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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打開房門，頂著兩個黑黑的眼圈，我已經(jīng)兩夜沒有睡好。一夜是春心萌動，一夜是黯然神傷，一夜是回味他在身邊的溫馨，一夜是對黑衣大俠的想念，心力交瘁，難道這就是青春的煩惱？

    天蒙蒙亮時，段黎馬不停蹄趕往蓉城，留下了琉璃和一塊碧綠溫婉、毫無瑕疵的玉佩，冷風親手交到我手里，再無他話，矗立一旁。

    琉璃，那日他答應(yīng)贈與我，這事早知，但是這玉佩……端在手里瞧了瞧，玉質(zhì)細膩，圓潤飽滿，雖然我對寶玉不是太懂行，但一看就是玉中極品，太過于貴重，不禁緊蹙眉頭，萬一他知道我是女子，豈不是傷了人家的心，我不應(yīng)該收他的禮物，便退還給冷風。

    見我毫不猶豫退回，冷風單膝跪地，頭壓得很低。

    “這是公子吩咐，您別為難小的，如您不收，回頭親自還給我家公子便是?！?br/>
    我沖他微微點頭，以示這玉我先收下，不再為難他。

    冷風呼出一口氣，行禮后便消失不見。

    在南山小住這幾日，由于近處有一眼溫泉，加上四周蒼天大樹的包裹，氣溫適宜，幾乎忘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深秋。視線不由得拉遠，大雁排成人字形有條不紊地往南方飛去，一陣冷風灌進脖頸，我縮了縮頭，感覺到秋天的涼意，清風蕭瑟，天漸微涼，秋天如果有顏色，一定是溫暖的金黃色。

    林淑儀羞澀地走到李瀟身邊，想到溫泉的偶遇，白凈的小臉掛著兩朵紅云，低垂著眼簾，聲音嬌羞帶著一絲顫抖：“李公子，今日小女便和大哥離開，多謝公子這幾日的盛情款待。”

    李瀟心事重重，緊蹙眉頭地望著我這邊，沉默許久才意識到林淑儀對他說了些話，趕忙收回思緒，謙遜地回復道：“林小姐無需客氣，既是林兄的家妹，又和在下的三妹同齡，也算是在下的妹妹，那這便是自家，再客套的話顯得生分了?！?br/>
    一番話說下來，林淑儀的小臉又紅又白，明顯他是把她當做妹妹，毫無雜念，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林淑儀一臉失落，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李瀟、林靜穆和付向榮幾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各自上了馬車打道回府。

    這次南山之行在兩個愁容滿面的兄妹回到李府后畫上圓滿的句號。

    李夫人也看到兩個孩子的不同尋常，試著詢問，得到的都是兩人一致地回答，“沒事?！?br/>
    回來之后，李瀟整天悶悶不樂，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爹，妹妹馬上及笄年華，是否該考慮她的婚事？”晚膳時，李瀟似是無意，突然在飯桌上提及我的婚事。

    “我不要嫁人，我還要在爹娘身邊多待幾年！”我嘴里嚼著紅燒肉，抹了抹嘴，拽著李夫人的胳膊撒嬌，“二哥太壞，惦念著把我攆走，獨得二老的愛，我告訴你，李瀟！我不管什么及笄年華，我不嫁！”

    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提到我的婚事，感覺事出有因，他最近心事重重，焦慮不安，一種不祥的感覺籠罩著我。

    “爹，你瞧她！寵得沒大沒小，有她這樣直呼哥哥的名字嗎？”李瀟不滿地向一直沉默的李毅抗議。

    “瀟兒說的有理，老爺，回來在您門下徒弟中選個人品好的，不求家世顯赫，能真心真意待墨兒就行?！崩罘蛉讼氲脚畠厚R上出嫁，有些戀戀不舍。

    “娘，您怎么也希望我嫁出去?。∑?！偏心二傻子！爹，可給墨兒做主！”我撅著嘴，跑到父親身旁，膩在懷里。

    “你說誰二傻子呢！”李瀟毫不客氣在我頭上敲兩個包。

    心知情急說漏嘴，狠狠瞥他一眼，趕緊向李毅求救：“爹！救我！他自己嫁不出去，還禍害別人！”

    看著這對淘氣兒女，李毅和李夫人相視而笑，一家人熱熱鬧鬧。

    飯后，李瀟趁著四下無人拽著我到院子角落，心急如焚地問道：“說！你和段……李黎是怎么回事！”

    “沒事！”

    “那他怎么突然……”李瀟吞吞吐吐，不再說下去。

    “哎！”提到李黎，我瞬間耷拉腦袋，他喜歡男人，可惜了貌美的皮囊，甚是遺憾。

    “哎！”

    兩兄妹難得一口同聲，一個感嘆命運的悲催，一個感嘆妹妹的癡傻。

    我性格本不拘小節(jié)，婚嫁之事被李瀟提及一次后便拋到腦后，也沒把段黎的事放在心上，這些日子躲在房里捧著一堆關(guān)于訓馬的書籍翻看著，細心研究，沒有養(yǎng)馬訓馬的經(jīng)驗，總擔心照顧不好琉璃，時不時跑到馬廄和琉璃談?wù)勑?，檢查它的身體是否有病兆，觀察它的生活環(huán)境，把它當成自己的孩子細心照顧著。

    可該來的總會到來，無論被人隱藏得多好，始終斗不過命運的安排。

    到了深冬，太陽變得懶散，朦朦朧朧不愿露出耀眼的容顏。昨夜一場大雪毫無征兆地降臨整座京城，滿城銀裝素裹，白雪皚皚，樹枝、屋頂披上一層厚厚的白紗，一腳踩在雪里，留下深深的雪洞，深一腳，淺一腳，發(fā)出清脆“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來了興致，帶著鈴鐺跑到山中踏雪尋梅。

    路上碰到乞丐小七，他老遠向我揮手，屁顛屁顛跑過來。

    “三小姐，今天天氣寒冷，這是要去哪？”

    一個大約十三四歲的男孩，衣衫襤褸，即使這么寒冷的天只是在外面多披了件和他體型不相符的棉質(zhì)大衣，頭發(fā)被高高束起，不顯得臟亂，沒有一般乞丐給人的蓬頭垢面、邋遢的印象，他站在我眼前，搔著頭發(fā)，一臉痞笑。

    我們兩個是不打不相識，那年李瀟為了甩開我這個跟屁蟲，用了最奸詐、最可惡的方法，把我拉到街口的公共茅廁，說是不能穿女裝要換身衣服，方便出行，我傻傻地相信了他，當知道是陰謀時，后悔莫及，搭在木門上的女裝被他偷走，只剩下一身乞丐衣服，而他早已不見蹤影，早知道我就陪著生病的鈴鐺乖乖在家，心中一陣腹誹。

    想把我甩掉？二傻子，你想得太簡單了，老虎怎可能放掉到口的獵物呢？兔子再狡猾，它注定逃不出老虎的爪牙。

    我聞著獵物的氣味，追蹤到他常去的地方，果不其然不見他的蹤影，我沒有沮喪，找個陰涼的地方坐下來，細細斟酌，這時有人在我腳邊扔了幾個銅板，瞧了瞧自己這身行頭，難怪讓人誤會，正當我彎腰撿起地上的銅板時，一個臭屁小男孩蹦到我面前，指著我大聲呵斥，大概意思我聽明白了，說這是他地盤，我這個新來的占了人家的地方。

    瞧了瞧他，身后還有幾個六七歲的小男孩，他是他們的孩子王，我懶得理會，不打算與他們糾纏，轉(zhuǎn)身離開，卻被小小的他一把拽住，猜想不到身子單薄的他力道卻很大，這一拉我差點跌倒，本來被李瀟戲耍滿肚子火氣，被陌生的小孩欺負讓我無法忍受，帶著沖天的怒火，我瞇著眼睛瞪著他。

    就在我們僵持下，突然一個比我們高出很多的胖乎乎男孩抓住他的勃領(lǐng)把他扔出一米遠。

    “臭乞丐！上次是你偷偷告訴我家人偷錢，害我被毒打一頓，今天我們算算這筆賬?！闭f著他一把提起那個乞丐，在肚子上著實揍了幾拳。

    小乞丐露出痛苦的表情，硬是不吭一聲，怒視著眼前滿臉橫肉的胖子。

    我最討厭以強欺弱，強烈的正義感驅(qū)使我要拯救他，低頭看到墻角有狗食盆子，急中生智，抄起狗食盆子向那個胖子的臉扔了過去，并指揮其他小乞丐學我的模樣，有的扔土，有的扔石子，趁那個胖子擦臉上的臟污，我拽著小乞丐就跑，其他人也跟在后面，我們成功甩開那群“惡霸”。我用那幾個銅板買了藥和包子，熱乎乎的包子分給其他孩子，把藥遞給小乞丐，示意他擦在傷口處。

    我向他講述了我的遭遇，他撇撇嘴，拍著胸脯保證包在他身上，向其他小孩低聲吩咐幾句，孩子們吃飽了，擦擦嘴，四下散開，沒一會兒功夫，查到了李瀟所藏何處，他泡在男澡堂子正在享受，難怪我找不到他，他們偷偷收起李瀟的衣服，放下準備的女裝，我和小乞丐藏在隱秘處，靜待最驚人的一幕，一切準備就緒，孩子們在澡堂外大喊“走水啦！走水啦！”

    然后李瀟一身女裝濕漉漉地從澡堂子狼狽地跑出，因為走水，澡堂子外聚集了很多來救火的人，沒見到大火，而是一名男子身著女裝從里面躥出來，裙擺遮掩不住滿是腿毛的大粗腿，裹胸松松垮垮，眾人沖著李瀟指指點點，哈哈大笑。

    李瀟用廣袖遮住臉，一溜煙跑走。

    我們幾個笑成一團。

    “我叫小七。”

    “我叫李墨?！?br/>
    就這樣我們成了好朋友。

    “難得這么美的雪景，出來逛逛，今天怎么就你一個呢？小洛他們呢？”我向他身后望去，不見平日跟在他后面的幾個跟屁蟲。

    “小洛發(fā)燒了，我讓他們照顧著?！?br/>
    我示意鈴鐺，把錢袋塞進他手中，他羞澀地低著頭。

    “收下吧，給小洛請個大夫，抓點藥，之后我還有事找你辦，快去吧！”

    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孩，如果直接給他錢，他是不會收下，我謊稱需要他幫忙，這樣他可以大大方方收下錢去給小洛治病，我們會心一笑。

    我和鈴鐺目送他離開，走向城邊的樹林，我們在林中撒歡地奔跑，腳一滑，下意識拉著她的小手，雙雙跌進雪里，趁機抓一把雪灑在她凍得微微紅的小臉，為了躲過她的還擊，在白雪皚皚的地上打了幾個滾，晶瑩的雪花沾滿紅紅的披風上，格外閃耀，兩個人笑得像是三月盛開的迎春花。

    我們一玩忘了時辰，雪路不好走，這一來一回費了不少時辰，等回到李府，天已經(jīng)暗下來，雪后的天空很清澈，能看到星星點點，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