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其山脈與東流海相臨,據(jù)說卡其山脈形成了這片地域的大陸架,一直延伸到東流海底數(shù)百里。但對于座落在卡其山脈南麓的白露村來講所謂的“相臨”足有近千里。因為低緩的海岸線溫暖的洋流也未曾遺忘這里,住在這里的村民時常會感受到帶著海洋氣息的暖風,還有濃濃的魚腥味。實際上空氣中帶來的海洋氣味淡的幾乎可以忽略,可是對于從來沒有吃過海鮮的白露村人來講已經(jīng)很濃郁了。何況他們是經(jīng)常餓著肚子聞這氣味的。
東流海洋流暖風對這里的影響其實并不深刻,因為這里的四季還是非常分明,有春天的溫暖,夏天的炙熱,秋天的蕭肅,冬日的寒冷。每到春天,充沛的雨水總會讓卡其山脈綠草如茵,山花也開始寵寵欲動,廣袤的森林也煥發(fā)出勃勃生機,一改冬日的沉穆,披上清新的嫩綠。此時若是站在山頂,落眼之處都會是一幅絕美的風景。
與相鄰的幾個村比起來白露村并不大,只有百多戶人家。全村除了嫁進來的婦女以外幾乎全姓劉,只有一戶比較特別。朱老頭是外來戶,來到白露村說起來也有十年時光了。大家都知道他來自遙遠的弱水,聽說那是一個和白露村差不多的地方,只因兵禍連綿不得不逃到這里。白露村向來不收留外人,因為他們整個村就是一個純粹的家族,外姓人會擾亂他們家族的生活。
可是在召開家族會時白露村族長透露出來一個隱晦的信息,這些家族代表,族長的晚輩們立時洞察了族長的心意,幾乎是以默許的形式表決同意朱老頭留下來。族長說服大家的藉口是他那個還在蹣跚學步的孫子。幼小的生命難以承受顛沛流離的生活,而留下他們卻能種下善果。大家心知肚明,朱老頭嫻熟的狩獵技能和對農(nóng)耕的廣泛知識才是讓他留下來的主要原因。
雖然同意朱老頭留下來,但他不得不在村東頭修房起舍,與劉姓人家隔了百多米。房屋是劉姓人家?guī)兔ㄆ饋淼?,簡陋的房院和朱老頭略顯單薄的身體一樣,顯得孤獨而落寞。
自從朱老頭來到白露村以后白露村發(fā)生了很多變化,而在他們淳樸的生活中這些都顯得微不足道,就像村口那條小溪,潮漲潮落誰會記得那么清楚?而劉姓人家狩獵隊伍顯然增加了一個強大助力,不知何時他們已經(jīng)能夠時而捕捉到大型獵物了,像麋鹿這樣的大型野獸需要跨越兩個山谷,深入山腹之中才能見到,而山腹之地多獅虎等猛獸,這些年他們只是在外圍打些山雞野兔之屬來解饑荒。有了大型野獸食物自然也變得充實了很多,悄然間他們的肚子也再時不時的咕咕叫了。
而更為明顯的是白露村民在山麓上開墾出來的土地終于也有了收成,原因是那些土地一年四季都可以用水來灌溉,再不用靠天吃飯了。談起這事村民們自然會提起朱老頭,若不是朱老頭弄出一個巨大而奇形怪狀形如圓盤的東西來,小溪中的水是怎么也引不到山坡上的耕地的。足不出戶的白露村人終于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還有很多東西他們是不知道的,所有有很多年輕人都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樣,可是嚴厲的族規(guī)卻讓他們望而卻步。
而這里唯一知道外面世界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朱老頭了。朱老頭總是帶著憨憨的笑,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而少了幾分獵人的粗獷。他總會將頭發(fā)梳攏的緊致光滑,發(fā)髻用隨處可見的紅檀木做成的木簪插起來,看上去又有幾分書香人家的感覺。他線條分明的臉龐就像是卡其山上的青石,沉淀著歲月的滄桑,通透的眼神隱約透發(fā)出絲許精明。朱老頭因為是外姓,所以不用按照輩分以叔伯相稱,村里年歲大的都叫他老朱頭,而年輕人都隨意的稱他為朱老爹或者索性省去后面那個“爹”字直接叫朱老了。朱老頭也不介意,不論怎么叫總會看到他人蓄無害的笑容。
現(xiàn)在已是春天,饑腸轆轆的白露村人又開始籌備著緊張的狩獵活動。朱老頭的院墻上多了一張青藤木做成的長弓??垂砬啻涞念伾@然做成不久,而緊致的牛筋弦迸發(fā)出強大的力量將青藤木聚成了弧形。青藤木并不多見,只有卡其山絕嶺之上才能見到,想要弄到青藤木可不容易,不但要攀上絕嶺,更主要的是要穿過獅虎猛獸的國度。所以白露村獵戶很少用青藤木做弓,使用的都是幼生紅檀木做成的弓箭。紅檀木木紋細膩,質(zhì)地厚重,用其制作的箭矢飛行穩(wěn)定,穿透力強,是做箭的極佳材料。但其彈性差,若是做弓就比不上青藤木了。墻角擺放著一個箭簍,里面盛放著十數(shù)支新作的紅檀木箭,箭頭黑光閃亮,是村里的鐵匠打制的,雖然有些笨重,但勝在鋒利。還有一柄獵叉,上面斑駁的鐵銹散發(fā)出隱隱的血液的腥臭,昭示著無數(shù)野獸已葬身在它鋒銳之下。
陽光透過窗戶將小屋中照的光亮,小屋中陳設(shè)簡陋但所有的東西擺放的井然有序,顯得一塵不染。朱老頭一個人坐在小屋中,陽光照在他略顯皺紋的額頭上,現(xiàn)出他沉凝而穩(wěn)重的臉。粗糙而簡陋的木桌上放著一個茶壺,還有一個茶杯。茶杯早已空了,而他依然端著茶杯,放在唇上上好像還在喝茶,或是在留戀著茶的余香。
他的目光在屋中游移,緩慢而穩(wěn)定。他看到一張新搭建起來的蛛網(wǎng),黑色的蜘蛛猶自在蛛網(wǎng)上靜靜等待。他微微站起的身子忽然坐了下來,他長嘆一聲,飽含著無奈亦或是悵惘,然后目光就移了開來。墻體上幾道歪歪扭扭的劃痕與整潔的墻面極不協(xié)調(diào),他記得這是朱珠三歲剛學寫字時偷偷刻上去的,或許是為了留下回憶所以一直保留到了現(xiàn)在,每當看到這幾道劃痕時他的臉上總會露出幸福的笑容。
每一個角落幾乎都在他的眼眸中閃過,而這過程中他已經(jīng)將所看到的一切都深深的印刻在了腦海中,永遠不會忘記。
朱老頭站起來,將推開的椅子擺放到了原來的位置。然后出門,反身將門輕輕的關(guān)好,從未使用過的鎖扣第一次套在了一起。
村口已經(jīng)多了不少的身影,有的佇身而立,眼睛向著村口張望著,顯得有些不耐。有的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靜靜的等待。每次外出打獵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不同的,老獵手期盼著能夠打到更多的獵物,新獵手則擔心著會遇到什么樣的猛獸。
顯然朱老頭的出現(xiàn)打破了這里的氣氛,坐著的都紛紛站起來,而焦急等待的就像是見到了等待的人,一臉的欣喜。朱老頭還是那張憨憨的笑臉,“大家都到了??!這次好像都換了新家伙?!彼粗贻p人身上的武裝,很多人都換成了新的,制式新穎,遠比之前的那些捕獵工具實用。不過大多都是獵叉和弓箭,也有背著板斧的,這東西威力強悍,遇到強大野獸近身搏斗時可比獵叉強多了,不但可以捕獵,還可以逢山開路,遇水架橋。也有拿著長刀的,和板斧一樣的用處,用來近身搏斗。這些可都是打獵的必備。
“朱老,你這長弓好特別?。 币粋€年輕人立時發(fā)現(xiàn)了朱老頭的不同。“居然是青藤木的!”驚詫的聲音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