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盡情地炙烤著大地,正是六月天肆虐的日子。這是一處官道,商旅官差過往的,此刻卻是看不見一人。大道兩旁樹上蟬正知了知了的叫著,更為這鬼天氣增添了煩躁。
日頭越來越緊,此時從遠(yuǎn)處傳來一陣車馬聲,奔跑的車馬踏出一道道煙塵,不一會兒,煙塵越來越近,這一行不速之客也露出了真面目。整個車隊有三輛大馬車,裝飾簡樸卻隱透著華貴之氣,前后共有四十余騎護送,騎的都是馬力極佳的良駒。
領(lǐng)頭的是個三十許的中年漢子,作家仆護院打扮,挎著佩刀,瞧其面目,已被烈日曬得通紅,鼓起的太陽穴表明這是個內(nèi)功渾厚的好手。緊接著的兩騎作同樣打扮,只是武器略有不同,左邊看起來文雅的漢子攜的是劍,右邊是一塊頭粗大的漢子,掛著一副大錘。三人開道,隨后是第一輛馬車,馬車兩旁皆站滿護衛(wèi)的人。
當(dāng)下從馬車中傳出一個渾厚的聲音,簾子被揭開,是一個四十些許年紀(jì)的中年人,穿著打扮華貴,透著一股迫人的威勢,只是臉上掛著一絲疲憊“阿正,現(xiàn)在到哪了?大家都累了,尋個地方歇息下吧!”領(lǐng)頭漢子撥轉(zhuǎn)馬頭,朝中年人施了一禮,答道:“啟稟王爺,現(xiàn)在已快到川蜀地界,按照這個行程速度,估計傍晚時分就能趕到川蜀,夜里留宿一夜,明天此刻就能趕回王府。小人記得,前方正好有個茶水?dāng)?,我們可以到那里歇歇,喝口茶解解渴?!薄班?,那就這樣!”說罷,放下簾子,坐回馬車中去了。
中年漢子領(lǐng)命,調(diào)轉(zhuǎn)馬頭,招呼車隊繼續(xù)前進(jìn)。馬車中,與中年人同車的還有個婦人,年紀(jì)四十左右,穿飾同樣華貴,容貌美麗,俏麗的臉龐掛著誘人的溫柔??茨凶咏淮暝?,望著男子臉上的疲憊,眼眸中不由顯出一陣心疼,輕輕起了身,坐到男子旁邊,扶著男子的腦袋,用柔柔纖指輕輕扶著那一絲絲疲憊。中年人輕輕嘆了口氣,就勢躺下,頭枕著女子雙腿。
女子聽到丈夫的這聲輕嘆,心中更是不忍,輕聲問道:“老爺,你這次進(jìn)京,一直愁眉不展的,怎么了?是不是皇上又為難你了?你可要注意身體??!”男子聽到夫人的話,默不作聲,良久才出聲道:“皇上病了,太醫(yī)說難治,只要病情加重,只怕……,太子年幼,雖我無意皇位,但我手握重兵,皇上是怕我……。這次進(jìn)京是要削我兵權(quán)的?!薄袄蠣敚也欢@些事,只是擔(dān)心你的身體,皇上要兵權(quán),咱們給他就是了。你不是常說,要做個閑散王爺,好好的撫養(yǎng)琳兒長大,看著她嫁人,就跟普通家過日子般一樣,這不是很好嗎?琳兒今年三歲了,等她長大嫁人,你我都老了,抱著外孫頤養(yǎng)天年,享受天倫之樂。怪奴家沒用,沒能給老爺生得一子半子,老爺,回到府中選幾個姬妾吧?”
男子握住正服侍自己的纖手,“傻夫人,我的傻夫人,你愿意和別的女人一起擁有我?”女子看著丈夫望著自己的雙眼,別過臉去,不愿與他的眼睛對視,答道:“我愿意!”
男子聽罷自己妻子的答話,甩開她的雙手,起了身,重重地哼了聲悶聲道:“我不愿意!”夫人看了自己丈夫生了氣,也不答話,伸過手去,繼續(xù)要幫他揉揉頭,男子正在氣頭上,又是撥開妻子的手。女子也不在意,只是輕輕打開丈夫的手,輕聲道:“別動!”看到丈夫悶不作聲的樣子,輕揉著他的頭,嘴角含著笑,“生氣啦?還跟個孩子似地,都這大年紀(jì)了,也不怕人笑話?”
男子又哼了聲,“誰敢笑話我?也就是你,總是氣我?”說著,賭氣地別過頭去。女子看著丈夫負(fù)氣的孩子模樣,溫柔地笑了笑,“好好好,是我不對,別生我氣啦好不好?”聽著妻子討好的語氣,丈夫板著臉,卻隱含不住深處的笑意,“哼,就知道把我送給其他女人?都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哪有你這樣的,把自己丈夫往外推?哼”女子也不知是不是沒意識到男子是在說氣話,聽罷丈夫的話,一把抱住丈夫,“誰說我不在乎你呢?我哪有不在乎你,只是……只是……,奴家沒用,不能給王爺生個兒子,奴家知道王爺只愛我一人,容不下其他女子,可奴家沒用啊,我……我……”說著說著,不由地哭了出聲。
男子聽了妻子的話,又看到妻子被自己惹哭了,忙笨拙的給妻子擦著眼淚,口里哄到:“夫人夫人,我的好夫人,怎么哭了?別哭,別哭,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該惹你,你打我,你打我,出出氣”說著,抓起妻子的手,就要向自己臉上抽去,女子不依,用力抽著自己的手,男子怕弄疼妻子也不敢用力,看妻子還在看掉眼淚,“好夫人,不哭了,咱不哭了好不好?其實我早就沒生氣了,我是逗你來著,你是知道的,我疼你都疼不過來怎會生你的氣呢?不哭了啊,不哭了??!”
“笑一個,笑一個,別生氣啦,夫人,我給你講給笑話好不好?”“不聽!”女子別過臉,賭氣道。
“那你看看,這個動作?”男子又做了個滑稽動作,扮了鬼臉。“不看!”
男子看妻子左右不原諒自己,急得抓耳撓腮,一點沒有王爺?shù)耐?yán)?!昂梅蛉税。瑒e生氣啦,你說讓我做啥我就做啥,只要你別生氣了!”女子轉(zhuǎn)過臉來,板著臉,卻掩飾不住眼里的笑意,“真的?”
其實她很是享受這種感覺,被自己男人哄著,寵著,哪個女人會不幸福呢?一想到,要與其他女人一起擁有他,心都跟針扎似的疼,誰又愿意和其他人共享丈夫呢?每次深更夢回,看到這個睡在身旁的男子,心中都似灌了蜜的幸福,誰讓她不爭氣,沒能力替他生個兒子呢?每次勸他再娶,心中莫不是忍著莫大的辛酸?
“真的,真的,只要你說的!”男子忙不迭的答道。男子看著妻子眼角閃過一絲狡黠,心中“咯噔”一聲,不等妻子開口,忙補充道:“當(dāng)然,那個,那個,娶姬妾的事不再范圍之類?!迸缕拮釉偕鷼猓曇羧跞醯?,但語氣出乎的堅定。女子正欲開口,聽著丈夫的話,心中一陣凄苦,但知道丈夫心意堅定,把要出口的話咽了下去,心中氣憤地想,哼,你不愿意,我還巴不得你不愿意呢。當(dāng)下也不再勸。
男子看妻子久不言語,靠近身子,嘿嘿地陪著笑,一副討好的樣子。女子看著嬉皮笑臉的丈夫,一副討好賠笑的樣,心中一陣感動,破涕而笑,伸出蔥白的纖指點了點他的腦袋,“無賴!哪有你這樣當(dāng)王爺?shù)模俊蹦凶涌雌拮咏K于笑了,嘿嘿一笑,“無賴不無賴,只要能哄得夫人高興,就是不做王爺又有何妨?”
男子雙手緊緊地握著夫人的手,深情地看著她,“夫人,以后莫要再提什么姬妾的話了,好嗎?二十年前,我們的婚夜我就說過,今生今世就愛你一人,你忘了我們當(dāng)日的誓言了嗎?我趙璟能娶你為妻,已是今生最大的幸事,哪還敢奢求更多?。繘]兒子就沒兒子,我們不是還有琳兒嗎?答應(yīng)我,不要再提了,啊?”緊緊地抱著自己的丈夫,感動的淚水再也沒能忍住,泣不成聲,“嗯嗯,我……我答應(yīng)你,再也不提了?!?br/>
且不再說馬車中兩夫妻的情話,領(lǐng)頭那個叫做阿正的漢子報告說茶水?dāng)偟搅?,車隊一行人下了車馬,進(jìn)了茶水?dāng)?,要了些茶水。茶水?dāng)偨ㄔ诠俚酪慌?,不大,只是用草簡易的搭了一列棚,道旁豎著一根粗大的竹竿,上面掛著個大大的茶字。茶水?dāng)偵显袔讉€人在喝茶,看其打扮像是武林中人,兩個做小二打扮的一旁招呼著。領(lǐng)頭阿正本想清場,以防萬一,王爺揮揮手,示意不用。小二看到來了人,忙迎了上去,把眾人引到閑置的茶桌坐下。王爺吩咐阿正,讓各位護衛(wèi)也隨意坐下,歇息歇息。
待小二上了茶,阿正取了根銀針,試了試茶水,確定安全后才端給王爺王妃飲用。王爺抿了口茶,向阿正問道:“琳兒呢?還在睡著嗎?叫小玉抱來透透氣!”漢子領(lǐng)命,來到第二輛馬車,“陳大嫂,小公主醒了嗎?王爺讓你抱著小公主出來。”話罷,簾子就被揭開,露出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長相俏麗可愛,小臉蛋白里透紅的,看到領(lǐng)頭漢子,脆生生地叫道:“正叔叔,爹爹、娘親叫琳兒了?。苛諆憾妓?!琳兒想爹爹娘親了!”不等漢子答話,就要跳下車來。這時車簾又被揭開,一個三十不到的女子忙拉住正要跳車的小女孩,“我的小公主,別跳,小心點呦!”
被抓住的小女孩向女子甜甜一笑,“陳媽,快點,快點啦,爹爹、娘親叫琳兒呢,許是想琳兒想得厲害,去晚了,娘親要哭鼻子了?!迸有⌒囊硪淼乇е⑾萝?,放下女孩,朝領(lǐng)頭阿正施了一禮,“見過大人”?!按笊┨蜌饬耍 ?br/>
小丫頭也不管兩個大人的客套,拔起腳丫子就往爹娘處跑去。三歲的孩子,還跑不大利索,一崴一顫的,嚇得后面跟著的兩人連忙上前扶著。老遠(yuǎn)看到爹爹、娘親,小丫頭就喊了起來,“爹爹,娘親”。
兩夫婦看到愛女,臉上掩飾不住的愛,妻子站起身,上前從陳媽手上接過,愛憐的親了親女兒的小臉蛋,接著對奶媽說道:“小玉,辛苦了,琳兒沒有調(diào)皮吧?”不等陳媽答話,小丫頭揚起小臉,驕傲的說:“娘親,琳兒乖著呢,琳兒一直安靜地睡著,很聽陳媽話的!”“是是是,琳兒最乖了!”王妃點了點愛女的小瓊鼻,笑吟吟地道?!澳锬铮」饕恢焙芄?,剛剛睡了一覺,剛剛醒,就叫著要王爺和娘娘?!标悑尶粗谀锬飸牙锶鰦傻男」?,臉上浮現(xiàn)一片慈愛。“嗯嗯,你也辛苦了,就和我們一起坐著歇息喝點茶水吧!”陳媽應(yīng)了聲。
王妃抱著小公主坐在王爺身旁,陳媽和漢子阿正也被吩咐同坐,其余人員也在其他桌子落了座。沒有座的,站著喝了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