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君的眼神很真誠,而王江也從來不懷疑她的真誠,他堅定地相信她和其它女人不一樣,他于是緩緩放開手,推了一把小杰,繼而走向俏君,想要張開自己的雙臂――
“住手!”一記沖天的咆哮,終于徹底將王江惹怒,而在看到來人就是那位每天接送宣醫(yī)生的刑警之時,王江眼中的怒火如同一只瞪見熊熊火焰的公牛,剎那間兇光四射,毫不遲疑地,他拔出腰間的槍――
“砰――”
槍響了,同時響起的,也有江子山和國仁等人手中的槍,子彈毫無偏向地射向王江的心臟,而王江倒下的一瞬間,他的眼眸之中,帶著不舍、惋惜以及不理解,他終究沒有完成到自己的心愿,沒有期盼到那個甚至集全了他所有夢想的擁抱,他奉為至高點的女子,此刻倒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里!
他后悔,他想她好好地活著,那唯一的一枚子彈不是給她的,他是想完成那個夢想之后留給自己的,可是他的命運卻殘忍地這般對待他,他心痛,不是因為子彈帶來的傷,而是徹頭徹尾的挫敗,他就是這樣一個失敗的男人,失敗到連那最后一顆留給自己的子彈,傷害了他最為敬重的女人!
王江重重倒在了地上,圓睜著的雙眼盯著湛藍的天空,渾身已經是軟綿綿的沒有知覺,眼前是重疊的光影,那光影,斑斑駁駁地壘疊成他傷害的兩個女子,女子憤恨絕望的神情歷歷在目,眼眸似乎告訴他,她們等待了他很久,欠下的債,終歸要自己來還!
王江最后蠕動著干裂的嘴唇,對著他眼前的幻影說了最后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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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整個警署都知道江子山督察的所在部門,屢破大案,一切都歸功于江子山督察冷靜睿智的頭腦,同時也要歸功果斷獨行的沙展古飛!
古飛敏銳直覺與豐富經驗,讓他在這一年的時間當中,與江子山房謀杜斷,通功易事,每一件案子古飛都全盡心力投入辦案,那股斬釘截鐵、當機立斷、雷厲風行大刀闊斧的行事作風,讓其他同事都難以望其項背!
每一件案子都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他似乎刻意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到辦案之中去,無瑕去思及其他,于是辦事效率自然事半功倍!
而他也會在完成手頭上的所有事情之后,他的第二個所及地點,就是醫(yī)院!
那里有他完全無法割舍掉的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加護病房里,安靜地沉睡,她沉睡了很久,但是古飛認定她一定會醒來,他每天都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喃喃告訴她,他今日破了幾起案件,讓社會減少多少威脅,他讓她明白,他在盡自己最大的所能,保護著無辜的人!
“對不起!”這是他這一年來對她說過的最多的話,他沒有能保護他,違背了自己當初的承諾,知道她面臨危險,他想沖上前為她擋下一切,可是為什么,平日里嬌弱的女子,在剎那之間,動作竟會迅如捷風,如一枚盾牌,牢牢擋在了他的面前!
于是那一枚子彈,就毫不留情射入她的身體,他卻什么都不能做,剎那間絕望得無可自抑,抱住她軟下去的身子――
悲不自勝!
她在他面前倒下,可笑的是他哭不出來,原來人在極致的悲傷之中是哭不出來的,他大腦失神,就如同傀儡一般跟著江子山等人將她送往醫(yī)院,他手上沾滿了她的鮮血,卻哀痛欲絕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江子山似乎一直撐著他的肩膀對他說:“ss宣沒事的,她一定沒事的?!?br/>
他卻聽不進去了,事實上在她中槍的那一刻,他就什么都聽不見了!
醫(yī)生告訴他他們盡力了,挽救了她的性命,可是卻不知她何時才能醒來,也許一年兩年,也許一天兩天,又也許一輩子!
“一切看她的造化吧。”醫(yī)生如是,不過她沒有離開自己,她以另外一種方式活了下去,古飛已經感到最大的欣慰!
在之后他如同拼命三郎一般的工作,就是把可能受到牽連的無辜人群全部當做她,他無法保護她,無法兌現(xiàn)當時的承諾,他比任何時候都恨自己,也許他真的命中克人,在他身邊的人,他都會給她們帶來不幸,千千如此,俏君也如此!
那場婚禮,重蹈了江子山婚禮的悲劇覆轍,婚禮的喜慶在那一槍之后剎那間支離破碎,千千無聲地陪伴在他身邊一段時間,最終她選擇了沉默的離開――
她知道,她無法再去說服自己,四年改變的東西太多,改變的還有古飛的心,他已經不是專屬她一人的古飛,就算呆在她身邊,她帶給他的也是壓抑,他帶給她的也是一種不安!
因為她知道他心里有別人,無法取代的別人!
她在某天的清晨放下一封信,和她的恩師一并離開,她還算幸運,因為她頗高的舞蹈造詣和領悟,讓她可以在老師創(chuàng)作的瓶頸之時給老師一些建議,珠聯(lián)璧合的合作讓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未來的日子,不知她是否能接受老師,或者老師是否能愛上她,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但是起碼,她知道,老師的身邊除了舞蹈,就只有她!
而且她能夠理解老師專心投入工作的那一份執(zhí)著,她也會安靜地等待,在古飛的身邊,她找不到屬于她的靜謐!
有些事,不必說,都明白,只是大家都在回避而已,看到了,不約而同地回避!
但是當那一層被無情擊破之后,回避也成為了奢侈的時候,她在想,她要正視她逃避了將近一年的問題了!
古飛,我的確很愛你,但是我們也許在這場愛里都是對方重要的過客,我不再執(zhí)著地糾結,安靜地離開,于你于我,都好!
古飛放下信件,握緊了安睡著的俏君的手,傍晚夕陽正好,暖暖地灑進病房,給兩人踱上一層的金色――
“俏君,不管你什么時候醒,或者永遠也醒不過來,我都會陪著你!”
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嘴邊,深深地吻了下去……
俏君淡淡嘆氣,不知道現(xiàn)代香港的自己,是什么樣的情況和狀態(tài),也不知道古飛,會不會因為自己的事情而嘆惋傷心,他看似堅強,實則內心還是個孩童,他有自己固守的堅持和責任,就好像他對千千,但是他也有放不下的自己,他是個在感情上選擇的輸家,一直都被動著!
俏君嘆口氣,放下書,閉目沉思……
古少龍立于馬前,站在懸崖峭壁之上,鳥瞰群山――
“將軍,如何?”楊洪策馬而來,翻身下馬,盯著古少龍志在必得卻不得的神情。
他想起古將軍平日總是颯爽自信、神采十足飛揚,可是自從會見安南國王以來,卻老是心事重重,有時將軍是以手拈指算卦,有時卻像是思索,無人能知也無人敢問的心事,更多的時候,將軍走出帳幔,望著遠方天空,好似出神一般。
古將軍握著安南國王的回函,陷入沉思,他定有心事!
“古將軍,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楊洪想要從古少龍的神情之中看出端倪。
“他拒絕了!”古少龍將回函遞給楊洪。
“什么?拒絕簽盟約!”想不透,小小一個安南國居然會拒絕大明朝的盟約。
“安南國王不愿簽下雙方互惠盟約?這盟約對有益無害??!咱們的約定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他只要愿年年進貢珍果數(shù)百盒、安南美女十名給皇上,割地一方讓與明朝,我們便能保護他們免于受韃靼的侵犯,還能讓他們獲得進入中原經商交易的機會,這么好的條件,他竟然拒絕了?”
楊洪握著盟約百思不得其解,古少龍淡淡釋出一句:“我還同他,訂立了一個口頭盟約?!?br/>
“什么盟約?”
“如果他日尋找到安南公主,是死是活,都由我來決定?!?br/>
楊洪倒吸一口涼氣,他著實想不通,安南公主到底是哪里冒犯了古將軍,兩人甚至連一面都沒有見過,古將軍何以一定要殺安南公主,置她于死地呢?
古少龍閉上雙眼:“這是什么感情,一個小小的安南國,為了公主,可以連本國安危都擱置一旁,竟然愿舍棄性命江山力保公主,這是怎樣的一個女子?”
“古將軍。”楊洪微微有些擔憂,他太了解古將軍了,自幼喪母,隨恩師出宮數(shù)十載,回宮之后也不過是一個戰(zhàn)將軍,空掛太子之名,卻無人給予他分毫親情!
一個人,在沒有任何親情的環(huán)境下長大,又要面對宮中的爾虞我詐,受到各路皇子對他的攻擊和排擠,他都是獨身一人奮戰(zhàn)其中,他是否早已心若死灰,對何人都諸多防范,也許在他心里,他早已忘記什么是情!
他也不敢放下自己的防范,那是跟了他太久的東西,也許要跟隨他一輩子。
一個人,連入寢都是處于高度的警惕之中,楊洪想象不到,他是否早已身心俱疲,只是他已然習慣了,習慣到感覺不到自己的疲憊,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所以他對于親情的認知,素來是單薄得可憐,自然也無法理解,安南國主會為了自己的女兒,拒絕簽訂盟約,也許在他看來,要出賣自己親情所系的女兒,背水一戰(zhàn)也在所不惜!
楊洪頗有些擔憂:“古將軍,安南國主不愿簽訂盟約,那我們如何,是打,還是不打?”
“不打。”古少龍卸下戰(zhàn)局的喧囂,一身寧謐:“我要等到安南國主找到他們的公主,我要親自同這個公主交戰(zhàn)!”
“那這個,如何同皇上交代?”楊洪抖抖手中的紙張。
“安南國主口頭答應進貢,此為權宜之計,我們回去之后,也許就會收到他們送來的貢品。”古少龍旋身上馬一拉馬韁:“我們走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