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來了！”
忽地，門外響起此起彼伏的叫聲。
幾乎是眨眼間，六班的教室門再度被推開。
頭發(fā)半白的校長擦著汗一路小跑進(jìn)來，看見渾身狼狽的林凌那一剎那，倒抽一口涼氣，差點(diǎn)兩眼一翻暈過去。
身邊跟著的人忙眼疾手快扶住他。
“我的老天爺啊……”
他怒視傅聽寒，“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從現(xiàn)在起，你被開除了！”
傅聽寒扯了扯嘴角，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幕，沒有為自己辯解什么，拎著書包離開。
“等等，”姜珥拽住他，不服氣的對校長道，“你怎么不問問前因后果？分明是林凌先來找事的！”
“你也跑不掉！”校長道，“居然和傅聽寒一起毆打別班同學(xué)，情況極度惡劣，罰你打掃半個月的教學(xué)樓，明天叫你家長來見我！”
姜珥氣笑了：“那你打算怎么罰林凌？”
校長痛心疾首：“人家林同學(xué)什么都沒做，只是無意中走錯了班級，卻被你們這樣對待，你還想罰他？”
姜珥：“。”
長見識了。
她冷笑一聲，三下五除二收拾了自己的東西，環(huán)視眾人：
“走就走，正好我也不想在這兒呆了，我就不信，全風(fēng)城只有這一所高中！”
“等等，我讓他走，沒讓你走！”校長急道。
姜珥揮開他阻攔的手，“讓開?！?br/>
“等等?！?br/>
身后再度傳來一道聲音。
這一次，開口的卻是林凌。
校長以為他還不滿意這個處罰結(jié)果，搓著手道：
“是這樣的，林同學(xué)，如果你想申請法律援助的話……”
“她說的沒錯，我也打了他。”林凌道。
姜珥腳步一頓，不明白他想耍什么花招，轉(zhuǎn)身睨著他，眼里升起幾分警惕。
林凌對她挑了挑眉，唇邊弧度意味不明。
校長擦擦汗，“是是是，你是迫不得已動手反抗，我們都明白的，你放心啊，這屬于自衛(wèi)……”
“是我先動的手。”林凌又道。
這話校長沒法兒接。
冷汗吧嗒吧嗒地順著他鬢邊流下來，他捉摸不透面前這人的心思，只能盡可能和善的問道：
“那林同學(xué)的意思是？”
“既然要罰，那就一起罰?！绷至枵Z調(diào)微揚(yáng)，眸中極快的劃過一絲期待，“明天把我爸叫來學(xué)校，給他好好說一說，我在學(xué)校里具體都干了些什么?！?br/>
校長心里叫苦不迭。
林凌的父親，哪兒是他們這些人能請得動的。
這不純屬為難人嗎。
他看看冷著臉的姜珥，想起姜家剛捐的那棟樓，又是一陣心疼，支支吾吾道：
“要不這件事就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林凌輕嗤，“行啊?！?br/>
“但該有的懲罰不能少了吧？”他話音一轉(zhuǎn)。
校長立即明白過來，板著臉對姜珥道：“傅聽寒不開除了，你趕緊回來，兩個人打掃半個月教學(xué)樓，這事兒就算完了?！?br/>
姜珥還是想走。
可她擔(dān)心傅聽寒沒法兒和家里交代。
畢竟，他的情況較之于她而言，復(fù)雜太多。
還是不要節(jié)外生枝為好。
她抿了抿嘴，不情不愿道：
“既然都犯了錯，要罰就得一起罰！都是三中的學(xué)生，林凌憑什么特殊？掃教學(xué)樓可以，必須加上他，不然你也不能罰我們?！?br/>
“你這孩子……”校長氣不打一處來。
出乎意料的是，林凌竟然同意了。
眾目睽睽下，他伸出拇指揩去唇角一絲猩紅，陰惻惻道：
“好啊，那就一起罰。”
直覺告訴姜珥，這人肯定沒安好心。
本來是打算借機(jī)讓自己和傅聽寒免去責(zé)罰，現(xiàn)在……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自己沒有反悔的余地。
姜珥瞪了林凌一眼，目光暗含警告。
對方絲毫不懼，挑釁的揚(yáng)了揚(yáng)眉。
于是，她熟練的用表情豎了個中指。
林凌唇邊笑容僵了僵。
他好像被無聲辱罵了。
但他沒有證據(jù)。
草，一種植物。
*
一直到上課鈴響起，六班的殘局才算收拾干凈。
在一眾倒塌的桌椅里，姜珥的課桌絲毫沒受影響，鶴立雞群般矗立在原本的位置。
她左摸摸又看看，確定沒有任何零件缺失后，不由嘖嘖稱奇。
“我運(yùn)氣也太好了吧。”
傅聽寒彎腰撿起她滾落的橡皮，嘴角抑制不住的翹了翹，沒說話。
林凌這么一鬧，兩人之間的氣氛好像又回到了幾天前，姜珥快活道：
“傅聽寒，我今天去買刮刮樂的話沒準(zhǔn)兒能中大獎?！?br/>
他低聲提醒：“你還沒成年?！?br/>
姜珥摸摸鼻子，悻悻道：“那把這份好運(yùn)分一點(diǎn)到語文課上也好?！?br/>
傅聽寒不解。
很快他就解了。
很明顯，語文課不相信玄學(xué)。
姜珥希冀的好運(yùn)并沒有降臨。
默寫開始，她對著空白的作業(yè)本，顫顫巍巍落筆，神情沉重悲痛。
傅聽寒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
她寫的是——
【君子曰：學(xué)不可以已?！?br/>
嗯，一個字都沒錯。
傅聽寒繼續(xù)往下看。
下一句是——
【親愛的王老師，當(dāng)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南下去打螺絲了。
請?jiān)徫业牟晦o而別，因?yàn)槲抑喇?dāng)我看見你的時候，我就走不了……】
也確實(shí)還是一個字都沒錯。
傅聽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手不經(jīng)意的伸到桌邊，不經(jīng)意的松開。
“啪”地一聲輕響，筆落了地。
他彎腰撿筆，露出自己桌上字跡凌厲的作業(yè)本。
姜珥渾然不覺，繼續(xù)奮筆疾書自己的訣別信。
傅聽寒：“……”
他再次不小心碰落自己的筆，再次彎腰。
姜珥依舊沒有反應(yīng)。
就在他準(zhǔn)備第三次彎腰撿筆時，講臺上的王老師幽幽道：
“這筆再這么摔下去，樓下高一的天花板該添個洞了。”
全班哄堂大笑。
傅聽寒默默收回自己的筆。
姜珥總算回過神來，悄聲問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聽寒耳垂紅得快要滴血，搖頭。
王老師嘆氣：“可惜，有人沒把握住機(jī)會，這下要罰抄咯?！?br/>
姜珥：“？”
總覺得這話沖她來的。
不確定，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