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這件事與公主何干。”蘇晏當(dāng)即挺身而出，攔在賀齡君面前道：”您要求人，就去求祖母她老人家吧！“

    五老爺平日里很少與蘇晏碰面，今日還是第一次厚著臉皮向蘇晏懇求，卻直接被拒絕，臊的他站在那兒，低著頭再也不吭聲了。

    事情明擺著的，五夫人自己沒理，反而還動手刺殺賀齡君，單就這一項(xiàng)，她就是死罪。

    五老爺即便是有心救她，也無力。

    一旁二老爺卻沖上去，撥開站在五夫人身邊的幾個嬤嬤，不顧她蓬頭垢面，以及身上臟污，一伸手便將她攬入懷中，低著頭不住安慰道：“別怕！有我在，今日誰都不能將你帶走……”

    這時，張嬤嬤道：“二夫人，老太君說，您要是能夠拿出證據(jù)來，證明是五夫人偷的東西，偷偷藏進(jìn)你的倉庫里的，你可以不用去見官。”

    “我有證據(jù)！我有證據(jù)！”

    二夫人聞言一雙失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大聲道：“放開我！我去拿證據(jù)！”

    二老爺聞言又驚又喜，當(dāng)即放開了她，低聲問道：“證據(jù)在哪里？”

    “五弟妹?！倍蛉藚s沒看他，而是赤紅著一雙眼眸，猙獰的看向五夫人：“你以為你設(shè)下圈套，便勝券在握了是不是？只可惜只要事情是你做的！便有證據(jù)！你以為我將庫房交給你的時候，只是讓三弟妹瞧見么？你錯了！我還給老太君稟報過的！自那之后，那庫房里面的一切就都與我無關(guān)……”

    “不可能?！?br/>
    五夫人當(dāng)即大喊：“你絕對沒跟老太君說過！我當(dāng)時問過你的！否則何必要幫你看管院子與庫房呢……“

    “哦，那個時候你就已經(jīng)謀劃此事了啊……”賀齡君意味深長。

    發(fā)現(xiàn)自己說漏了嘴巴的五夫人頓時再也不吭聲了。

    二夫人感激的看了賀齡君一眼，重重的沖著五夫人啐了一口，轉(zhuǎn)身對張嬤嬤道：“您去問問大夫人，我讓她交給老太君的賬目里面，夾帶的有一張清單，她看過沒有？如果看過了，那張清單是可以證明我的清白的?！?br/>
    那張清單上，是二夫人庫房里的物品清單，基本上都是她的嫁妝。

    “好，奴婢這就去?！睆垕邒呗勓阅抗鈴?fù)雜的看了二夫人一眼，轉(zhuǎn)身離開了。

    二老爺是又驚又喜，挨著妻子站在那兒，也不懟天懟地了，只歡歡喜喜的看著她，一副等待著張嬤嬤出來，他便帶著妻子離開的樣子。

    那邊五夫人焦急了起來，猛的扭頭看向縮在人后頭的五老爺?shù)溃骸澳闶巧底用?！都不知道想法子救我！?br/>
    “我能有什么法子。”五老爺躲避了她的目光，嘴里嘟囔道：“你跟二嫂的情況根本就不一樣……”

    一個只是有嫌疑，一個卻是刺殺主謀，他去求情有什么用？

    很快，張嬤嬤便從屋子里走出來了，手里面捧著一張單子，在眾人面前一晃，道：“老太君說了，二夫人的確是送了這張單子，就夾在賬簿里面，庫房的事情她也早就知曉，之所以沒有提前說出來，是想看看五夫人會不會主動招認(rèn)，如今看來，五夫人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啊。“

    “這不可能！老太君是在包庇她！”五夫人大聲的喊道。

    張嬤嬤一句話都不想多說了，擺擺手面無表情的示意下人們將五夫人帶下去，直接送衙門！

    五老爺怯懦的張著嘴巴，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根本就不敢上前阻攔，眼睜睜的看著那些人帶走了他的妻子。

    二老爺緊緊的握著張氏的手，問道：“我們可以走了么？”

    “可以?！睆垕邒唿c(diǎn)點(diǎn)頭，將手里面那張單子交給他們二人，道：“回去將庫房里面的東西都清點(diǎn)一下吧，屬于老太君的東西，待會兒我們便會著人親自搬回，你們好好整理一下?！?br/>
    說完，便進(jìn)屋去了。

    ”夫人，我們走。“二老爺點(diǎn)點(diǎn)頭，歡天喜地的領(lǐng)著妻子離開了。

    走的時候，看都沒看賀齡君與蘇晏一眼。

    “我們也走吧?！?br/>
    蘇晏對著賀齡君道。

    賀齡君點(diǎn)點(diǎn)頭，心情復(fù)雜的跟著蘇晏回到云生居里，都坐下來好半天了，她才反應(yīng)過來蘇晏居然今日還在府中，當(dāng)即好奇的抬眸看他一眼：“你今日不用去兵部報到么？”

    說完又想起來：“哦，你今日休沐，不用去?！?br/>
    “你昨日出了那樣的事，我當(dāng)然要留在家里陪你了?！碧K晏看著她微微一笑，道：“齡君，你有好些日子都沒進(jìn)宮了吧？不如今日我們一起進(jìn)宮去看看你父皇，如何？”

    ”你是怕五伯母刺殺我的事情，父皇生國公府的氣，想要我去勸說他么？“賀齡君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

    蘇晏：“……”

    他感嘆道：“齡君，你能不能不要這么聰慧？弄的我好像是在威脅你一樣，其實(shí)發(fā)生這樣大的事情，祖母她老人家已經(jīng)決定親自進(jìn)宮，去向陛下賠罪，你去與不去，都沒關(guān)系的……我只是，怕陛下?lián)鷳n你罷了，你平平安安的站在他面前，陛下才能寬心啊?！?br/>
    “什么？老太君已經(jīng)進(jìn)宮去了？”賀齡君聞言吃了一驚，不由道：“那剛剛……”

    蘇晏點(diǎn)點(diǎn)頭，道：“是的，老太君一大早天不亮就遞牌子進(jìn)宮去了，剛剛并沒有露面，一切決定都是張嬤嬤按照她老人家留下的指令做的。”

    “那這么說來，保下二伯母，是祖母的意思？”賀齡君道。

    ”是，二伯母罪不至死。“蘇晏點(diǎn)點(diǎn)頭，道：”庫房之事，原本她就不知情，帶頭針對母親，也只是被挑唆的，她就是一個沒有心眼，粗心大意的人，祖母說她畢竟為侯府生下了兩位公子，還有小姐，就繞過她這一次。“

    “那五伯母呢？”賀齡君咬著嘴唇問。

    “五伯母自然是不能放過?！碧K晏聽到這話，臉色立刻一沉，道：“她膽敢傷害你，便沒打算讓她活！之所以送官，是為了從她嘴里審問出幕后主使，我不信無冤無仇的她會殺你，這一切背后一定有人操縱……”

    原來是這樣。

    那個背后操縱的人，會是誰？

    賀齡君原本平靜的心，因?yàn)檫@句話，而再次起了漣漪。

    當(dāng)天夜里，通過蘇晏的秘密運(yùn)作，賀齡君穿上一身簡單的衣裙，趁著夜色與蘇晏一起，秘密的出了侯府后門，往縣衙牢房去了。

    “她真的會招認(rèn)么？”馬車?yán)锩妫R齡君問蘇晏。

    兩個人成婚這么久了，她還是第一次在夜間與他一起出來，還是去牢房里見人，這感覺實(shí)在是太刺激了。

    “有可能會，也有可能不會?！碧K晏沉吟道：“我們?nèi)チ?，她說不定會提什么條件?！?br/>
    “條件？”賀齡君聽了這話，頓時便笑了：“她這樣的人，即便是談條件，也絕不可能再重新回到侯府里來了，這個五夫人的位置，是別想了?！?br/>
    賀齡君是絕對不可能讓五夫人陳氏再重新回到侯府里來的，如果陳氏真的回來，那她就回公主府去，再也不來護(hù)國公府了。

    “我知道?！碧K晏握著她手，道：“放心，陳氏最后的結(jié)局，只可能是死?！?br/>
    馬車在月色下狂奔，馬車?yán)锏膬蓚€人相互依偎，賀齡君將腦袋靠在蘇晏的肩膀上，瞧著晃晃悠悠的紗簾外頭那一抹潔白的月光，不由的閉上眼睛。

    這樣的夜晚，如果能夠在房間里喝小酒，聽三五個友人笑談，那該是多么的美好。

    不過，就這樣兩個人坐在馬車?yán)铮谝股c月色之間游蕩，也挺不錯的。

    賀齡君嘴角不由的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下一刻，這歡樂戛然而止。

    馬車停下，車夫的聲音在外響起：“世子爺，公主，衙門到了。”

    賀齡君便抬起頭來，有些慵懶的看一眼蘇晏，她還沒開口說話，蘇晏就伸手抱起她，然后利索的下了馬車。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下?！北M管這大街上并無人，但是賀齡君還是害羞了一下。

    “走吧?！碧K晏牽起她的手，笑著往衙門后門而去。

    那里早有人等著了，一見到他們立刻上前請安：“世子爺，公主……”

    “快別多禮了，帶我們進(jìn)去吧。”蘇晏連忙道。

    “兩位請跟我們來?！?br/>
    衙役迅速的在前帶路，賀齡君與蘇晏跟在后面，一盞昏黃的燈籠照著前方黑黝黝的甬道，剛剛還是星月閃爍的浪漫，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是陰森可怖，慘無人道的陰間地獄了。

    賀齡君感受到了這股陰森，還聽到了四周牢房里面發(fā)出的低沉的，滲人的呻吟。

    她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蘇晏的手。

    “別怕?！碧K晏沖著她點(diǎn)頭一笑，笑容淺淺，如同暖陽。

    賀齡君心頭涌上的那股不適感，很快便消失了。

    穿過長長的甬道，一直往地牢的深處走，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前面的衙役才停下來，用燈籠照著，掏出鑰匙來，將一間牢房的門打開了。

    “就是在這里了?！毖靡壅f道。

    蘇晏點(diǎn)點(diǎn)頭，客氣的道：“辛苦你了?！?br/>
    “世子爺，公主，請，奴才就在外頭等候?！毖靡凼軐櫲趔@，連連點(diǎn)頭，行禮退下了。

    牢房里只剩下了賀齡君還有蘇晏。

    蘇晏握著她的手，往那打開了的牢房里走。

    一進(jìn)去，迎面一股濃重腥臭，令人幾欲作嘔的血腥氣就沖了出來，差點(diǎn)能將人熏暈過去。

    蘇晏取出帕子來，讓賀齡君捏住鼻子，自己慮先往牢房里走，在那一堆臟亂不堪的雜草間尋找了許久，才終于找到一個不成人形的‘人’。

    這就是五夫人陳氏了。

    她進(jìn)了這牢房，便等于是落進(jìn)了皇帝的手中，皇帝有多么寵愛賀齡君，那是有目共睹。

    對于陳氏，便有多么的憎惡，都不用蘇晏吩咐，當(dāng)即便派了好幾撥人，直接就在牢房內(nèi)對陳氏展開了酷刑審問。

    賀齡君他們夫妻倆進(jìn)來的時候。已經(jīng)審訊完兩撥了。

    陳氏趴在草垛上，也不知道是醒是昏迷。

    蘇晏站在地上，重重的咳嗽了兩聲，喊了一聲：“五伯母?！?br/>
    話音落，牢房里一片寂靜。

    那聲音猶如石子，落入水中直接沉底，一點(diǎn)點(diǎn)的漣漪也激蕩不起來。

    蘇晏倒也沉得住氣，喊完之后，握著賀齡君的手，靜靜的站在牢房門口等待著。

    之所以站在那兒，是因?yàn)檫@牢房之內(nèi)實(shí)在太臟了，又臟又臭，只有門口那一塊地方可以下腳，蘇晏不想弄臟賀齡君的鞋子。

    他倆等了好一會兒，久到賀齡君都有些忍不住想打道回府了，她有些后悔了，為什么一時興起，要跟著蘇晏一起來審問陳氏呢？她好好的待在房間里睡美容覺，等著蘇晏審問完告訴她結(jié)果，不就成了么？

    就在這個時候，草堆上那不成人形的人，終于動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陳氏緩緩抬起了頭，從亂草一樣的頭發(fā)下睜開眼睛來，當(dāng)她看到賀齡君與蘇晏時，猛的睜大了。

    “你，你們……”五夫人陳氏激動不已，兩眼射出仇恨來。

    “陳氏?！辟R齡君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淡淡的笑了，似乎是對她現(xiàn)在這般的境遇很是滿意：”你想殺我的時候，恐怕沒有想到等待著你的，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吧？悲慘的是，你還沒能殺得了我……“

    “早知道……早知道……”

    陳氏被這話氣的，掙扎著直起上半身來，兩眼憤恨的瞪著賀齡君：“早知道蘇晏是這么難纏，數(shù)次壞我好事，我就應(yīng)該……應(yīng)該……”

    “應(yīng)該早早給我下毒是吧？”蘇晏波瀾不驚的接過了話，淡然開口道：“陳氏，你所謀不小，在護(hù)國公府里蟄伏這么多年，為的恐怕不僅僅是護(hù)國公府的爵位吧？你到底還謀求什么？”

    “我要你們死！你們?nèi)冀o我去死！”

    陳氏瘋狂的哈哈大笑起來，直笑的眼淚都流淌下來，眼睛盯著蘇晏，冷笑著道：“想當(dāng)初，我好好一個好人家的閨女，原本有自己的未婚夫，就等半年之后嫁過去了，兩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我那未來的婆婆是我姑母，最是疼愛我不過……卻偏偏，卻偏偏遇上了你五叔這個混蛋！”

    “我五叔是混蛋了一些，可是是你主動答應(yīng)嫁給他的?！辟R齡君對于侯府這些陳年舊事知道的不多，蘇晏在一旁接口道：“祖母見他親自求娶，便沒有因?yàn)槟愠錾碡毢闱撇黄鹉?，依舊應(yīng)允了這門親事，你嫁過來之后，老太君更是待你不薄，什么吃的穿的用的都撿著好的往你房里送……你怎么會對侯府有這么大的怨恨，不惜刺殺公主也要連累整座侯府？”

    “為什么？自然是因?yàn)槟隳呛梦甯纾　?br/>
    陳氏聞言滿臉煞氣：“他為什么娶我？是因?yàn)樗劝哉剂宋业纳碜?！我?dāng)時有了身孕！不得不嫁……可是嫁進(jìn)來之后，那個孩子也是死在他手里面的！”

    “什么？”這件事蘇晏顯然不知情，聞言吃了一驚。

    “這是真的！你可以去問問你那好五叔。“陳氏笑的一臉凄慘：”他娶我，不過是利用我來抗衡老太君罷了，誰能想到老太君會這么痛快的答應(yīng)親事？這之后我便沒了用，你五叔對我，就只有表面上的夫妻情誼了……“

    表面夫妻情誼……

    那暗地里是什么情況，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蘇晏湊在她耳邊，低聲道：“五伯母只生下兩個女兒，據(jù)說五老爺在外頭納了妾，那妾室已有身孕七個多月了，很多大夫都說是個兒子……”

    嫡妻，不得寵愛，還無子。

    一切的繁華都是表面上的。

    五夫人走到哪里，都會有人尊稱她一聲夫人，可是內(nèi)里的心酸卻有誰知道？

    “如你所說，對不起你的人是五叔，與本宮無關(guān)?！辟R齡君面無表情的看著她道：“你究竟是受誰人指使，來刺殺我的？”

    “呵呵，公主猜??？”陳氏看著她，冷笑道：“你出身尊貴，目空一切，又豈會在乎我們這些螻蟻？我沒受人指使，我是自己想殺你的！只要?dú)⒘四?，整個護(hù)國公府都會受到牽連，如日中天的勢頭也會懶腰折斷……為了這一切，縱然賠上性命又如何？“

    “還在狡辯。”賀齡君淡然道：“你不過是一出身貧寒之女，能夠嫁入護(hù)國公府本已是高攀，縱然五叔對你不好，可是有老太君在！她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只要你說出苦楚，她必定為你撐腰，這日子并非過不下去，然而你卻恩將仇報！不僅偷老太君的東西，打算運(yùn)出府去賣掉，還打算毀掉整個護(hù)國公府！你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的兩個女兒？想過她們?nèi)蘸笕绾卧谶@上京里立足么？”

    提到女兒，五夫人不由的失聲痛哭，滿臉都是痛苦之色。

    可是哭了片刻，她便昂起頭來，盯著賀齡君道：“她們不過是兩個女孩兒！還是侯府的小姐，將來長大了，自然有長輩替她們張羅婚事！我根本就不用操心什么！再說一遍，我沒有偷盜老太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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