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鐔回到沃野城之后，烏墨就前來拜見?？粗黠@曬得更黑的大老粗，王鐔心中感動，他拉著烏墨粗壯的臂膀，來到一旁坐下，然后出聲詢問道：“怎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你這么急切？”

    烏墨將一張紙條遞給了王鐔，說道：“都尉，李都虞候從臨河傳來了消息，在臨河以北到髙闕塞的信道上發(fā)現(xiàn)了獯鬻人，約有數(shù)百人，李都虞候手中的人不多，只能在臨河據(jù)城而守?！?br/>
    王鐔聽到這個消息，心中一緊，穩(wěn)住心神后，攤開紙條看了一邊，然后看著烏墨問道；“現(xiàn)在沃野城內(nèi)有多少士卒？”

    烏墨一臉羞愧地說道：“都尉，都怪卑職無能，到現(xiàn)在也僅僅招募到了兩什士卒，都是從牧民中招募來的，他們自帶戰(zhàn)馬、馱馬和駑馬，我給他們提供了簡單的皮甲還有佩刀盾牌。”

    王鐔心中盤算了一番，然后說道：“可以了，帶著第二隊和新募得兩什加上親衛(wèi)什，八十名騎卒，足夠了。鐵塔，去召集人手！”

    “喏！”

    烏墨也適時地起身行禮離去，他要去城外調(diào)動養(yǎng)馬寨中的兩什士卒。

    隊伍集結(jié)的很快，到了沃野城北門，王鐔看了一眼手下的士卒，發(fā)現(xiàn)人數(shù)不對，其中有四五十人明顯不是軍中的，都穿的很隨意，不過刀、弓還是有的。

    王鐔疑惑地問道：“怎么這么多人？不是只有八十人嗎？”

    尹鶴一臉尷尬地舉起手，對他說道：“呃—，都尉，我這幾天從城中招募了五什衙役，這些人聽說都尉要帶人北上去打獯鬻人，二話沒說就跟來了。”

    王鐔看著尹鶴，一臉意外，沒想到這家伙還挺厲害，招募了這么多人。別以為五十人很少，就沃野這樣的城池，三四十人就算多的了。

    王鐔點了點頭，然后對鐵塔說道：“讓蒙大、蒙二去統(tǒng)領(lǐng)這新的七個什，一人三個，多出的一個跟著你的親衛(wèi)什，好好管教?！?br/>
    “喏！”鐵塔、蒙大和蒙二笑呵呵地接了命令，他們都升官了啊。

    一百余人帶著三百多匹馬，向北而去，王鐔座下是一匹馱馬，這種馬負重能力上佳，但是沖擊力和速度不佳。赤云跟在一旁，悠哉游哉地走著，在赤云后面還有一匹馱著行囊的駑馬。這也就是在朔方郡，在關(guān)中，騎兵撐死能有兩匹馬就算奢侈了。

    王鐔這一支隊伍的速度很快，他們很快渡過南河，沿著北河迅速北上，來到了靠近髙闕塞的河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的確讓人心情舒暢，但是王鐔不敢掉以輕心，粗心大意的人的墳頭草都有一人高了。

    “哚！”一枝羽箭破空飛來，釘在鐵塔高舉著的牛皮方盾上。箭矢的力量很大，射穿了牛皮方盾后去勢不減，箭頭狠狠向前擠了一小段，距離王鐔十多公分的距離才停止。

    王鐔看著震顫不休的箭矢尾羽，迅速從胡祿中抽出弓箭，心有余悸道：“真特良的準！遇到硬茬了！該死！”

    “都尉，這群獯鬻人不是普通牧民！”親衛(wèi)什中一名出身沃野城牧民家庭的騎卒朗聲說道。

    臨河城外的戰(zhàn)斗引來了李肅杰的注意，在看到王鐔那面臨時趕制的西部都尉旗幟，他迅速召集臨河城中的士卒出城與王鐔匯合。兩支隊伍聚攏在一起，已經(jīng)達到了兩百人的規(guī)模，還有六七百匹馬。

    李肅杰見到王鐔后就開始通報軍情：“仲銘，這伙獯鬻人是從髙闕塞出現(xiàn)的，有好幾百人，都是騎卒?！?br/>
    王鐔面無表情地看著遠方，聲音冷意十足地說道：“我已經(jīng)看到了?！?br/>
    眾人一起看向了髙闕塞的方向，那里塵土飛揚，數(shù)百名騎兵正在慢慢靠近這里。

    “是儋林騎兵！”烏墨冷聲說道，心中也開始七上八下了。儋林是北方胡族的一支強大部落，他們的首領(lǐng)世任獯鬻國右大都尉，同婁煩一樣兇悍異常。

    李肅杰心中忐忑，他沉聲說道：“仲銘，怎么弄，我們好像打不過對方啊。”

    “怕什么，都給我換馬，換馬具齊全的！”王鐔的命令讓李肅杰和烏墨眼前一亮，對啊，他們有高橋馬鞍、馬鐙和馬蹄鐵，經(jīng)驗不足就用裝備湊。

    二百多人馬上換乘了馬匹，齊全的馬具讓那些新加入的在馬背上摸爬滾打十數(shù)年的牧民們信心倍增，只有親身體驗，才能夠感受到馬具的作用，王鐔帶著兩百多名騎卒開始緩緩向儋林騎兵靠近。

    天空中的太陽散發(fā)著炎炎熱氣，充足的光線，讓這個草原的綠意更濃了一分。儋林騎兵分出了數(shù)股騎卒，急速奔馳到遠處，向王鐔這一伙人試探性地射了幾輪箭，但都被早有準備的騎卒們給擋了下來。這數(shù)股騎卒看到偷襲沒有效果，調(diào)頭回到了隊伍中。

    王鐔看著遠處的儋林騎兵，他知道大戰(zhàn)馬上就要開始了。很快王鐔就聽到在對面響起了蒼涼的吹角聲。緊接著就是悶雷般的馬蹄聲響起，這是儋林騎兵全體出動了。

    “吁！——”王鐔吹響了掛在胸前的木哨，這是雍軍特有的一種傳令樂器，尖銳刺耳的哨音能夠穿透戰(zhàn)場，傳達命令。近在咫尺的哨聲響起，

    “加速！列陣！”什長們紛紛對著自己的部下們大吼道。在加速行進中，二百余名騎卒的陣列慢慢形成了一個不標準的錐形陣，在最前面的是王鐔的親衛(wèi)什做樣板，李肅杰和烏墨約束著部下照著樣板排列陣型。

    二十個什組成了二十個小錐形陣，然后又組成了一個大的錐形陣，騎卒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位列陣型后部的騎卒手中是臂張弩和弓箭，位列陣型中部的騎卒手持長刀和盾牌，位列陣型前部的騎卒則是將長矛舉起，左臂掛著盾牌。

    王鐔這一行人一往無前地沖向儋林騎兵，引起了儋林騎兵一陣騷動，為首的獯鬻將領(lǐng)高聲呼喝著，帶著身后的騎兵同樣開始了沖鋒，再這么慢跑下去，就沒有沖鋒的距離了。

    王鐔沒有拔出佩刀，而是手持狼紋弓，將一支破甲箭搭在弓上，當距離獯鬻將領(lǐng)五十米的時候，王鐔抬起狼紋弓，拉滿弓弦，迅速放箭，弓弦彈回去的時候發(fā)出“嘣！”的響聲。對面的獯鬻將領(lǐng)反應過來了，但是躲不開，硬生生地用臉接住了王鐔射出去的破甲箭，鋒利的箭矢從他的左臉頰刺穿面部，穿透了他的大腦，然后從皮胄后面露出了帶血的箭簇，將他的腦袋同皮胄串在了一起。獯鬻將領(lǐng)的死引起了不小的騷亂，儋林騎兵的前排陷入了混亂中，速度也降了下來。

    “嘣！”“嘣！”“嘣！”

    上百支箭矢從王鐔的身后騰空而起，落在了混亂的儋林騎兵中，將數(shù)十名騎兵設落馬下，而王鐔則將狼紋弓掛在馬鞍上，拔出佩刀“萬人敵”，沖向一名儋林騎兵，揮刀就砍了過去。

    同樣的動作出現(xiàn)在王鐔帶領(lǐng)的騎卒中，戰(zhàn)馬的速度讓騎卒們手中的武器威力大增，烏墨這家伙一揮手中的大刀，就將兩名儋林騎兵給掃落下馬。

    騎兵對沖，一旦落馬除了粉身碎骨，就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儋林騎兵的確兇悍，在沒有馬鐙和高橋馬鞍的情況下，依然將王鐔的騎卒干掉了十幾人。

    王鐔手中刀光四射，每一道刀光閃過都代表著一名儋林騎兵被他砍死砍傷或者砍落馬下。鐵塔手中的大刀被他當成了大錘，一通亂砸下去，還真有不小的斬獲。

    兩支騎兵對沖過后迅速分開，互換了一下雙方的位置，而儋林騎兵在分開的時候極為陰險地使用了他們最擅長的回馬射箭術(shù)，箭雨落入王鐔陣中，十幾名士卒躲閃不及被射落下馬。

    “都尉！”鐵塔看到王鐔被三四支箭射中，急切地想沖過來。

    王鐔對他擺了擺手，低頭看了看斜掛在甲片上的長箭，咧嘴笑了笑，說道：“無妨，這幫子胡賊替我撓癢癢呢。”

    然后，王鐔就帶著剩余的騎卒調(diào)轉(zhuǎn)馬頭，沒有調(diào)整陣型，也沒有等敵軍重整陣形，直接加速沖了上去。這次突然襲擊是致命的，西部都尉騎兵直接同儋林騎兵迎頭撞在一起，前面幾排儋林騎兵一下子被撞了。整個戰(zhàn)場變成了大混戰(zhàn)，王鐔帶著親衛(wèi)什左沖右殺，將幾十名儋林騎兵給殺潰了。混戰(zhàn)中，齊全的馬具就顯示出了威力，王鐔手下騎卒的每次砍殺刺擊都勢大力沉，給儋林騎兵帶來極大的殺傷，即使殺不死也能將其打落馬下。

    “開！”王鐔手持佩刀，將一名正準備轉(zhuǎn)身逃走的儋林騎兵整個劈倒。這名騎兵身上穿著鐵甲，落馬后居然還活蹦亂跳的。一旁的鐵塔迅速驅(qū)馬而來，手中的大刀狠狠地砸在正欲起身的獯鬻胡賊的臉上，一刀就將其腦袋一劈兩半。哎呀我去，搶人頭啊。

    “嘿嘿，都尉，這是個百夫長！”鐵塔憨憨又興奮地說道。

    “算你的！”王鐔一揮佩刀，只得又找上了另一個目標。

    很快戰(zhàn)斗就進入了尾聲，儋林騎兵已經(jīng)戰(zhàn)死了三分之一，還有六分之一的人墜落在地生死不知，他們實在是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傷亡，紛紛打馬向髙闕塞的方向奔逃。

    李肅杰和烏墨統(tǒng)計完傷亡就來報道了：“都尉，剛才一戰(zhàn)，弟兄們戰(zhàn)死二十五人，還有十人重傷，活著的也都有輕傷在身?！?br/>
    戰(zhàn)斗剛剛結(jié)束，王鐔不敢卸甲，只能穿著二十幾斤的鐵疙瘩坐在馬上休息。聽到兩人的匯報，心情有些黯然，這還只是一次小沖突，還是有了齊全的馬具，居然還能損失三十五人，足見己方在馬術(shù)上同獯鬻人的差距了。

    “收攏好陣亡弟兄的遺體，將跑散的馬匹收攏回來，我們先回臨河城?！蓖蹒喢钕逻_后被執(zhí)行的很快。整個隊伍幾乎成了馬群，上千匹馬浩浩蕩蕩地向臨河城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