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牛這人對外人表現(xiàn)得老實憨厚,對自己媳婦兒和女兒們,則是動不動就拳打腳踢。
這種男人,讓人唾棄。
“沈家的,你打算分些什么東西給秀蓮母女???”李村長頗具威嚴(yán)的聲音在正前方響起。
他問的人是沈老太。
沈老太先是一愣,隨即垮了臉。
她可從沒想過要給她們分啥東西,不僅如此,她還要反過來搜刮咧。
沈大牛打著哈哈說道:“我們會給她們準(zhǔn)備生活上需要的東西,還請諸位放心?!?br/>
楊芬夫唱婦隨,附和道:“是啊是啊,保準(zhǔn)她們分出去之后,日子跟原來的相差無幾?!彼樕系男θ菘雌饋砗芗佟?br/>
在座的各位都活了那么大的歲數(shù),哪會被沈大牛和楊芬兩口子的惺惺作態(tài)給戲耍過去。
“李秀蓮,你確定要帶著三個女兒分出去單過?”其中一個長輩語重心長地問向李秀蓮。
李秀蓮紅著眼眶,緊抿嘴唇,不知說什么才好。在她潛意識里面,還是希望一家人住在一起。事實上,她連怎么走到這一步的都還沒弄清楚。好像是,自從大女兒撞墻尋死后醒來,一切的走向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還在東想西想之際,阿錦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娘,您會和我們在一起的,對吧?”
阿錦在向李秀蓮確認(rèn)。
李秀蓮扭頭,正對上她那雙墨潭一般的眼睛。? 那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明明還是同樣的樣貌,可此刻李秀蓮卻發(fā)現(xiàn)大丫真的變了。
怔怔地看了阿錦片刻,李秀蓮垂淚點了頭。她苦心經(jīng)營的一個家,終究還是散了。
以往的忍辱負(fù)重似乎都沒了多少意義。
“是的,我要帶著女兒們從沈家分出去?!崩钚闵忂煅实馈?br/>
她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句話,沒說出口的時候覺得這話似有千斤重,說出來時,字句在唇齒間掠過,輕得如同一陣風(fēng)。
“既然如此,那吾等今日便在此為你們母女四人以及沈家做個公證,今后兩家人各過各的生活,可以相互來往,但彼此之間不得互相干涉?!崩畲彘L提高聲音說道,“等分家字據(jù)寫好后,兩家代表在上面按上指印即為生效?!?br/>
“等等,李叔,”沈二牛插話道,“沈大丫說一年之后要給我兩百吊錢,這個該怎么書面約定?。俊彼囊婚T心思都在錢上面。
圍觀的村民們心中都對沈二牛好生嘲諷了一番。婆娘和女兒們都要跟他分家了,他卻只關(guān)心錢財。
不過,兩百吊錢,這可不是筆小數(shù)目。
眾人嘩然,是沈二牛獅子大開口,還是沈大丫夸下????
他們更傾向于前一種情況。
李村長臉色發(fā)沉,他的嗓音有著不容置喙的嚴(yán)肅,“二牛,你是否要得太多了?”虎毒尚且不食子,沈二牛找沈大丫要兩百吊錢,限期還只有一年,這不是想把親生女兒往絕路上逼嗎?
“不是我要的,是她自己說要給我這么多。”沈二牛心安理得地說道。
“大丫,是這樣嗎?”李村長放輕了語氣問阿錦。
阿錦點頭,一派淡然回道:“是我親口承諾的。”
“嘶……”好些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世道,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想存錢更是難上加難。
沈大丫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是蠢笨如豬,竟然說要在一年后給沈二牛兩百吊錢。
兩百吊錢啊,普通人家一輩子都掙不了那么多,更別說存下來了。
更離譜的是,沈二牛居然也信,還要拿出來公證。
要是一年后沈大丫給不出這筆錢該咋辦?
就聽李村長繼續(xù)問阿錦:“一年后,你拿不出兩百吊錢,該如何?”
阿錦依舊淡定,她平靜淡然地說道:“如果我拿不出這么多錢,隨沈家處置?!?br/>
除了二丫三丫,再無他人相信阿錦真的能憑自己的能力完成這個約定。
對于村里人來說,這么大的數(shù)目,要在一年后湊齊,實在是天方夜譚。
見過莊晉的村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他們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只片刻功夫,貴公子看上沈大丫的事兒,在場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
原來是是有貴人相助,難怪沈大丫能有這么大的口氣。
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人家愿意給,李村長也不好多說什么。
他讓李田氏擺好紙筆,叫念過兩年私塾的小兒子寫好了字據(jù)。
“沈氏,秀蓮,你們兩個在這上面按上手指印,分家之事就算完全定下了?!崩畲彘L同兩人說道。
沈老太拿著寫滿大字的紙看了好一會兒,才問村長的小兒子:“兩百吊錢的事兒寫上去了嗎?”
村長小兒子點點頭,“嬸子放心,該寫的都寫上了?!?br/>
沈老太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麻溜地按上了指印。而李秀蓮則還在猶豫,她有些不敢按下去。
阿錦上前,走到她身邊,“娘,您是不是不想跟他們分開?”
“不是,我……”李秀蓮矢口否認(rèn)。
可是話到半截,她又說不下去了。
見她遲疑,沈老太不爽地看著她,語氣生硬:“還愣著干嘛啊,快點按??!莫非你還想賴在我們家不走?”她可不想再養(yǎng)幾個賠錢貨。
李秀蓮被沈老太損得耳根子發(fā)紅,她鼓起勇氣,大拇指粘上印泥,一鼓作氣按到了發(fā)黃的紙張上面。
“立好的字據(jù)由我保管,具體的分家事項,你們?nèi)マk吧?!崩畲彘L說道。
沈老太迫不及待地往家趕,圍觀的人見沒熱鬧看了,漸漸散去。
“謝謝各位爺爺抽空幫我們處理家務(wù)事?!卑㈠\朝座位上的多位老者表達(dá)謝意。
跟拍拍屁股走人的沈老太以及她的兒子們相比,阿錦這句感謝的話,深得他們的心。
有一位老人長嘆一聲,道:“分家對于你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只不過萬事開頭難,你們的新家又沒有一個男子漢,后面的苦啊……”說著,又是搖頭嘆息,“以后遇到麻煩,可以上我家來,我們一家人啊,會盡可能地幫你們。”
另外幾位老者跟著應(yīng)和。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些老人這么說,著實讓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