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jié)
牛華西把文件送走以后心里就有些后悔,不管怎么說這茍偉也是自己帶出來的,在中央好歹也是自己的臂膀,可是,那樣的文件萬一茍偉泄露出去無異于是一個分裂黨分裂國家的一個證據。自己是看不慣藍瓊和司徒晟的一些做法,可是在黨性這個大是大非問題上牛華西是不含糊的,他也深知搞亂國家和搞亂黨的后果是什么,他自己的父親就是在那場史無前例的*中含冤去世的。要不是撥亂反正了,就憑他這“自絕于人民的反動走資派”狗崽子的身份,牛華西可能連高中都上不了。說起來也讓人唏噓,他那可憐的父親算哪門子的走資派啊,牛金生,一個從朝鮮回來的志愿軍戰(zhàn)士,不過是在生產大隊當了幾任支部書記,由于管的嚴了點,遭到了一些無良鄉(xiāng)民的記恨,*一開始就給打倒了,委屈了幾年,七五年鄧大人復出的時候,牛金生也跟著“復出”了,那個時候的農村到處都在割“資本主義”尾巴,在牛華西的家鄉(xiāng),村民們連囫圇窩頭都啃不上,早就進化到階段,沒有尾巴了,可是這個牛金生偏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復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恢復了村民的自留地,鼓勵村民飼養(yǎng)家禽和其他農副產品,一年不到就搞的村里紅紅火火,可是隨著反擊右傾翻案風的開始,那些以為機會又來了的“革命”分子瘋狂的報復這個對黨無限忠誠對生活充滿了熱愛的漢子,他們再次揪斗了牛金生,而且殘酷的迫害,僅僅3天時間就被打的遍體鱗傷的抬回了家,在那個缺醫(yī)少藥的年代,牛華西的父親沒有拖過一個星期就含冤去世了,看著父親被抓走,看著父親血淋淋的被架了回來,看著父親咽氣,看著父親下葬,那個時候的牛華西才剛剛五歲。
父親的那種寧折不彎的性格影響著牛華西的一生,父親去世后半年,村民們?yōu)楦赣H舉辦了隆重的追悼大會,公社也追認父親為烈士,牛華西成為優(yōu)撫的對象,從小學到大學是一路綠燈的順利,從當秘書到鄉(xiāng)政府的書記在官場上步步高升,順風順水,除了他自己清廉和堅持原則以外,就是他趕上了國家的第一次反腐風暴,像他這樣清廉的基層官員是很容易得到各方面的接受的,更容易得到民眾的支持。
牛華西不是那種具有高超政治智慧的官員,也正因為如此,在中央里前任很放心的保留他這個愛唱反調的人物,從制衡的角度來看也是為了保證黨內不出現(xiàn)獨裁的現(xiàn)象。牛華西聽了司徒晟的講話以后,本能的勾起了他童年的回憶,他敏銳的察覺到這可能又是一次權利的再分配。在政治上,無論是法制國家還是國家,政治權利的平均分配是一種自然規(guī)律,否則這樣的政府就不可能延續(xù),所有獨裁的政府都不會長久。
司徒晟的講話核心其實是闡述了歷代的根源,建議現(xiàn)在從根上對社會進行一些變革,目的是在中央的思想上解決社會貧富差別的問題,從而在法律上對這種現(xiàn)象做到控制,解決進行全民福利的絆腳石。至于什么政治上的權利問題他根本就沒有考慮。因為他自己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搞政治的。
牛華西就不一樣了,多年的政治工作讓他敏感的意識到政治上的權利會因這個機會發(fā)生變動,他當時還沒有想明白的時候,茍偉又來似是而非的說了一通,這讓他的思維發(fā)生了一些偏差,陰差陽錯的茍偉又錯誤的理解了他的思維,搞出的東西讓牛華西進退維谷。
一個星期過去了,藍瓊那里沒有任何動靜,牛華西有些坐不住了。他給藍瓊打了個電話,
“藍瓊書記,我有些想法想跟您匯報,您有時間嗎?”
“??!我正想找你哪,這里有份文件還要你過目,我剛打算讓秘書給你送去,你要是能來最好了,不!不!您年紀大,我去您那里吧?!彼{瓊和藹的說。
“那怎么好意思,我雖然年紀大點,可身子骨還硬朗啊,我現(xiàn)在就過來。”
藍瓊的尊敬反而使牛華西感到一股透心的寒意,“他們已經在給把自己趕下臺找借口了,自己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他嘆了口氣,拿上風衣走出辦公室。
藍瓊熱情的在門口等著牛華西,兩個人的辦公地點相隔并不遠。
“您看,我說我過去,可是您就是要親自來,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事,就是你給我的那份文件的事情?!彼{瓊邊說著邊回到辦公桌上去拿文件。
“果然是談那件事情。”牛華西因為心里有思想準備,臉上并沒有變化。
“茍偉的文件我看了,我開始沒有看懂,后來我交給司徒晟同志去看了,他改了改,交回來了,因為這是你分管的工作,所以,文件還是要從你這里出,這是修改稿,你再給把把關,看看有沒有什么其他問題?!?br/>
聽了藍瓊的話牛華西更加驚訝了,他是知道司徒晟的水平的,這文件要是到了司徒晟的手里,那文件里的目的還不是昭然若揭?他用微微顫抖的手拿過文件。
“哦,司徒晟把文件名字改了?!彼{瓊補充了一句。
牛華西快速的瀏覽著文件,看著看著他的眼淚下來了。藍瓊看到牛華西流淚了,驚訝的問道,
“您哪里不舒服嗎?是不是沙子進了眼睛?”
“不!不!,我很好,我這是慚愧啊!我把事情都想歪了,我沒有你們這樣的胸懷,看來我真的是老了?!迸HA西用紙巾擦了擦眼睛和面頰?!吧兑膊徽f了,這個文件我回去好好看看,我看司徒晟的立意是積極的,也是科學的,就憑這點,我的思維比他落后了。看來真是后生可畏??!”
“您先別忙,關于茍偉的事情我還想跟您商量一下?!彼{瓊端著熱茶遞給牛華西。
牛華西心中又是一沉,他輕聲的說,“是我看錯了人,他現(xiàn)在的想法很危險,如果上綱上線的說,他是黨內的陰謀家,如果放他一馬,我看這人也就沒有什么必要再使用了。我上次把他起草的文件直接轉給主席也就是這個意思。”
“這些我都想過了,你給我文件的時候我也是想了很多,還以為你是在投石問路哪,可是我看了司徒晟的修改意見以后這樣的想法都沒有了,從大的方面來說,我們黨是允許在黨內有不同的觀點的,茍偉對當前的政治權利的劃分有意見也屬正常,我們不能限制人在自己的腦袋里想什么,只要沒有在行動上付諸實施就可以了。這點我們都沒有司徒晟看的透,我們老是在政治的圈子里打轉,難免會想問題老是往這個上靠,從小的方面來說也許是他對你的想法有了誤解,茍偉跟了你這么多年,迎合你的思路對他來說已經成了慣性,這不奇怪,至于今后還怎么用他,恐怕不是你我說了算的,要看他自己,也要看我們的國家和黨的需要,我們即不能對一些錯誤的觀點放任自流,也不能把人一棍子打死,我看,還是你這個老上級出面跟他談談,這樣會好一點。而且這件事情目前也只有你我知道,我想不要再擴大范圍了,這樣的小辮子我們今天不抓,難保今后不被人利用?!彼{瓊用商量的口氣跟牛華西說。
牛華西聽到這里,默默的點了點頭。
自從老一輩把大權交給藍瓊以后,牛華西心里從來沒有服氣過,甚至認為是老一輩偏袒藍瓊,把一切大權都給了她,作為黨員,牛華西不得不服從,可是作為一個有個性的人,在他的心里是不平衡的。幾年來他始終認為藍瓊是無所作為,靠的就是幾個小弟在外面沖沖打打,加上運氣好,這國家才治理的有些起色。他也知道幾個關鍵的時刻都是老司徒在給藍瓊出主意,都是這個老家伙在給這個懦弱的女子撐腰,可是今天,他對藍瓊的看法完全轉變了,他知道藍瓊的長處在哪里了。
作為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首先要求的就是要有一個寬容的心,一個能夠理解和寬容自己的同事和戰(zhàn)友的錯誤和不足,能夠把握什么是原則,什么是靈活,幾次大的決策,藍瓊充分的展現(xiàn)了原則和靈活的個性,這次,牛華西開始還以為藍瓊真的是沒有什么想法,可是人家想的比自己還細,想的比自己還深。
牛華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里,仔細的看著司徒晟改過的那篇綱要。在綱要里司徒晟把關鍵的領導小組給拿掉了,所有的運動都要在現(xiàn)行的法律和組織系統(tǒng)內進行,這就避免了*初期的混亂管理體制。然后對于運動的發(fā)展階段性采取的辦法是自上而下,先進行理論探討,然后進行實踐,從實踐再回到理論的修正。根據這個綱要的計劃,首先要在中央機關和國務院的有關單位進行運動前的研究,在北京集中各個學術界的專家對現(xiàn)在的社會現(xiàn)象進行深入的剖析,然后提出整改的方案,這個方案先在媒體上試行,然后再展開來。這樣,從根本上就杜絕了“大胡嚕”的做法,使這次運動始終是在中央政府的控制下,在有具體的理論指導和行動綱領指導的前提下進行,這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司徒晟在綱要中提出,首先要整頓文化市場,徹底的擯棄那些“最緊要是玩”,“活著就要享受”等擦邊的文化宣傳,在整頓這個市場的重點里,司徒晟提出了要控制那些打著廣告的旗號,宣傳曖mei關系的思想,或者是利用人們追求曖mei的心理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廣告,許多享樂的思想就是在這些廣告中一點點侵蝕人們的思想的。人是會看樣學樣的,許多人就是模仿這些廣告片在生活,更不要說一些不怎么健康的文化作品了。
在這個綱要里,司徒晟深入的剖析了*發(fā)動的*的動機。*是從清朝末年走出來的上一代人,對于社會上的陳舊有著深刻的體會,他的早年經歷使他堅信,他的目的就是要天下大同。他甚至不愿意提錢,出門身上從來不帶錢,乃至在北京的胡同里喝了豆腐花沒有錢付賬,警衛(wèi)員緊急回去拿錢救駕,攤鋪主人發(fā)現(xiàn)是后就堅決不收錢,而主席堅決要給,弄的群眾都圍了上來,搞的中央警衛(wèi)局緊急出動,最后皆大歡喜成為一時的美談。*在剛解放的時候運用各種運動整肅了舊社會遺留下來的陋習和不良的行業(yè),也打擊了當時在社會中zhan有教多財富是階級,中國在歷史上第一次貧富的差距變的很小。這樣的社會維持的時間并不長,隨著國民經濟從恢復時期轉入到建設時期,和平環(huán)境給民眾帶來的就是社會物質財富急劇的膨脹,在這樣的誘惑下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干部已經開始演變了,他的對手用原子彈、用戰(zhàn)爭、用侵略都嚇不倒他,可是他的對手說“把對紅色中國的希望寄托在第三代第四代的和平演變上”的時候,*真的害怕了,作為一個優(yōu)秀的政治家,他深深的知道藏在人們靈魂中的那些惰性只要有機會就會爆發(fā)出來,盡管他還沒有想好到底怎么去防止這樣的和平演變,但是他還是想到了從文化上先行入手,所以那場運動叫“*”,當然,最后運動走偏了,成為禍亂中國的導火索,連他自己都說要盡早結束,可是那個時候他已經控制不了局面了,*和*成天用他自己的話來忽悠民眾,也弄的老頭子很尷尬,總不能說自己說過的不算數吧?如果幾句話相互矛盾,那么他還要挖空心思的去辨證,整個*期間人們就是在這種渾渾噩噩的情況下度過的,那國家能夠不受到傷害嗎?人民能夠不受到傷害嗎?
司徒晟在綱要的注釋里說,“文化的變革是一個復雜的涉及到每一個人的事情,傳統(tǒng)的觀念和新時代的觀念必然有著矛盾沖突,衡量它們的標準只能是看對社會的發(fā)展是否有利,只能通過社會實踐來檢驗社會是不是進步了,如果讓社會倒退了,那么這種文化就應該變革,文化是上層建筑的反映,確立一種文化首先就是統(tǒng)治者的權利,我們的政府是代表人民的,那么我們的文化就必須是為人民著想,必須保證我們的人民能夠在人類社會的發(fā)展中不走彎路。當年的北宋就是因為這樣的驕奢淫逸造成國家集體,等到金兵一來,諾大個國家竟只有一個民間的岳飛出頭抗金,可是我們都知道中國文化在歷史上最燦爛的時代就是北宋,從皇帝到士子無不建樹,那個時代的文化造就了整個民族的。不是說手藝精于勤荒于嬉嗎?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我們現(xiàn)在就是要把那些腐化人的靈魂的東西擯棄掉,現(xiàn)階段起碼要給予限制,不能讓那些驕奢淫逸在社會上泛濫,更不能要這些社會的垃圾渣滓從歷史的湖底再翻騰上來?!彼就疥稍诰V要的后面著重說明了這次運動對國家今后經濟發(fā)展的重要性,說明現(xiàn)代社會文化對社會經濟發(fā)展的聯(lián)系已經超過了歷史上任何時期。還強調,要想使中華民族不在走過去的老路,不再月滿則虧,那么只有在文化上下功夫,借鑒古今中外的經驗,我們必須要看清楚這些經驗對我們的民族社會的長遠影響,那種摸索、探索的行為在確立中國的萬年大計上是不適用的。
牛華西覺得司徒晟的提法是正確的,雖然有些可能偏激了一些,但經過專家的研究是完全必要的,這避免了在今后的運動中盲打蠻干,也避免了把運動擴大化和走形式??粗@個修改稿,他又拿出了茍偉的原稿,想了想還是叫人把茍偉找了過來。
茍偉這些日子也心里在犯嘀咕,那篇稿子自己寫完以后以為會得到老上級的褒獎的,可是牛華西連聲也沒有吭,甚至都不見他和不接他的電話,他感覺自己這次可能是把老頭子的意思揣摩錯了,如果錯了,那么自己的那篇稿件可能就問題大了,那簡直是要搞亂黨和政府是文件綱領啊,每每想到這里就冷汗直冒,在神情恍惚中他不得不請了幾天假到醫(yī)院里休息。這天,心情還在忐忑中接到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