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梁上掛著幾個銅鑼大的蜘蛛網(wǎng),幾根年輪恍惚的木板上疊著五六個破爛的籮筐。
黑蜘蛛趴在網(wǎng)上,靜候不知死活的蚊子蒼蠅送上門。
洛小玉盯著蜘蛛吃蚊子的戲碼,盯了整整三天。
在闊別的年代感里,接受了事實。
她重生到了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初期的丘陵農村,白云鄉(xiāng)。
今天,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
也是她被渣男林局成生米煮成熟飯的日子。
上一世,自此她的人生一百八十度轉彎,從人人羨慕的村支書孫女、全村取得高考名額的唯一考生,變成了未婚先孕、親痛仇快的破鞋女!
這一切,全拜渣男林局成所賜!
他用甜言蜜語騙走了她的清白,搶走了她的高考名額。
而洛小玉卻因懷孕罷考、產(chǎn)下私生子,全家被戳斷脊梁骨,從此一蹶不振。
一年后,比她只大半年的姑媽洛小蘭身穿紅色花格子的確良嫁衣,施施然走進她房間。
“小玉,我穿這身好看嗎?我馬上要結婚了!”洛小蘭驕傲地轉著圈,拉住正在沖開水給小寶洗澡的洛小玉炫耀。
“好看?!甭逍∮褚虺煽兒脹]少被洛小蘭針對,如今,洛小玉變成了破鞋,洛小蘭卻蒸蒸日上,學起了舞蹈,攀上了一個有錢的男朋友。
聽說,洛小蘭已經(jīng)訂婚了。
“哎,我在光芒萬丈的禮堂跳舞,你卻只能在鄉(xiāng)下割豬草帶小孩。
我嫁進城后,和你就是兩個階級了?!?br/>
洛小蘭嫌棄地沖正在給小寶寬衣的洛小玉翻白眼,這個1歲的小男孩,就是她未婚夫在鄉(xiāng)下的孩子?
真討厭!
“是,你可以走了嗎?”洛小玉不想和她說話。
小寶也不喜歡這個姑媽,沖她翻了個白眼。
“切,破小孩!瞪什么瞪?”強烈的嫉妒心,讓洛小蘭用力把小寶推進了滾燙的開水盆!
小寶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洛小玉頭皮發(fā)麻,一把抱起孩子,一塊皮卻掉了下來,露出猩紅的肉。
便大聲呼救,當親人們請來醫(yī)生的時候,孩子被診斷為全身90%的面積嚴重燙傷。
洛小玉磕破了腦袋,讓醫(yī)生救他,醫(yī)生給孩子打了消炎針,可傷口感染太重,孩子在痛苦中挨了半個月就死了。
屋外喜炮陣陣,全村都在給洛小蘭送嫁。
當林局成從別著大紅花的皇冠車下來,深深地瞪了洛小玉一眼,便轉身挽著洛小蘭上車。
從始至終,他都沒打聽過孩子的事。
洛小玉心痛難忍,爬上喜車必經(jīng)的那個山崗,當車靠近,她一躍而下,砸在了喜車的車頂,血肉模糊。
方向盤失去把控,連人帶車滾下山崖,喜事變成喪事。
洛小玉也為自己和小寶報了仇!
昔日的點滴如老電影在腦海一幀一幀地放映。
洛小玉緊緊咬著唇瓣,既然老天給她機會重新來過,她要好好地活著!
保護父母,愛護名譽,遠離渣男,懲罰賤女。
她還要發(fā)家致富,才有資格當媽媽,為子女撐起一片天。
熱血沸騰之時,油膩膩的木門發(fā)出拉長的吱呀叫聲,一個瘦高的女人端著搪瓷碗走進來。
女人約莫40歲左右,臉色蠟黃,瘦得皮包骨,頭發(fā)和她的人一樣干枯無光。
那雙深陷的眼窩卻充斥著溫柔和關切。
她就是洛小玉的媽媽,蘭招娣。
上一世,蘭招娣為幫她撫養(yǎng)小寶,積勞成疾,半年不到就死于肺病。
沒想到,今生還能遇到健全溫暖的媽媽!
支起酸軟的身子,洛小玉撲進蘭招娣懷里,抱著不肯撒手。
“媽,我對不起你!”
蘭招娣動作一僵,沒料到執(zhí)拗的女兒竟認錯了?
莫不是燒糊涂了?
伸手往她額上貼,蘭招娣嗔怪道:“我的乖乖,高燒不是退了嗎?”
洛小玉這才想起,她是和林局成斗氣、外出淋雨,高熱三天三夜,蘭招娣便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三天三夜。
洛小玉越發(fā)內疚,為了渣男,折騰最愛她的媽媽,真是不值得!
蘭招娣揭開飯碗,飯香味撲入鼻翼。
雪白的米飯上擱著兩個煎得外焦里嫩的荷包蛋,撒上綠蔥花和紅辣椒,色香味俱全,讓人很有食欲。
“小玉,燒了三天,沒點營養(yǎng)可不行,身體怎么受得了?來,趁沒人快把它吃了!”
望著兩顆焦香撲鼻的荷包蛋,洛小玉卻沒心情吃。
現(xiàn)在是八十年代,物資匱乏。
雞蛋是稀缺營養(yǎng)品,平時只供奉給小姑、小叔吃,哪輪得到生病的洛小玉?
爺爺洛前進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洛建國就是洛小玉她爸,憨厚老實,仰仗洛前進這位退休村支書的余威,在村里當個村會計。
向來老實本分,在家低人一等。
小兒子洛建輝年齡只比洛小玉大3歲,被奶奶邱金秀慣成了二世祖,好吃懶做,天天在村里游逛。
雞蛋是緊著他吃的,21歲了,還長身體呢。
洛建輝有個小妹,洛小蘭,只比洛小玉大一歲。
被邱金秀夫婦千嬌百媚地養(yǎng)大,洛建輝不吃,也得緊著給洛小蘭吃。
現(xiàn)在,老實巴交的蘭招娣竟煎了荷包蛋,一煎還是兩個!
“媽,雞蛋來之不易,你怎么煎了倆?”洛小玉就奇怪了,一向受氣包的媽終于自鳴不平了?
蘭招娣做賊似地,警覺地瞥了眼門外,忙把筷子遞給她。
“你病了,還要復習功課。媽不是怕你沒營養(yǎng)嗎?
趁你奶奶割草沒回來,快吃了吧!你還要高考!”
人是鐵飯是鋼,經(jīng)過三天的反思,洛小玉已經(jīng)想清楚了。
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jīng)吹遍大江南北,要走出大山,高考還是唯一的出路。
分配到隊里的高考名額有限,她能拿到一個純粹是從小學業(yè)過關、父母把她當男孩養(yǎng)的緣故。
村會計的洛建國經(jīng)營多年,在村里有點名望,才拿到了得來不易的名額。
可惜,前世她沒有珍惜,在林局成的花言巧語下,竟被他奪走了第一次,在考前體檢被查出懷孕后,又被林局成算計著,拿走了名額,從此與高考無緣。
為了考試,她復習了多少年,她的父母們就陪讀了多少年。
所以,高考要考,雞蛋肯定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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