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將書遞到白韶柳面前,藏藍色的書皮上沒有文字,滿是被歲月磨損的斑駁,那些許塵土的味道讓男子微微皺眉?!咀钚抡鹿?jié)閱讀.】
阿蘿看到他嫌棄的表情,急忙用袖子在書皮上蹭了蹭,抹去上面的灰塵,才把書塞到他手里,翻開第一頁,干笑著說:“嘿嘿,我剛才想了想,十個字你要教我的話得花好久的時間呢,你現(xiàn)在受了這么重的傷,我也不好讓你太累,干脆你先讀第一頁給我聽吧?!?br/>
其實阿蘿并不是很關心自己是不識字,她只是關心這本書里所記載的蠱術,急于求成的她便想讓男子念給她聽,然后每天照著他念的做一點,說不定就能練成蠱了。
男子自然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地瞥了一眼書上的內容后,對她說:“你確定要我念這本?”
阿蘿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神色認真的說:“嗯,就念這本,我就找到了這一本。”
“好?!蹦凶游⒋瓜卵?,看著書上的內容,緩緩開口,“悵望西溪水,潺湲奈爾何。不驚春物少,只覺夕陽多。色染妖韶柳,光含窈窕蘿。人間從……”
“等等!”阿蘿雖然聽不懂他在念什么,可是卻感覺到有哪里不對,她打斷了他的話,問他:“你念的是什么?”
“詩?!?br/>
阿蘿不滿地說:“你念詩做什么啊!我要你念這書上的內容??!”
男子淡淡道:“這書上寫的就是詩?!?br/>
“什么!”阿蘿一臉驚訝的問:“這書上寫的不是蠱術么?”
男子只想快點完成她的要求,好安靜的休息一會兒,便對她解釋道:“苗人本就沒有文字,蠱術也都是口口相傳,沒有蠱書這一說的?!?br/>
阿蘿的滿心歡喜就這樣變成了竹籃打水,失落的厲害,嘟著小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子已經沒有興趣再看她,微闔上眼,轉過了頭去,低聲道:“我想休息了?!?br/>
阿蘿聽見他說要休息了,有些急了。自從婆婆走了之后,她就天天呆在這屋子里面對一群毒蟲,也沒個人和她說話,早就無聊透了,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個人陪她說話,她又怎會放過這個機會?哪怕只是念念她聽不懂的詩,她也是開心的。
她抓著他的手說:“不行啊,你不能休息,你答應給我念的書還沒有念完呢!”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殺了她!
但他終是忍住了,看著被她翻開的詩集,低聲將書頁上的詩念了出來。
“悵望西溪水,潺湲奈爾何。不驚春物少,只覺夕陽多。
色染妖韶柳,光含窈窕蘿。人間從到海,天上莫為河。
鳳女彈瑤瑟,龍孫撼玉珂。京華他夜夢,好好寄云波?!?br/>
阿蘿拄著臉在一旁聽著,雖然完全不懂這首詩的意思,但是卻覺得他的聲音低沉的好聽,以至于他念完了整首詩她都渾然未覺,依舊一臉癡呆相的看著他。
男子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馬上回過神來,臉卻不自覺的紅了,她急于掩飾自己的尷尬,連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起來,:“呀,你念完了呀……好快哦,這首詩好短哦……”
男子懶得理她,靜靜地轉過了頭去。
阿蘿又嘟起了嘴,她想和他說話,卻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話題,只能問道:“這首詩叫什么?”
“《西溪》?!?br/>
“哦……”
好不容易想到的話題就這樣被他敷衍過去了,阿蘿十分郁悶,她坐到床邊,將那本書翻得嘩嘩作響,發(fā)泄著自己心中不滿的情緒??赡悄凶訁s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依舊閉著眼睛。
太陽已經悄悄地爬上了正中,麻雀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阿蘿的心情愈發(fā)的煩悶起來,昏昏欲睡時,卻忽然想起他剛才念的詩,腦中靈光一閃,笑臉盈盈的晃著他的身子,嬌聲道:“大蛇,你醒醒……”
男子微皺起眉,只想快點將她打發(fā)走,“我餓了,你快去弄些東西吃,不然我就吃了你?!?br/>
阿蘿愣了愣,呆呆的看著他,可他冰冷的眼神告訴她自己沒有在開玩笑,阿蘿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但卻又不愿意放過任何一個和他說話的機會,馬上開口道:“哎呀你先聽我說嘛,說完我就去給你找吃的?!?br/>
男子微垂下眼,沒有說話,算是同意了。
阿蘿頓時笑逐顏開,問他:“你剛才給我念的詩,有一句叫色染什么妖的,你還記得嗎?”
“色染妖韶柳,光含窈窕蘿?!蹦凶拥闹貜土艘槐?。
阿蘿拍拍手道:“對,就是這句,這里面的那個妖,是妖怪的妖么?”
阿蘿沒有表達清楚,男子不知道她指的是這句詩的意思,還是‘妖’這個字的意思,但他一心只想讓阿蘿快點離開,懶得與她再解釋什么,便道:“是妖怪的妖。”
阿蘿以為自己猜對了,欣喜的抓住他的手,說:“那這句詩的意思是不是在說一個叫‘韶柳’的妖怪啊?”
“……”
男子靜靜的轉過頭,已經不想再和她說任何一句話了。
阿蘿嘟起嘴,晃著他的胳膊問:“我說的不對么?”
“隨你怎么理解。”
受到冷落的阿蘿很不開心,繼續(xù)晃著他的胳膊,不依不饒的說:“那你以后叫‘韶柳’好不好啊,反正你也沒名字,再說這句詩里還有個‘蘿’字呢,我剛才看了,就是我名字里的‘蘿’,我就認識這一個字。”
“好?!蹦凶哟饝怂?,阿蘿還沒來得及歡呼,就聽到男子冷冷地一句話,“你可以走了么?”
阿蘿又嘟起了嘴,“不可以,我給你起了名字,就得給你想個姓,不然光有名字沒有姓哪行?!?br/>
“那你自己慢慢想吧?!蹦凶愚D過了身子,面對墻壁,不再看她。
阿蘿再次受到了冷落。
她懨懨的站起身子,目光卻停在了他白色的蛇尾上,頓時又來了精神,繼續(xù)晃他的胳膊,對他說:“我想到姓了,你的尾巴不是白色的嘛?干脆就姓‘白’好不好?嗯,白韶柳?”
男子的聲音很疲憊,“好,你快去弄吃的吧,我想休息?!?br/>
“嗯?!卑⑻}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心情大好,一跳一跳的跑出了屋外。
她先從樹上摘了幾個果子飽腹,可是一想起還要給他準備東西吃的時候,便發(fā)了愁,自己從小到大都吃得是果子,沒吃過什么別的東西,也不會做。如今白韶柳來了,自己拿果子給他吃肯定不行,蛇是不吃果子的,那要給他準備什么呢?
阿蘿開始冥思苦想起來,想了足足一個時辰也沒有想出來,想起白韶柳剛才的話,心里不禁害怕了起來,他說過他餓了,如果自己再不找些東西給他吃,那他肯定會吃了自己的!
想到自己即將面對的悲慘命運,阿蘿猛地哆嗦了一下,站起身子,頭也不回地往樹林深處跑去。
去樹林里看看有什么他可以吃的東西吧,要是找不到的話,自己就趕緊跑路,丟他一個人在這里好了。
好在沒過多久,阿蘿就找到了吃的,雖然那吃的有些特別,但她還是帶了回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說:“白韶柳,你醒醒,我找到吃的了?!?br/>
白韶柳悠悠睜開眼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看向她的手里的‘吃的’,只見纖細的手指夾著一條細長的尾巴,而那尾巴的下面,赫然是一只碩大的老鼠。
那老鼠的眼睛已經變得毫無光澤,深灰色的絨毛上還帶著新鮮的血跡,正順著老鼠的嘴緩緩遞到地面上,很顯然是才死不久。
阿蘿笑盈盈的看著他,問道:“你是這樣生吃呢,還是要我把它煮了再吃?”
白韶柳頓時面若寒霜,冷冷的說:“把它拿開?!?br/>
“?。俊卑⑻}有些驚訝,“你不吃老鼠的么?”
“拿開!”
白韶柳提高了音量,又重復了一遍。
阿蘿訕訕地將老鼠拿開,喃喃自語道:“居然還有不吃老鼠的蛇。”
她去洗了手后,就又回到了白韶柳床邊,晃著他的身子問道:“那你要吃什么啊,我又不會做飯?!?br/>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這樣啊……”阿蘿到屋子外面的大樹上摘了幾個果子送到他嘴邊,“我吃這個,你吃么?”
白韶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先放到旁邊吧。”
“哦?!?br/>
阿蘿乖乖地將果子放到了旁邊,看著白韶柳睡下,自己忽然也有些困了,就推了推他的身子,說:“你往里面點。”
白韶柳雖然不知道她想干嘛,但還是往里面挪了挪。
阿蘿覺得位置不夠,就又推了推他,白韶柳又往里面挪了挪。
就這樣重復了三次,阿蘿終于滿意了,直直地躺在了他身邊,白韶柳的身子瞬間僵住,回過頭來,玉般的眸子里帶著些許薄怒,“你做什么?!”
他這眼神看的阿蘿有些害怕,她怯怯道:“我也困了……我也想睡覺……”
白韶柳冷聲道:“你去別處睡?!?br/>
阿蘿小聲說:“只有一張床?!?br/>
“那你也別和我睡一起?!?br/>
阿蘿聽出了白韶柳語氣中的嫌棄,想起自己救了他后他連謝謝都不說,還不給她好臉色看,越想越委屈,幾乎哭了出來,“我把自己的床讓給你睡,你還要趕我走……”
她眼中的淚水盈盈欲滴,就連肩膀都開始了陣陣抽動,白韶柳看了她一眼,靜靜轉過身子,不再說話,算是默認了她睡在這里。
可是阿蘿沒躺多久就開始在床上扭來扭去,得寸進尺的說:“我要睡里面!”
白韶柳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糾纏,翻身躺倒床邊,讓阿蘿睡到了里面。
要求得到滿足后的阿蘿格外開心,沒過多久就呼呼睡了起來,白韶柳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變得悲傷起來。
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xù)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西溪》是李商隱的詩,不小心讓李商隱穿越了,==大家無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