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人山人海,最不缺的就是平凡的人,還有不甘平凡卻依舊平凡的人。天賦,只存在于少數(shù)人身上,且與平凡人的比率巨大。天賦就仿佛天與地的距離,不能依靠任何事物拉近,叫人拍馬難及。
有人在少年時代就有成熟的思想與自制力;有人天生一副好嗓子,稍加練習(xí)就使眾人贊嘆;有人天生如文曲下凡,落筆生花……但更多的人,只能被迫認清自己平凡的現(xiàn)實,只能在刷短視頻看到天賦者時甩一句‘臥槽’。
我是蕓蕓眾生當(dāng)中的一個,除了小時候跑得快一點,似乎再沒什么可取之處。但我總覺得每個人都應(yīng)當(dāng)有他的天賦,區(qū)別只在于是否尋找到。于是我開始嘗試一切,我嘗試音樂,打快板、練簫、練尤克里里、寫歌詞、唱歌,好吧沒天賦,唱歌跑調(diào)、氣量不足;我嘗試運動,初中后體質(zhì)開始變差,常年胃痛而無法劇烈運動,一跑步就會胃痙攣;我嘗試藝術(shù),繪畫、唱京劇、說相聲、一人模仿電視里的人物演獨角戲,手好像不屬于自己畫得丑,嗓音變聲后十分低啞,唱不好京劇。
其余只是淺淺嘗試,尚不能使我灰心,爾后便當(dāng)做興趣愛好偶爾撿起玩耍??勺詈笞屛覇适闹邢M?,是我產(chǎn)生的第一個夢想,當(dāng)一名作家。
自打看過幻城后,我便開始了作家夢。因啟蒙書籍的影響,使我一開始的文風(fēng)偏愛堆砌辭藻,怪愛用生僻詞匯語句。后來看得書愈多,愈能從書中吸收經(jīng)驗,尤其在看過王小波的書后,我逐漸喜歡用樸素的語言來構(gòu)建文章。
當(dāng)年不同今日互聯(lián)網(wǎng)的發(fā)達,任誰只要擁有一部手機就幾乎能做到任何事,而身為小學(xué)生的我,更是只能將一切寫在筆頭上,供人傳看。
再能夠讓我大展身手的就是語文考試的作文,小學(xué)作文只要四百字,不大夠我創(chuàng)作小說,只寫一些議論文和抒情文,到初中時候,作文要八百字,這時候才是我揮灑筆墨創(chuàng)造的大好時機。
作文總愛以圖或一段文字要你自己構(gòu)思題目及內(nèi)容,叫非命題。還有一種直接給一個題目,讓你圍繞題目寫,叫命題。初中作文大多都是非命題,于是我可以盡情構(gòu)思,我常常把作文寫成小說。
初中,我酷愛仗劍天涯快意江湖的武林故事,那些刀光劍影、雪雨風(fēng)霜,深深地將我吸引,哪個少年不曾擁有一個武俠夢?如今武俠低迷……是青少年們被手機中的光怪陸離所吸引?武俠小說,漸漸失去主流地位,淪為偏門。
我將武俠故事寫在作文,以劍為題寫寧折不彎的劍客、以刀為題寫歷盡風(fēng)霜的俠士,以江湖為題,寫盡世間滄桑事,風(fēng)與雪,血與淚。
我自覺寫得不錯,但作文分數(shù)始終不高,試卷下發(fā)后自己再閱讀一遍,發(fā)覺的確某些地方寫得有很大瑕疵。其實,我知曉作文不是寫小說的地方,以小說形式寫作文肯定拿不到高分,但我就是想寫,想通過文字抒發(fā)心中事,每張語文試卷我都留存下來,為得是留存我的作文。
或許是班級內(nèi)大部分同學(xué)的作文都很差勁,于是乎,我的初中語文老師竟想了一個法子,她叫我們每人買一本作文書,每次語文晚自習(xí)抽出一節(jié)課的時間去背作文,然后第二節(jié)晚課默寫作文上交,當(dāng)堂批閱。
我始終認為這是個極其差勁的方式。寫文章不是靠死記硬背別人的東西,就能夠從中得到收貨,寫文章真的是一個非常要求天賦的事情。文章自成一股體系,邏輯嚴密,前后交映,是一種天賦;從別人的文章中總結(jié)經(jīng)驗,化為自己寫作的方式,也是一種天賦。
我沒有天賦,這兩種人都不是,所以只能由著自己的念頭寫下去,但我始終不覺得自己就比那些暢銷作者差勁,因為我寫東西,只是為了興趣,為幼年的我的那股子穿越時直至今日,仍然矢志不渝的信念。
‘背作文’有兩節(jié)讓我印象深刻,第一節(jié)是我背寫了個母親拖著蛇皮袋子去學(xué)校給孩子交學(xué)費的作文,深受感動,于是背誦寫成,結(jié)果讓語文老師直接劃了個大叉,點我的名讓我拿走,又說:“翻來覆去全是這蛇皮袋子的故事,你們都寫多少遍了?下次我希望不再有人挑這個寫?!?br/>
我很委屈,是老師您讓我們隨意挑選作文背誦,我只是背誦了別人上次背過的作文,這難道也能成為您給我零分的理由嗎?
這次倒也只是像老師心情不爽,發(fā)泄一下罷了。可第二次,著實令我對語文老師失望。
我仍然記得作文的題目,是‘希望’。文中以希望用作排比句,為每段話的第一句,后續(xù)跟著一大片解釋這句話的句子。由于段落繁冗,且都是些浮藻地沒用的空話,我始終難以背誦,第二堂課也沒背下來,只好以它為模版自己寫了一篇作文,其中只摻雜了兩三句背誦下來的排比句頭。
批到我的作文,老師覺得很好,給了我一個滿分,然后點我的名讓我上去取作文。我開心地上去要取,老師突然收回拿作文紙的手,讓我背誦全篇。我愣在那里,老師這是頭一次叫學(xué)生在她面前背誦默寫下來的作文。
就算精心編寫大綱,深思熟慮構(gòu)思后再落于筆頭,恐怕作者也不能完全記得原句。更何況這作文只是我用四十分鐘,情急之下編寫的,寫完就忘了個干凈,哪里背得出來?
我低聲說:“老師,我沒背下來,這作文是我自己寫的?!?br/>
她表情不變,說道:“自己寫的記得還不清楚?背吧。”
我無法,只能吭哧癟肚地背下來兩三句原文的排比句,還有少量的自己堆砌的空話,只背了半分鐘就說不下去了,頭腦空洞地站在原地。
“老師,真是我寫的……我可以把作文書拿來您看原文?”
“不用了?!崩蠋熌笾魑募堗托α藘陕?,諷刺地看了我一眼:“背不下來就背不下來,抄下來能有什么意思?還說是自己寫的,你能寫出這種水平?呵呵。”作文紙在她手中被捏成一團,隨手丟進講臺旁邊的垃圾桶里。
我站在講臺旁,感覺全班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回到童年時,被小督查搶走花生時的感覺一樣。
我始終不懂,為什么我自己寫的作文被說是抄的,為什么您連原文都不愿意看一眼,就認定了我是抄寫而非有情急之下的自創(chuàng)?,F(xiàn)在想想,語文卷子上的作文是老師批寫,我總在卷子上寫小說,單這次寫了抒情文,且卷子上總是獲得低分,而這次抒情文獲得一個滿分,她大抵是不信的,所以才叫我成為唯一背誦的學(xué)生,成為唯一作文被她揉捏成團,扔到垃圾桶的學(xué)生。
你瞧,沒天賦的孩子在老師眼里,就算偶爾寫出驚艷到你的作文,也會肯定認為是你抄的,決計不去聽你的任何理由和解釋。
她讓我回到座位,我捏著拳頭頓了頓,還是回到座位里。聽她在上面侃侃而談,說什么背不下來可以寫一段,但是別抄,別讓我看不起你,通篇都是暗諷我的話。我忍著眼淚在座位上呆呆坐著,半晌忍不住和同桌訴苦:“你看到的,我根本沒翻作文書,那全都是我自己寫的?!?br/>
她安慰我:“我知道,唉,但老師認為你是抄的,沒辦法啊。以后好好背吧?!?br/>
你看,就是這樣的,聽話的孩子總是沒法獲得正確的對待。而這樣的事情如果發(fā)生在大人眼中不乖的孩子身上,結(jié)果就不會是這樣了。
我們應(yīng)該教會孩子學(xué)會反抗,學(xué)會爭奪屬于自己的權(quán)益。
放學(xué)鈴響起,同學(xué)們一個一個離開,我坐在班級里待最后一個人離開,才緩緩走到垃圾桶里,翻出我的那三頁作文紙,用手撫平,眼淚就一滴一滴地落在紙頁上面了。
那晚,開車來接我的父親,問我為什么出來的這么晚,我只借著黑夜的掩飾發(fā)出幾聲輕笑:“沒啥事,整了點東西,爸,咱們回家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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