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京都城外,鳥語花香,風(fēng)光大好。
陳家的馬車停至一條寬闊的道上,面前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很是幽靜,蘇泠兒的家就在這條小路的盡頭。
蘇泠兒和陳玉喬一人一邊攙扶著武氏,跟在后面的陳雙和幾個下人把另一輛馬車上的禮物拿了下來,這都是武氏給奶娘的見面禮。不愧是陳家,出手就是闊綽,上等的綾羅綢緞、珠寶首飾、藥材里竟然還有一株千年靈芝!足見武氏的這番心意。
青石板小路盡頭連接的是一座樸實無華的院落,年代久遠,看起來有些殘破,就連牌匾上的“蘇府”二字也逐漸褪去了顏色,佇立在門口的石獅子不失威嚴,但大門上的銅環(huán)已經(jīng)染上了厚厚的一層銹跡。
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抹挎著包袱的纖弱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她似乎還沒注意到蘇泠兒他們一行人,待她轉(zhuǎn)過頭時,眼淚開始簌簌地往下掉,肩上的包袱在不知不覺間滑落,“小姐……小姐您終于回來了……凝香還以為您不要這個家了!”這位蘇府的婢女便是凝香,蘇泠兒在出門時也將她帶了出來,路程行到一半時,她從蘇泠兒的袖中來到了這個地方,用法術(shù)變幻出府邸,再在合適的時機與她的“小姐”重逢。
“奶娘呢?!”蘇泠兒的眼眶里也有晶瑩在打轉(zhuǎn),她扶起凝香,二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姐妹。
凝香抽噎著說道:“奶娘……奶娘她已經(jīng)去世了,那日小姐去了城內(nèi),奶娘就已經(jīng)不行了,奴婢去尋您也沒尋著,回來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奶娘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彼赝K家的府邸,繼續(xù)說道:“奴婢擅作主張變賣家產(chǎn)來讓奶娘下葬,之后奴婢便打算進城去尋小姐,沒想到今日小姐就回來了!”
“凝香,不怪你?!?br/>
“奶娘,她葬在哪里了?”
“跟奴婢來?!?br/>
凝香走在前面,蘇泠兒緊隨在后。陳玉喬和武氏對望了一眼,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對蘇泠兒更加心疼,這下武氏心里最后的芥蒂也消除得一干二凈。
蘇府后面的小山坡上有一個簡易的墳堆,木質(zhì)的墓碑上面只是單單刻著奶娘二字。凝香的眼眶泛紅,她哽咽著道:“小姐,就是這兒了?!贝_實,地上還有很多嶄新的紙錢,還有祭祀的瓜果和未燃完的香燭。
本來是回家看望奶娘,哪知道奶娘不在人世,沒有祭祀的東西,蘇泠兒只是朝著墓碑跪了下去,頭往地上磕了三下,“奶娘,泠兒現(xiàn)在嫁得如意郎君,您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br/>
陳玉喬撩開衣擺,與她并肩跪下。蘇泠兒側(cè)首,正好看見他認真的側(cè)顏,只聽他如發(fā)誓般說道:“奶娘,我會一心一意好好照顧泠兒的,您安息吧?!蓖瑫r也將頭往地上磕了三下。
此情此景觸碰了武氏的心,她拿起懷里的錦帕輕輕擦拭眼角的淚。
“回府吧?!标愑駟谭鲋K泠兒站起來,抬手溫柔地拭掉她臉上的兩行清淚,。無父無母,現(xiàn)在連唯一的奶娘也不在人世,他的娘子著實應(yīng)該讓他去倍加呵護。
“夫人,這些禮物怎么辦?”陳雙他們幾個下人還抬著幾大箱子的見面禮,這些東西要是再帶回陳家,恐怕會讓人說閑話的。
武氏凝視這座老舊的府邸,又望了一眼奶娘的墳堆,“都留在這里,如今這里空空如也,就讓這些見面禮和奶娘做個伴,況且這是我們陳家的一片心意?!?br/>
“是?!?br/>
陳雙和幾個下人趕緊把箱子抬進蘇府,然后再把大門鎖好。自此,不會再有人踏進這里。
“奴婢好不容易才和小姐重逢,小姐會不會扔下奴婢?”不得不說,凝香哭得的確很真實,眼底的淚水似乎就沒有干涸過。說到動情之處,她一下就跪在了地上,雙手乞求地拉扯蘇泠兒的裙擺,那樣子就像是無家可歸的孩子。
“你這孩子也可憐,一心侍奉主子。你就來陳家繼續(xù)侍候你的小姐?!蔽涫贤蓱z凝香的,這孩子生得好看,要是進城被什么壞人看上,多半是落為風(fēng)塵女子。
凝香大喜,忙朝著武氏三叩首,“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原路返回,相比來時的心情更加沉重了些。
陳家府邸位于京都城中心,是最熱鬧最繁華的地段。這剛一進城,就看見馬車外的百姓紛紛朝陳家的位置跑去。
陳家緊閉的大門口不知何時來了一老一少跪著,模樣看上去甚是凄慘,就像是被拋棄的孤兒寡母。老的那位也就三四十歲,打扮得花枝招展卻哭得稀里嘩啦,妝都花了一臉;小的那位正值豆蔻年華,膚如凝脂,眉眼如畫,穿的卻是粗布麻衣,破破爛爛。
圍觀的百姓已經(jīng)將陳家圍了個水泄不通,都等著看好戲。
這對母女也就只是在大門口跪著哭,不開口說一句話,就好像是心里有什么說不出的怨言。
“讓開!都讓開!”陳雙走在前頭,拿佩劍替武氏他們開了一條路。
百姓紛紛側(cè)目,陳家當家的人回來了,在場的空氣似乎凝結(jié)起來,氣氛安靜沉重,唯有那哭泣聲聽得格外清楚,也格外刺耳。
“你們是何人?堵在陳家門口意欲何為?”陳雙用佩劍指向母女二人,警惕的目光在她們身上審視。
母女二人回頭,似乎沒看見陳雙。她們直接朝著武氏奔過去,一左一右地跪在武氏的腳下,“夫人,云兒是陳家的血脈,您一定要讓她認祖歸宗??!我受苦無所謂,她不能再跟著我受苦了!求求夫人!”
“娘,不要磕了,你的頭流血了……”名喚云兒的姑娘不停地伸手阻止她娘往地上磕頭,平坦的地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一大片血跡,而她娘額頭上的血更是順著臉頰兩邊滑了下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武氏想不明白也難,她的眼里似乎有怒火在跳動。有這么多百姓圍觀,為了顧全她的面子和陳家的面子,她盡量把自己的情緒控制平穩(wěn),對著那對母女說道:“進來再說?!?br/>
蘇泠兒和陳玉喬攜手走過她們時,蘇泠兒的視線在那位云兒姑娘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凝香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