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曾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失去了生命,一切還有什么意義可談呢?好死不如賴活著,只有活著,才是對生命的尊重,能活著就不容易。
有些人想活,卻被上天無情的帶走;有些人卻不顧親人、朋友的感受,肆意糟踐著自己的生命,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這是褻瀆,是犯罪。
寒風凜冽,遠山的紅葉早已失去了它的艷麗。落寞的枯黃,是它們最后的告別演出。同往常一般,頂著寒風的蕭肅瑟瑟發(fā)抖的擠上了前往工地的公交。離約定歸家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那顆返鄉(xiāng)的心熱切而又熾熱。熬著吧,熬過這一段時間,就回家了。
回家,這兩個字飽含了多少辛酸與思念。
天氣漸冷,本年的工程結(jié)束日漸來臨。工人們早已沒了心思,整天熬著度日。正等待著老板下達停工的命令,而后自己早早的去買了返程的車票,回去與家人過一個平安的團圓年。待得來年,再卯足了勁繼續(xù)奮斗,為了老婆孩子,為了老父親老母親。
今天的風著實大了些,刮得工地上的材料到處都是。熟練的在車庫里推了一輛小車的蕭肅,在攪拌機那裝了滿滿一車的砂漿。坐上升降機,上到二十八層的樓層,送給那些工人師傅們?nèi)ナ┕ぁ?br/>
工人客氣的散了支香煙給蕭肅,這小子平時這些工人沒少抽他的煙。對于蕭肅來說,沒有養(yǎng)家糊口的壓力,抽的煙對這些工人們來說算是好的了。而面對這些工人遞給的幾塊錢一包的香煙時,蕭肅也是來者不拒。
拒絕了,你就是瞧不起人家。這些淳樸的工人,在他們心里,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人心換人心,生活的真諦不就是在此么?
而同這些工人們在一塊時,蕭肅總能聽到一些粗俗的笑話。肅然粗魯,但其中總是能透露出一些生活的哲理與現(xiàn)實。最讓蕭肅記憶猶新的是有一回一個工人說的一句話。
事情是這樣的:工人老王讓工人老李幫忙,把自己這邊的一些零碎活給結(jié)束了。沒想到老李笑著說道:“我為什么要幫你?除非你把你婆娘給我睡一晚,我就幫你把活做了?怎樣?”老王也沒計較,只是笑罵了聲滾一邊去,這都是工人之間的樂趣。老李話雖如此,但還是幫老王把事給做了。
這話被一邊的老張聽見了,這家伙是出了名的搞笑。聽得倆人的話,在一邊笑說道:“我說老李啊,你想睡人家老婆也不能說白了啊,這樣你還能到著么?這事說明了,人家就會防范著你了。你看我,我就不說,其實我也是想睡他老婆的。到頭來,他老婆被我睡了,他會說是你睡的,誰讓你有這個想法還說出來呢?不是你睡的也是你睡的?!崩蠌埖囊幌捜堑帽姶笮Σ灰?。
老張確實挺能說的,看著眾工友們氣氛如此之好,他把目光轉(zhuǎn)到不在場的工頭身上了,笑道:“你們就說說那些狗仗人勢的工頭,整天一副人模狗樣的,但即使人家做狗也比我們做人滋潤的多??!整天跟著老板吃香的喝辣的,桑拿小姐,樣樣不缺。哪像我們這般,一年穿的十年的衣,十年曰了一年的比,真是苦啊?!闭f的一套一套的,惹得眾人大笑不已,真不知道這家伙怎么想得起吹的。
連一邊的蕭肅聽著,都覺得好笑不已。不過仔細想想老張說的話,他們的生活真的是如此。賺錢養(yǎng)家的他們舍不得買件新衣服,也舍不得穿新衣服。這種工作穿著體面有點不倫不類,他們只想過年時給老婆孩子添置幾件新衣,給老父親老母親買些營養(yǎng)品,這就是讓他們引以為豪的。而常年在外務(wù)工的他們,與妻子在一塊的時間是屈指可數(shù),性生活的日子扒扒手指頭都能算出來。別說在外面找小姐了,他們覺得那是奢侈,是敗家,是對老婆的不忠。
一年穿的十年的衣,十年曰了一年的比。話雖粗獷,理卻一點都不俗。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寫照,一點都不矯情,而且別說聽著還算挺押韻。
看著小車里的砂漿已然不多,蕭肅忙倒下里面不多的砂漿,推著小車下了樓來。寒冷的西北風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腳手架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讓人聽著心里發(fā)麻。
看著攪拌機出聽著的幾輛小車,一邊的兩三個工人還在等著攪拌砂漿的老頭在那忙活著往機器里面倒水泥黃沙。蕭肅干脆坐到一邊掏出一支香煙,在哪忙里偷閑的享受著。
透過安全網(wǎng),蕭肅還能看見腳手架上有人正在工作著??粗蹅サ拇髽窃匕纹穑捗C不得不感嘆大力的偉大,以及這些工人們所付出的艱辛,而自己就是其中的一份子。
這時,一陣大風猛然刮了過來,卷起一陣塵土,迷得蕭肅睜不開雙眼。漫天的灰塵使得蕭肅跑向一邊的路邊避避灰塵,而那兩三個坐在那的工人絲毫不見動彈的模樣,他們只是用手捂住鼻子,等這陣大風過去就好了。
這時樓上的不知是誰喊道:“樓下的人,快跑啊,腳手架要倒了?!比羰瞧綍r,樓下的人肯定能聽見。可是今天的風著實大了些,只隱約的聽見有人在叫喊著什么?但不知道他在喊著什么,低下的人也沒在意。
而站在不遠處的蕭肅,忽然發(fā)現(xiàn)六到十層的安全網(wǎng)有些異動。本以為是風刮的他在看見那忽然往外撐開的安全網(wǎng),不可思議的大聲喊道:“快跑啊,腳手架要倒了?!边呎f著,邊撒腿就跑,跑的遠遠的。
聽見喊聲的幾人,條件反射的抬起頭來想一看究竟。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就好像完全傻了一般,坐在那動彈不得,腦子一片空白。最后的想念是:“完了,不過那小子的命真好,跑的真快?!笨粗缫雅芟蜻h處的蕭肅,他們眼前一片血紅,而后世界一片黑暗,再也不知所云。
呼啦,一聲巨響。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一大片的腳手架全都倒了下來。樓上的人不敢出來,樓下不遠處建筑物的里的工人全都涌了過來。出事了,出大事了。
在得知腳手架倒塌時,項目部的人如梭針氈,一下子從板凳上跳了起來。老板一路快跑著,差點沒摔了跟頭,他們在心里祈禱著,傷亡只要在個位數(shù)一切都好辦,漏子千萬不能出大。
大型工程是允許傷亡的,這么大的建筑工地,難免會出現(xiàn)意外,百密還有一疏呢。更何況,他們不缺錢。在他們眼里,錢能擺平一切。
看著那些被老板強制的命令著冒著生命危險去搶救工人的蕭肅,如同傻子一般站在一另邊樓下的。待發(fā)現(xiàn)自己安然無恙時,興奮的抱著一邊的腳手架在泛著鐵銹的鋼管上狠狠的親了口,哆嗦道:“它媽的,我還活著,還活著。活著真好,真好啊?!?br/>
如果不是那陣大風,想必自己這時也會同那幾人一般,也埋在了底下,生死未卜吧,想想都覺得冷風嗖嗖,一陣后怕。打了個機靈的蕭肅忙跑了過去,加入了搶救大軍。
在眾人的齊力下,腳手架底下的兩名工人被抬了出來,早已血肉模糊。濃烈的血腥味,差點讓蕭肅暈厥過去。忙別過頭去,不敢再看。而這次事故最大的幸運就是除了這倆人死亡外,沒有傷亡。而在事發(fā)時的那一瞬間,開攪拌機的老頭與另一名工人躲在了攪拌機的空檔下面,躲過一劫,而腳手架上的幾名工人早已撤離到屋子里了。
看著傷亡倆人,老板從容的從口袋里拿出轉(zhuǎn)頭似的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既然沒多大事,也該讓相關(guān)部門來處理了。這次應(yīng)該沒什么大麻煩吧,畢竟有些人拿錢不會不辦事的。況且,這也算是在工程的正常傷亡范圍內(nèi)。咱有錢,咱就能擺平一切,即使是人命,咱也陪得起。
事后調(diào)查出來了,經(jīng)過鑒定,有關(guān)部門給出的結(jié)論這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由于有人盜竊腳手架上的扣件,導致腳手架不牢固,再加上大風天氣原因,才釀成的這次悲劇。而工人都知道,腳手架扣件是一方便,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腳手架老化,那被偷了的扣件根本不影響腳手架的穩(wěn)固。而讓眾人唏噓不已的是,在事發(fā)后的第二天,老板就開始著手讓人把腳手架全都換了,不知這是不是不打自招?
死的人解脫了,痛苦的卻是活著的人。捧在手里幾十萬,是那么的沉重。給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金錢換不來對家人的思念啊。頂梁柱塌了,他們只得把希望寄托在這撫恤金上了。
這一團圓年,注定有兩個家庭處于悲傷之中。從此孩子失去了父親,老婆失去了丈夫,老人失去了兒子,一切都回不到過去。面對一推冰冷的紙錢,生活已經(jīng)失去了它原有的歡樂與意義。
親人永相隔,淚水濕我心。
鮮血早已擦干,兩天后工人好似早已忘了這次事故一般,如沒事人一般又開工了。
活著,我們拒絕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