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繼續(xù)說：“你們老倆口去了，家里事他倆就不用管了，家里洗洗涮涮收拾煮飯的不得有個人哪？要不就得雇人，那得花錢不？結(jié)果你們在這邊有福不享，那邊還得花錢雇人，圖啥呀？”

    邊上床的病人回來了，也是個老太太，扶著她的應(yīng)該是她女兒，看到小丫頭手里的桔子說：“媽呀，這孩子，多貴的東西呀也敢要。給你你就要??？你要點臉不？”

    小紅說：“就兩個桔子，姐你可別這么說孩子。多招人稀罕哪。吃吧，吃了這還有?！?br/>
    小丫頭眼巴巴的看著她媽，她媽說：“行了行了，吃吧。以后再亂要別人東西我打死你?！?br/>
    小丫頭就高興的開始扒桔子皮，把兩個桔子扒好，一個舉到姥姥嘴邊：“姥，你吃一個，吃了病就好了?？商鹆说??！?br/>
    她姥說：“你吃吧，姥不吃?！?br/>
    小丫頭不干，非得拗著老太太吃了半個桔子，這才塞自己嘴里一瓣，然后又去喂她媽。她媽可能是感覺不好意思，沒吃，說：“這孩子從小我媽帶的，就和她姥親?！?br/>
    小紅說：“多招人啊，太招人稀罕了，懂事兒。我抱走得了。跟我走行不？我家里啥都有，想吃什么都有，隨便吃?！彼焓职研⊙绢^抱了起來。

    小丫頭有三四歲，嘴里含著桔子，不知道是舍不得還是不好意思，也不咬，嘴巴動著在那抿，看了小紅一會兒小聲問：“我媽。我姥去不？”

    小紅說：“不讓她們?nèi)?，她們大了不招人稀罕，你自己去，好吃的都是你自己的?！?br/>
    小丫頭看著小紅，感覺還糾結(jié)了一下，搖了搖頭：“不。”

    小紅說：“我給你媽錢，給好多好多錢，完了你跟我走，行不？完了以后你姥和你媽就有錢了。干不干？”

    小丫頭應(yīng)該是要點頭，又像是要搖頭，看了看小紅，又看了看自己媽和姥姥，眼淚突然就冒出來了。小紅一下就慌了：“咋了咋了？這咋了這是？不哭不哭，我不說了。不哭?！?br/>
    丫頭媽媽過來把小丫頭接了過去，說：“難過了唄。這丫頭心思重，記話。昨天我說家里沒錢，要不把她賣了換點錢來給姥姥治病，她這是記住了?！?br/>
    小丫頭也不吱聲，小手緊緊的摟著媽媽的脖子淌眼淚，樣子那個可憐哪。

    小紅臉都紅了，特別不好意思，沒話找話的問：“姐你在哪上班??？”

    丫頭媽媽掏手絹給小丫頭擦臉，說：“哪有什么正經(jīng)活啊，上秋就在山貨公司干了段時間。本來說奉天那邊招工想去試試，我媽身子又不好，她也太小了，扔不下。就這么糊弄唄?！?br/>
    縣城居民其實是一類最特殊的人群。

    說是城鎮(zhèn)戶口卻過不上城市的日子，被城市人視為農(nóng)民?？墒钦f是農(nóng)民又沒有土地。工作是最尷尬的事情，一個小縣城能有多少廠子企業(yè)？政府單位能有多少崗位？

    就算是改革以后，想做生意都比城里難，人口少競爭大，付出成本要比城市里高不說，還不一定能干上。沒那么大空間。

    原來那會兒好歹政府都會組織一些小廠什么的來解決這個問題，改革開放以后進(jìn)入市場經(jīng)濟(jì)，大城市的大集體小集體工廠都成片成片的解散，更不用說一個小縣城里的小廠了。

    六六麗娜和小紅都扭頭看向小偉。

    小紅指了指小偉說：“找他。山貨公司也是他的，奉天招人也是他的?！?br/>
    丫頭媽媽愣住了：“真的呀？懵我吧？”

    小紅說：“巧不？就這么巧。真的，不騙你。我們今天才從奉天回來的，他到縣里辦事，就是招人的事兒。”

    小偉說：“我還懵著呢，這是，怎么就這么痛快的把我賣了？”

    小紅說：“你沒小丫頭可愛唄，多招人啊。我將來也生個這么乖的丫頭，天天抱著?！?br/>
    丫頭媽媽問：“你們怎么，從奉天跑這么老遠(yuǎn)到這招人哪？”

    六六說：“他倆就是這邊人哪，蜂蜜砬子的。俺們一個村，我家現(xiàn)在還在那，沒搬呢?！?br/>
    小偉說：“自己家這邊的人信得著唄，再說我從這出去的，怎么也得想法幫幫這邊?！?br/>
    丫頭媽媽點點頭，說：“你們心眼真好。你招人干什么？看我行不？”眼神一黯：“算了，不行。我媽這一天身子也不行了，她又太小?！?br/>
    小紅問：“她爸呢？”

    丫頭媽媽說：“不知道。死哪外邊去了吧，好幾年也沒見過人影了?！?br/>
    小紅問：“那她爺爺奶奶家呢？也不管哪？”

    丫頭媽媽說：“不認(rèn)，估計要是個男孩還有可能，丫頭人家不要唄。一樣，我這不是過的挺好?！?br/>
    小紅看了看還在沉思的六六媽，嘆了口氣：“真是，什么樣的人家都有啊?！?br/>
    小丫頭的姥姥嘆了口氣：“造孽呀。唉?！?br/>
    小紅看了看丫頭姥姥，丫頭媽媽說：“我爸走的早，現(xiàn)在俺家就俺們娘仨。”

    小偉舔了舔嘴唇，皺了一下眉頭，感覺小紅要攬事兒。這家人這情況，實在是想幫都沒地方下手啊。果然，小紅扭頭看過來：“小偉?！?br/>
    小偉抓了抓頭皮，想了想問丫頭媽媽：“你貴姓？”

    丫頭媽媽說：“我姓王，王桂芳。”

    小偉問：“王姐，你以前干過什么？會什么？”

    王桂芳說：“以前也沒個正經(jīng)班兒，在建設(shè)局干過臨時工，統(tǒng)計這塊兒。在糧庫也呆過，在縣鑄造廠也干過，原來那會兒工作還好找，后來慢慢就在家呆著了。咱也沒什么門路?！?br/>
    丫頭姥姥說：“本來在城建干的好好的，讓人頂出來啦。家里也沒錢去打點。”

    小偉說：“那你現(xiàn)在有什么想法？還想回單位上班？”

    王桂芳搖了搖頭說：“不想了，咱一沒門路二沒錢的，進(jìn)去了也是吃白眼，熬不出頭，上不了編制都是白扯。我就想著要是開個小店，維持著能把日子過走就行，家里也沒本錢?！?br/>
    小偉看了看小紅，說：“那個啥，要是你還想回城建的話，我?guī)湍阏艺胰税?，?yīng)該沒什么問題?！?br/>
    小紅說：“我爸是省城建局局長，不費事，就一句話的事兒?！?br/>
    小偉說：“不用王叔，你自己面子就夠了，剛給弄了幾個學(xué)校要個編制問題不大?！?br/>
    王桂芳想了想咬了咬牙說：“我想進(jìn)公安，進(jìn)派出所能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