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哈爾從睡夢中醒來,他走到窗前,看到天空中還是淡淡的青色,黑色的群山中升起火燒般的云朵。
這讓哈爾想起自己在紅血灣的時光,他幾乎每天都會看到太陽從黑色的海平面上升起,海面和天空一樣泛起粼粼波光。
只是現(xiàn)在在哈爾面前的不是遼闊無邊的海水,而是下了一夜大雪后被雪花覆蓋的城墻。哈爾可以望到正升起騰騰煙霧的廚房,再往前就是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的練武場。一群赤膊的青年在雪地里練習著投槍射箭,還有彼此用拳腳和木劍對打。
哈爾還能從窗戶里看到在婚宴里看到的綠河堡堡主史蒂文,他跟一大群人堵在一扇黑色的大門前,站在他對面的是一臉無奈的瑪琪。她還是穿著昨天的婚宴上出現(xiàn)時穿著的盔甲披風,面對咄咄逼人的史蒂文連連退讓。
哈爾看到這樣奇怪的場景,疑惑的同時就喊了一聲“艾莉亞”。
無人回應。
哈爾這才注意到本該是艾莉亞睡的床上是空無一人,他走到床前伸手觸摸上去,稻草上的涼氣昭示著從沒有人躺過在這上面。她一夜都不在這里。
“艾莉亞?”
門在此時被突然推開,凍得哆哆嗦嗦的艾莉亞從外面走進來,又把門“砰”的關上。
“你一晚沒回來是去哪了?”
艾莉亞爬上了床,將上面的被子全裹上后才口齒不清的回答哈爾的話道:“我在一具棺材里待了一晚上,現(xiàn)在先什么都別問,先讓我緩一緩。我整晚都跟一個死人在一起,都快凍死了?!?br/>
棺材,死人?哈爾第一時間就是想到昨天在婚宴上死去的新娘。
這時候白衣城的侍女剛好過來給他們送早餐,艾莉亞沒去碰那些火腿煎蛋,而是捧著碗冒著熱氣的麥粥慢慢喝下去。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偷那顆寶石了?”哈爾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聽到了我們隔壁在計劃著去偷那顆寶石……”她喃喃著道,“所以我才想跟上去,在他們得手的時候我引來了城里的護衛(wèi)隊……他們被護衛(wèi)隊的人帶走了,新娘的棺材旁只剩下我一人?!?br/>
“你得手了?”
哈爾只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疼,這么說來他剛才看到的景象也很好解釋了。綠河堡的寶物丟了,作為堡主的史蒂文當然會找負責守衛(wèi)的人麻煩。而現(xiàn)在拿了寶石的又是艾莉亞……
“不是我,我正打算去拿的時候又來了一個人,我以為是護衛(wèi)隊又回來了,就連忙躲進了棺材里。但進來的人是另一個小偷,他推開棺材拿走了項鏈,但又馬上被另一個趕來的人殺死?!?br/>
“天吶……”哈爾不敢置信的搖頭道,“只不過是一個晚上,竟然會發(fā)生這么多事……你躲進了棺材里,那然后呢?”
“然后瑪琪就過來了,她一直守在棺材旁邊,我等她離開后才找了個機會從棺材里逃出來。”
“殺死小偷的就是瑪琪嗎?那么說來寶石就應該沒有丟才是,大清早的史蒂文和瑪琪又為什么在那里吵?”
“不,寶石是丟了,是丟了……”艾莉亞轉動著她帶著恐懼的眼睛,,“你聽過‘黑斑’嗎?”
“什么?什么是‘黑斑’?”
“我也只是略微的聽史林登提過,想不到他們還真的存在……他說過‘黑斑’是一個很可怕的殺手組織,只要有讓他們滿意的報酬,他們連刺殺國王的委托都敢去接。
這次他們要的報酬就是‘綠河之眼’,它早就被‘黑斑’的人預訂了?!?br/>
“什么什么……”哈爾有點聽不明白,“什么報酬,為什么又突然冒出來了一個殺手組織……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難道跟他們還有關?”
“是瑪琪委托了‘黑斑’的人,是她殺了自己的叔叔奧倫,然后再嫁禍給勒蒙德,那段讓波塞特懷疑勒蒙德的對話是完全編造,也是她讓新娘在酒杯里下毒……不,奧倫根本就不是她叔叔,她也不是波塞特的孩子……”
“諸神在上!”哈爾聽著艾莉亞的話更不明白了,“你說瑪琪不是白衣城城主的孩子?”
他的聲音太大,艾莉亞幾乎是撲過去捂住了他的嘴,“小心,這里的城墻處處漏風!”
她把聲音壓到一個低無可低的程度才對哈爾道,“我在新娘的手里看到一束頭發(fā),毒藥就藏在頭發(fā)里,在酒杯里下毒的人就是新娘,不是勒蒙德?!?br/>
“什么……可是,可是她已經死了啊……有什么能值得一個即將成為城主夫人的人去謀殺自己的公公,嫁禍自己的丈夫,還丟了自己的性命?”
“一個傻子?!卑騺喴Ьo了牙關說道,“能夠給勒蒙德派出的騎兵們下毒的人只會是他,羅卡也對我說過,他把頭發(fā)送給了一個人,而那個人將會把他的女孩帶回來跟他團聚?!?br/>
“什么什么人?”
“雖然我沒有看到他的臉,只聽到了他的聲音,但我還是能知道他是誰……”艾莉亞吐出一個他們都熟悉的名字,“塞維爾,他是塞維爾,那個歌手?!?br/>
“塞維爾……你確定?”哈爾記得他不過跟艾莉亞是一樣的年齡。
艾莉亞沒有任何遲疑的說:“就是他,我絕不會認錯他的聲音?!彼穆曇粲辛酥皼]有過的嘶啞。
艾莉亞也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她抓著自己的喉嚨,想起了之前塞維爾對瑪琪說過的話——雖然不如直接喝下去發(fā)作的快,但終究還是會死的。
她用力的抓住哈爾道:“你知道嗎?我碰到了新娘手里的頭發(fā),我碰到了毒藥,他說任何爬進棺材里的蟲子都會被毒死……我也中了毒,我會被毒死的……我馬上就要像新娘和波塞特一樣了,我會落到他們一樣的下場……我馬上就要死了!”
“冷靜,冷靜下來艾莉亞!”哈爾用力握住了她的肩膀,“我?guī)闳フ裔t(yī)師,我們去揭發(fā)瑪琪做的一切。只要讓所有人知道瑪琪的真面目,那也可以揪出下毒的人。他們手上一定會有解藥,你不會有事的,波塞特現(xiàn)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艾莉亞恐懼的眼神慢慢沉淀下來,一股微弱的希望從她濕潤的眼眶中浮出。她想張口說什么話,但發(fā)出來的只是一陣奇怪的“嗚嗚”聲。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嗚……”艾莉亞的手指用力的摳著自己的喉管,就算哈爾把她的手扒下來,上面也早已是一片可怕的淋漓血跡。
怎么辦?我不想死。怎么辦,哈爾?艾莉亞看上去像要被自己的恐懼淹沒。
一支箭在此時射到了他們屋子的窗戶上,哈爾探頭看了看外面,跟他們的窗戶相對的只有一座高聳的塔樓,上面的一扇窗戶還在晃動,但已經看不到一個人影。
艾莉亞已經從床上下來了,她拔下了箭,箭桿上還有一張綁著的紙。艾莉亞把紙攤開,上面只有一行漆黑的字跡——正午時分,行刑之地。
她把紙舉到哈爾面前,抓著自己的喉嚨發(fā)出痛苦的呻吟。
“行刑之地……今天中午好像瑪琪·萊利會處決勒蒙德,難道說的是那里?”
艾莉亞連忙點頭,又將手掌放在喉嚨上做了兩個割喉的動作。
“那個人想殺了我們?”
艾莉亞再次點頭,陰影在棺材前對瑪琪說過的話還在她耳邊回響——黑斑做的生意,從不會有任何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