洛陽的秦越王楊侗也已即皇帝位,改元皇泰,并倚重陳國公王世充、鄭國公元文都、魯國公皇甫元逸等肱骨七貴共掌朝政;我們再徒留此地,只會留空長安,易生變故?!崩罱ǔ蓻]有刻意的回身去看,聽到李世民問話,他亦是唇角帶著三分笑意的淡然說話。
“聽大哥之意,看來我們的時機已然成熟……”
“是呀,這么多年了,也該是時候了!”
“這也是多依仗了我未來大嫂的尊貴身份,才得這么順利的?!?br/>
“……,二弟真是謙虛,想你府內(nèi),如今不也一樣是能人輩出、美女如云嗎……?”
“…………”
春雨過后,清新無比的空氣流連朝夕之間,芳華苑綠草茵茵,亦長出嬌柔的嫩芽,鳥兒在枝頭自由飛翔、時而還有清脆鳴響,只是這一片祥和之中,兄弟間,語帶雙關的交談,讓人費解。
僵持數(shù)月無果,李淵終接納了撫寧大將軍李建成之上表,奏請隋恭帝,令他率東征將士由洛陽撤兵,返回京都后再作計議。
江都城內(nèi),已經(jīng)養(yǎng)尊處優(yōu)多時的宇文化及,終在部從的催促下,擁眾十萬向長安進發(fā),一路舟車不忘后宮美色,奉養(yǎng)更勝煬帝。他信任唐奉義、牛方裕、薛世良、張愷等人,而猜忌司馬德戡,以司馬德戡為禮部尚書,外示美遷,實奪其兵權,引得他憤怨,賄賂宇文智及,領軍至彭城,并與趙行樞密謀在此地襲殺宇文化及,可惜事情泄露,宇文化及先遣宇文士及假裝游獵,其不備時斬殺了司馬德戡及其同黨十余人,徹底除去江都兵變后所余隱患權臣。
梁暮凝與宇文化及的西歸隊伍同行,他待她還算不薄,一路皆以上賓禮節(jié)安頓起居,且無逾越之舉,究其原由,除顧及與突厥的關系外,更因她獻計予宇文化及勸諫隋煬帝遷都丹陽的因,才引出了御林軍中將士思鄉(xiāng)心切,揭竿反叛,他從中取利的果。
九州之一彭城,為古時逐鹿,更是漢高祖劉邦故鄉(xiāng),想這宇文化及在剿滅了司馬德戡的反叛后,仍滯留此地,也是要沾一沾這古人光耀,庇佑其行。
“呵呵”梁暮凝步在行館的石子路上莫名訕笑,再抬眼時,夕陽已然映紅了天際,晚風拂拂,繚亂心悸。“夫人笑什么?”雅雅隨在左右,見狀不免疑問,她自上次洛陽回來,就再無離開過梁暮凝半步。
“笑我自己……”
“嗯?”
“我曾經(jīng)怨過高明無情無義、我也曾恨過蕭皇后心計毒辣、我更罵過王惟巖人面獸心,可原來,最狠、最毒、最無情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呵呵,明知宇文化及并非圣主,可還是幫了他去推動大隋的滅亡,眼見一朝傾倒,多少無辜受累,我到奇怪,自己怎么還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呢?”
“天已亡隋,世無正主,夫人不必自責……”
“…………”
就在此時,東邊忽有白煙漸起,梁暮凝駐足腳步遙看,半晌才后收回眸光,轉(zhuǎn)目向雅雅道:“如今楊廣已死,這是你家主人召你回去的訊號嗎?”
雅雅低垂眼瞼,不看不語。
“……,你剛才說、讓我不必自責?”梁暮凝見雅雅如此,便是一笑的緩著步子,岔開了問題說話,“呵呵,這是當然的,大隋氣數(shù)已盡,任誰也都無力回天,我應時而變,自認并無不妥,只是人非草木,難免動容……”她聲色緩和,不辨悲喜,只是眼中似有模糊不清的光點在微微閃爍。
隋恭帝義寧二年,即大業(yè)十四年五月,長安武德殿,隋恭帝苦笑草擬禪位于唐王李淵之詔書,又經(jīng)幾番堂皇推辭后,李淵終于五月二十日受位登基,他頭戴十二旒冕,身穿十二章紋大袞服,在太極殿即位,國號唐,改元武德,定都長安,因推五運為土德,旗色尚黃;遣刑部尚書蕭造祭告天于南郊,大赦天下,罷郡置州,改太守為刺史。于都城中立四親廟,追尊高祖熙為宣笛公,曾祖天錫為懿王,祖虎為景皇帝,廟號太祖,父昞為元皇帝,廟號世祖,祖妣及母皆稱后,追謚夫人竇氏為太穆皇后。
六月,唐高祖以趙公李世民為尚書令,李瑗為刑部侍郎,相國府長史裴寂為右仆射、知政事,司馬劉文靜為納言,司錄竇威為內(nèi)史令,李綱為禮部尚書,殷開山為吏部侍郎,趙慈景為兵部侍郎,韋義節(jié)為禮部侍郎,陳叔達、崔民干并為黃門侍郎,唐儉為內(nèi)史侍郎,錄事參軍裴晞為尚書左丞;以隋民部尚書蕭瑀為內(nèi)史令,禮部尚書竇琎為戶部尚書,屈突通為兵部尚書,長安令獨孤懷恩為工部尚書。昔日太原起義時,眾人所圖,立廟堂之上,留萬世之名,均算如愿。同月,唐高祖立世子李建成為皇太子,入居東宮,兼理朝政,非軍國大務,可自行決斷,進封次子李世民為秦王,授右翊衛(wèi)大將軍,進封四子李元吉為齊王,授并州總管,仍鎮(zhèn)守太原,都督十五州軍事,追封皇三子李玄霸為衛(wèi)王,謚號“懷”。追封皇五子智云為楚王,謚號“哀”。
就這樣,在天下還是一片血雨腥風的飄搖中時,大唐王朝立國,歷史長河,涓涓不息,亦是該翻開新一頁的時候了。
時令交夏,連綿的陰雨使得宇文化及的大軍寸步難移,他也正樂得滯留此地休整,即可終日縱情聲色,又可在閑暇時與梁暮凝對弈談天,至于往昔心中所企宏圖,顯然淡去很多,看來這人一旦年紀大了,就難再復當年英勇,而在知命年月,他想留住的,也不過是眼前的這咫尺光陰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隋滅,唐起,自陸卷開章,作者少寫了男女間的悱惻纏綿,多寫了史詩刻畫般的厚重悲彌,沒辦法,過度章節(jié)可能很無聊,但是必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