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棠驚呼過后趕緊閉上嘴,她心虛的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果然見到劉默臉上的笑容沒了。
——兒子最討厭這個從小對自己沒好臉的舅母,聽到她一丁點消息都要生半天氣,更別提自己剛剛一句話透出嫂子又跟婆家置氣,曾經躲回娘家的消息了。
岳母畢竟對兒子很好,李棠和劉興志不愿意用家中閑事打擾兒子心情,到現在還沒告訴他外祖父家里出過的事情,這下子李棠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對兒子解釋了。
劉默努努嘴,心里明白又瞞著自己家中的事情是好意,干脆低下頭不吱聲。
看守門戶的小丫頭沒注意劉家四口間的眉眼官司,聽了李棠的問題只管照實說:“奶奶在初八晌午回來的?!?br/>
她說著又往屋子里瞥了一眼,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眶也紅了,“奶奶因為一個王婆婆推薦的丫頭長得好,而跟王婆婆吵了一架,死活不準紅花被賣進來。紅花長得好又勤快,要是不能賣身到好人家?guī)凸?就得被她得娘賣進臟地方換錢了?!?br/>
李棠聞言仔細看了面前的小丫頭一眼,果然見她五官長得十分……隨意。
她心里明白定然是大嫂又在作妖了。大嫂挺著肚子進門,十多年也只有阿如一個女兒,母親劉氏天天念叨了“開枝散葉”、“不能斷了香火讓祖宗蒙羞”的話,肯定讓大嫂看所有生嫩水靈的小丫頭都不順眼,生怕丈夫李瑤被母親說動,收個丫頭進門生兒子,所以干脆下手為強,不讓臉蛋、身段能入眼的姑娘被買進來,徹底絕了婆母和丈夫的心思。
李棠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
對于自己兄長的品味,李棠心里清楚得很——李瑤雖然嘴里喊著“什么樣的女人吹了蠟燭不一樣?”,實則從小就被母親教導得看女人眼光頗高,不是長得好、解風情又懂情趣的,他頂多捧場做戲一番,絕不會動了把人帶回來的心思。就連嫂子王鳳嬌也是撞大運,趕上肚子里懷了個孩子,否則兄長肯定任由王家在自己家門口吵鬧,絕不會理他們的。
因此,滿院子做活的丫頭們就是長得再好也沒用,嫂子實在是白折騰。
“行了,我知道了?!崩钐娜崧暬卮鹦⊙绢^,看著她那副臟污凌亂的模樣實在忍耐不下,索性小聲提醒,“我娘喜歡干凈整齊的丫頭,你還是把自己的手和臉洗干凈、再梳梳頭發(fā)得好,日后也好得個輕省的活計?!?br/>
“謝謝姑奶奶?!毙⊙绢^謝過李棠,等到他們一家四口都進了屋子,趕緊把門從里頭鎖緊,從頭到尾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李棠將小丫頭的舉動收在眼底,心中皺眉。
一家子進了李家院子,新買來的下人卻沒有一個知道為他們引路,自顧自縮在下人住的棚屋中探頭探腦的往外瞅,仿佛看熱鬧一般,沒規(guī)矩得緊。
李棠不得不苦笑著牽了女兒的手,自己往里走。
劉興志走在妻子身側,側首與她交換著眼神,心里終于相信李家原來的下人全部賣掉,一個都沒留下是真的了。
可這么做掩人耳目、堵人口舌的目的也太明顯了,若是在親朋好友上門之前再不抓緊把下人□□好,人人見了這群下人沒規(guī)沒矩的行為,都得去打聽李家到底除了什么事情,連這樣的下人也敢放出來使。
這樣一來,刻意把之前的那一批下人賣掉還有什么意義。
李棠有心和父母說說其中關鍵,腳下步伐快了許多,迅速帶著丈夫、兒女來到前院廳堂。李學一條胳膊仍舊被白布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端著個巴掌大的小茶壺正往嘴里灌茶水。他腿上趴著只雪白的長毛白貓,白貓肉墩墩的、胖得找不到脖子,滴溜溜的藍眼睛緊盯著擺在桌面上的精致鳥籠,被關在籠子里面的鸚哥驚恐得撲騰著翅膀叫個不停。
“藍藍!”三娘驚喜的歡呼一聲,朝著李老爺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說:“外祖父,三娘好想您,初七過來的時候我都沒見到您。您身上的病好了嗎?”
李老爺是上過戰(zhàn)場的,一身兇煞氣息,無論自己的孩子還是再往下的孫女、外孫、外孫女都不敢靠近他,只有三娘是個親近人的性子,因為發(fā)現李家養(yǎng)得那只神出鬼沒的大貓跟李老爺好,而堅信李老爺絕對是個內心溫柔的人,來了外祖父家里總黏著他。
說也奇怪,李老爺一輩子和子女不親近,還真的吃三娘撒嬌耍賴這一套,對她比對誰都親熱。
眼見外孫女撲到自己懷里,李老爺猿臂一展,將三娘撈起放在腿上,然后將她眼巴巴看著的大白貓推到三娘懷里,對著三娘的腦門彈了一把,笑道:“小機靈鬼,先叫藍藍還說想我了,我看你是想它了才對?!?br/>
三娘一縮脖子,紅著臉鉆到李老爺懷里,磨蹭著撒嬌:“嗯,藍藍都陪著外祖父,看到藍藍肯定就能看到您了,我想外祖父也想藍藍的。”
“行,外祖父信你的話了,別撒嬌了。我現在手不方便,可別磨蹭了,衣裳都亂了?!崩罾蠣斝χ巳镱^頂一把,然后身后托著她后腰,防止三娘從自己腿上掉下去。
做完一系列動作,李老爺抬起頭看著女兒女婿的時候,臉上笑容自然就散了,冷淡的說:“你們過來了?!?br/>
李棠上一次過來的時候,父親還躺在床上動不了。即便李學對兒女從來都是一副冷面孔,看著李老爺如今能下地了,她也十分高興,歡歡喜喜的說:“爹怎么獨個兒坐在前廳里,也不讓大哥陪您叫一桌菜、喝兩盅?”
李老爺冷哼一聲,不悅之情溢于言表:“你大哥圍著媳婦轉呢,哪有功夫搭理我們老兩口。你娘挑下人都被兒媳婦擠兌得頭疼進屋躺著了。所以啊,這上元燈節(jié),我一個孤老頭子只好自己坐著喝茶了,幸虧還有只胖貓能陪陪我。唉,養(yǎng)兒子有什么意思,還不如多養(yǎng)幾只貓,好歹知道我晚年孤單?!?br/>
劉興志趕緊說:“爹,我陪你喝兩盅,正巧阿棠不讓我沾酒呢,我都饞死了?!?br/>
他說著話就把荷包遞給兒子,讓他出門叫菜,劉默和父親默契十足的接過荷包,一溜煙跑出門去,一點不給李老爺拒絕的機會。
“成,咱們爺倆夜晚喝幾盅——阿棠,你進屋里勸勸你娘,讓她想開點?!崩罾蠣斦f著彈了口氣,整個人顯得十分頹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