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女孩冷笑，“我為什么不是她？你只看到了她美好的一面，你又怎么會知道她隱藏在背后的真實，是不是真如表面的那么光鮮？那你認為，我又是怎么會存在呢？”

    “你錯了?！鄙n煜淡淡地開口道，看著她的眼神，竟多了一絲憐憫，“我不否認，誰都有陰暗的一面，她有，我同樣也逃不開。但你最失敗的地方卻不在于此。你不知道，那些事，她的確不愿告訴其他人。不是因為她害怕，而是她寧愿一個人去背負這一切。你以為，她的痛苦，會是什么？僅是因為愧疚？”

    “不可能！她就是一個騙子！一個偽善的騙子！……”女孩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而原先在她腳下安靜的血海，竟不知在何時凝成了一條艷紅的血紗，憤怒地向他襲來。

    “若她真要那么做，何苦要把你的靈魂封印在自己體內(nèi)？”他躲避著那瘋狂舞動的血紗，看似美麗，實則危險萬分。一切漸漸清晰起來，眼前這個與韶韻有著極為相似的容顏的孩子，便是她口中那個死去的雙生弟弟染加。

    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將他的靈魂保持不滅封印進自己的體內(nèi)的，但大抵是與那面將他吸進此地的鏡子脫不了干系吧。而她體內(nèi)的不尋常，怕是就是這鏡子搞的鬼吧。

    “她只是怕，怕我……”染加尋思著，卻意外怎么也想不出什么來，她怕什么？記憶中的姐姐，永遠那么冷靜，即使刀劍相向，依舊那樣無情……無情……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劍穿心的滋味，皮肉破開的聲音，好似就在耳邊……

    “她怕什么？”蒼煜不屑道，“比起將你封印，殺你豈不是更簡單？也更無后顧之憂！”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殺不了我！雙生宿命，此消彼長！她是沒辦法才會這么做的！”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女孩，不，更確切的來說，是那個男童，男童兇狠地望著他，那眼神簡直就像是要吃了他一般，帶著絕望的狠戾。他不相信，他不相信她會那般好心，她絕沒有那樣的好心！他這么對自己說，但隱隱卻回憶起幼時玩樂的場景，那樣的天真無邪……

    她會將一切讓給他……她會挺起胸膛保護他，盡管，前面的身軀，不停顫抖……

    “不，這不是真的！”男童拒絕相信他的解釋，拼命揮散著腦中不該有的溫馨，他是恨她的！他對自己說。

    拾起一邊的匕首，狠狠向他刺去，不顧一切般用盡氣力。

    即使是蒼煜，也不得不小心應(yīng)對。這畢竟是魂海，不是他所熟悉所能掌控的地方，何況，染加，對于她而言，應(yīng)該是極為重要的吧。不然她也不會選擇以安眠來保護一直被封印在自己體內(nèi)的弟弟本就脆弱的靈魂了。只是，他想不通的是，那面鏡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很好奇吧。”男童微笑著，手中的匕首卻毫不手軟地揮舞著，勢要將他斬殺一般，“其實也沒什么，這鏡子，還是他送我的禮物呢。”男孩羞澀地笑著，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上透著一抹淡淡的嫣紅，隱隱有些小女兒家的嬌態(tài)。

    “他？”蒼煜當然不會蠢到認為他口中的那個“他”會是她。擁有這樣一件可以算得上恐怖的法寶的人，定然不會簡單到哪里去?？捎譃槭裁磿x中他們姐弟呢？

    “你知道也沒用，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了，跟你說也是浪費。”

    只聽得染加似乎輕輕念叨著什么，原本空無一物的周身頃刻間產(chǎn)生了變化。就在此時，原本已經(jīng)破滅的殺陣又顯現(xiàn)了出來，血海消失，整個世界充滿冰霜，無數(shù)利刃飛快穿刺著，叫人防不勝防。

    “同一錯處，你認為我還會犯？”

    “你大可以試試。”男童得意道，他不是愚蠢之人，自然知道有些東西用過一次后，便不會如第一次般順利。不過，他本意不在此。有了殺陣拖著，他磨也能將他磨死。

    “該死！”他似乎也知道了他的用意，不由低咒他的用心險惡。他的確可以抵住殺陣，也可以破掉它，不過前提是沒有他是不是的騷擾。但看他現(xiàn)在的樣子，是打定主意要自己死了。

    費力地躲閃著對方強勢的攻擊，但在對方刻意而為之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陣眼越發(fā)遙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就算敵得過兩廂的攻擊，也經(jīng)不起這樣的消耗啊。

    “是我殺了他，也是我殺的你，何苦為難他人？”暗處女子哀傷的眼仿佛有道不盡的痛惜，她是在乎他的，在乎著她唯一的弟弟。

    “你肯出來了！”男童仇視著她，邪佞地笑起來，“看來他對你很重要??！你竟然也會為著別人出手！”刺耳的嘲諷，男童滿腔的恨意爆發(fā)般凝成一道黑色的利刃向她襲去。

    “此消彼長，為什么你還是不懂呢……”若是她強大了，那么他必定會因此衰弱，這些年來她一直苦苦維系的平衡若是打破，她真的會失去他……

    “那你就去死啊，姐姐，你死好不好？為什么你一直不愿死呢？為什么你一定要活下去呢？你死好不好？只要你死了，一切就會正常了。你死了，他就可以一心一意待我了……你為什么不死？為什么？”男童完全陷入了癲狂的境地，叫囂著希望她能死去。

    蒼煜死死地盯著兩人，不敢有一絲大意。無論是哪個受傷，她怕是都受不起了吧。那瑩瑩如玉般溫潤的眼中有著太多痛楚……

    “你真認為，他會愛你嗎？”女子幽幽說道，微顫地聲音里有著說不出的苦澀，“我們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不！只要沒有你！只要沒有你……”瞳孔一點點放大，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他似乎想反駁什么，欲證明什么，卻只是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意外的詞窮，他沒說過要與他一輩子的話，甚至，他連一句承諾，也沒有給，可是，那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的！

    “只要殺了你，我就完整了?！蹦型_心地微笑起來，扭曲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殺了你！我就是完整的了，殺了你，我才有資格……”

    笑容僵硬地凝固在他的臉上，女子死死地抱住他，任由那尖利的刀刃穿透她的身體，不躲不閃，就這么安靜地抱住他。

    “對不起……”她輕輕說道，安撫般將臉貼在他的臉上，一大一小相似的容顏，美得叫人心驚，“對不起，阿加，是我太自私了……”

    染加顫抖著手撫上姐姐溫熱的臉，“我想過很多次，我長大了，會是怎么樣子的。現(xiàn)在想想，大概就是像姐姐這樣的吧?！蔽龅氖种冈谒哪樕嫌我?，留戀般細細拂過每一處?！拔液捱^你，真的，姐姐，你為什么要丟下我？既然丟下了我，又為什么要來找我？為什么，要殺他……”扼住她脖頸的手一點點收緊，“你死了，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可以回來了呢？我好難過，姐姐，為什么我會這么難過呢？我不是該開心嗎？殺了你，我應(yīng)該開心的不是嗎……為什么，我還是會，心痛呢……”

    “阿加！”韶韻驚恐地看著弟弟逐漸透明的身軀，“我還沒有死！阿加！我還活著，你怎么可以死？阿加……”

    “姐姐，其實，我一直都懂的，只是一直不愿面對。我們不止是雙生子，更擁有著同一個靈魂。我其實一直都不甘心。不甘心為什么他選中的會是你而不是我，我什么都愿意為他做的?？墒牵粣畚摇?br/>
    “不！你忘了嗎？我們是同一個靈魂啊，他會愛你的，他……”

    “他不會愛我。他誰都不愛，甚至，不愛他自己。我倦了，我不想繼續(xù)耗下去了。姐姐，這份無望的愛，已經(jīng)耗盡了我的一切。我已經(jīng)沒有力氣了?！?br/>
    “阿加……”

    “我知道，你一直想保住我，才會將我的靈魂封印，而不是吞噬，瞞不過的，姐姐，你的魂息已經(jīng)很微弱了?？赡銓幙啥阒?，也不愿自救。姐姐，你還是那么傻……可你為什么不能繼續(xù)傻下去呢……”

    “不！我不要！阿加，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要……不！”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懷中消失，韶韻崩潰般痛苦起來，那么久的努力，到頭來，還是失去了他……

    蒼煜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殺陣在他消失之后也完全失效了，濃郁的黑包裹著他們，連呼吸也仿佛小心翼翼起來。

    “你走吧?！彼麄儽揪褪峭粋€靈魂，他怎么忍心，放開她……

    蒼煜知道，她現(xiàn)在最需要的是冷靜，她想一個人靜一靜，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從這古怪的鏡子出去。

    韶韻好似知道他不會出去一般，伸手推了他一把。

    “我好累，就讓我，靜一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