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安終于開口，她的聲音很小，我湊到她嘴邊聽了半天，才聽出她在說：“姜默，對不起，我是有苦衷的。”
我牢牢攥著她的雙手，問：“喬安，你有什么苦衷，告訴我?！?br/>
她不回答我的問題，只一個勁兒喃喃對不起這三個字。
她的語氣越來越低弱，面色慘白得嚇人，讓我不由得想起阿萍死時那張臉。
救人要緊，我不再多問，拖著她走出小木屋，攙扶著她朝我的房間走去，不短的一段路，我和她誰也沒有再說話。
終于到了，我扶她到床上躺下，虛弱無力地累倒在單人沙發(f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沒工夫休息太久，稍稍歇了幾分鐘，就趕緊打電話叫來陸家的私人醫(yī)生。
醫(yī)生檢查一番后，說喬安沒有什么大礙，都是些皮肉傷。
他在給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消毒的時候，我看得心驚膽戰(zhàn)，喬安緊咬著唇角，連一聲**都沒有發(fā)出。
本來醫(yī)生還要給她輸液，可是喬安執(zhí)意不讓，他便開了一些消炎止痛的藥，叮囑她必須按時吃。
醫(yī)生走后，我和喬安相視無言。
我腦海中有很多個疑問，她為什么會被吊在陸宅里鞭打成這個樣子？她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她有什么苦衷？
但我什么都沒問，因?yàn)槲抑?，即便是我問了，喬安也不會回答我。她只會重?fù)對不起，而我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三個字。
不知不覺，我便倚在單人沙發(fā)上睡著了。
可能因?yàn)樘哿?，這一覺我睡了好久，醒來時窗外華燈初上，床鋪空空如也。
喬安不見了！
醫(yī)生開的藥放在床頭柜上，連封都還沒開。她不吃藥，頂著一身傷，去了哪里？
我很擔(dān)心她，她傷口未愈，萬一發(fā)炎感染了，可能會傷及性命的。
“吱拉”一聲，門被推開，我以為喬安回來了，站起身快步走過去。
結(jié)果，來人不是喬安，而是陸霈。
一看見他，我就想起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四個多月了，我已經(jīng)感覺過胎動了，可憐他沒有機(jī)會睜開眼看一看這世界，就被迫停止了呼吸。
我都不知道，他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門邊的五斗柜上還放著一些小衣服，有男孩的，也有女孩的，是我從網(wǎng)上精挑細(xì)選買的。
拆快遞的時候，梁嫂還笑話我，說小嬰兒出生整天躺在襁褓中，哪里用得著那么多小衣服。
可我就是忍不住買，每到一件，我就開始幻想，我的孩子穿上它是什么樣子的，是不是胖嘟嘟肉呼呼的很可愛？
抓過幾件衣服，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到棉布上，我心痛地直抽冷氣。既然它們已經(jīng)沒有用處，還留著干嘛。
揪著布料用手使勁撕扯，我想要把這些沒用的衣服全都撕碎?？墒悄切┎剂虾芙Y(jié)實(shí)，我扯了半天，除了弄的手指生疼，一件都沒扯破。
“姜默，你冷靜點(diǎn)！”
陸霈厲吼著，把那些小衣服從我手中奪走。
我撲上去，握緊拳頭狠狠捶打他，我拼盡全身力氣使勁打，敲得他胸膛咚咚作響。
他一聲不吭，我捶打了很久，直到渾身力氣用光了，無力地蹲下，掩面大聲哭泣。
濃烈的煙味竄入鼻孔，嗆得我劇烈地咳嗽不止。
抬起頭，看見陸霈站在窗邊，青灰色的煙裊裊盤繞在他頭頂，我突然覺得，其實(shí)我們之間，只算的上熟悉的陌生人。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傷痛，他即便是知道，也一定不會在意。
要不然，他怎么會逼我引產(chǎn)？
四個多月的胎兒，他已經(jīng)有心跳，如果他知道是他爸爸非得要他死，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他該是多么傷心難過啊。
“陸霈，我恨你！”
我咬牙切齒地嘶喊：“我恨你，你為什么這么對我，你為什么要?dú)⑺牢业暮⒆?？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陸霈依舊不說話，轉(zhuǎn)身掐了煙就大步朝門外走去。
他走到門口時，我情不自禁地跑過去，抱住他的后腰。我悲哀地發(fā)現(xiàn)，我對他的恨，不及對他的依戀深。
真是賤?。?br/>
我在心里狠狠地辱罵自己，眼淚落到陸霈灰襯衫上，一會兒就凝出了一大團(tuán)烏云。
“姜默，你可以提出補(bǔ)償，無論什么要求我都答應(yīng)你。”
我微微一愣，補(bǔ)償？
真可笑，有什么能補(bǔ)償我失去孩子的痛苦？
無論什么要求……
我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陸霈，我要成為名正言順的陸太太，明媒正娶的陸太太，你的太太?！?br/>
“好?！?br/>
陸霈隨即開車到我去民政局，我們領(lǐng)了結(jié)婚證。拍照、宣誓的整個過程中，我和他，誰也沒露出過一絲笑容。
單薄的結(jié)婚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這就是陸霈給我的補(bǔ)償?？墒牵瓦@么個小本本，能彌補(bǔ)我的喪子之痛嗎？
也不知道梁嫂從哪得來的消息，一見我就恭喜道：“太太，祝賀您，您終于苦盡甘來了?！?br/>
苦盡甘來……
用我孩子的命換來的婚姻，是我想要的嗎？
我捫心自問，苦笑著長長嘆氣：“梁嫂，請你實(shí)話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賤？”
“不，太太，您千萬別這么說，其實(shí)，您也是可憐人?！绷荷┱f這話的時候，居然紅了眼圈。
我怔了下，越發(fā)的心痛。
梁嫂遞給我一張紙巾：“太太，您現(xiàn)在還在小月子中，可不能哭，哭多了對身子不好?！?br/>
我抬手擦淚，可是越擦淚水流的越快，根本就擦不盡。
淚水模糊了視線，梁嫂扶我到餐廳坐下，陸雪突然到來，尖利地責(zé)罵嚇我一跳：“賤人，就算你和二哥領(lǐng)了證，我也不會認(rèn)你這個嫂子！”
迅速擦干眼淚，我拿起筷子夾了塊藕合，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含笑回陸雪道：“這么多好吃的菜，還堵不上你的嘴嗎？”
陸雪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朝我甩過來：“二哥，你趕緊管管這個賤女人，氣死我了！”
陸霈瞄了我一眼，轉(zhuǎn)頭瞪向陸雪：“不吃飯就滾一邊兒去！”
陸雪嗷得一聲哭起來：“二哥，你居然為了這個女人罵我，你還是不是我親哥??！”
她哭著跑了出去，陸霈平靜地嚼著花生米，就跟沒看見似的。
吃完飯，梁嫂告訴我，陸雪這不是第一次離家出走了，叫我不必?fù)?dān)心。
我冷笑一聲，我才不擔(dān)心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是看在陸雪是我死去孩子的姑姑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見識。
她離家出走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等信用卡刷爆了自然就回來了。
“太太，不早了，您早點(diǎn)回房休息吧，熬夜對身體不好?！绷荷┐蚱瞥聊?br/>
“等等。”
我高喝一聲叫住她，伸手指指沙發(fā)：“你先別走，我有話想要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