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西自然聽出來了,不過裝作沒有聽出來的。懶得計較,做人若這也計較那也計較,必然很累,很不開心。有的時候不如就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路小鑫從小就精明加聰明,也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也挑了挑眉不當一回事。她就是嫉妒,嫉妒姐姐比她女兒過得幸福。
吃完晚飯魯會萍又興致勃勃的去了社區(qū)跳舞,路小西收拾碗筷,路勁松在廚房洗碗。
說到路小西跟路勁松的父女關系,一直就是現(xiàn)在這番,不算深切,但又不算疏遠。
路小西對路勁松充滿敬畏,路勁松雖然很少發(fā)脾氣,但她就是敬畏他,小時候也極少跟他親昵。
此時父女兩愉快的合作搭檔,路小西卻忽然想起上周末參加高閻正的壽宴,在壽宴上遇到高楓的事。
她清楚的記得,十一年前媽媽走時,他在背后提過高楓這個名字。
路小西將最后幾個碗放到洗碗槽邊,又抹了桌子,站在廚房邊看著路勁松忙乎,抿了抿唇,鼓足勇氣問:“爸爸,你認識那個天宏國際的叫高楓的男人嗎?”
本來路勁松的心情蠻好的,面帶和善的笑容,愜意的刷著碗筷。路小西突如其來的問題令他雙手一頓,整個人的表情也在瞬間黯然失色,愣在那里一動不動。
路小西皺著眉頭,瞅著他這樣的反應,料想他一定是認識高楓的。
“爸爸,你怎么啦?你認識高楓高二少對嗎?”路小西小心翼翼追問道。
“不,不認識?!焙镁煤舐穭潘刹啪忂^神來,微微搖了搖頭。
“哦?!甭沸∥鼽c點頭,又歪了歪腦袋。雖然不信也不愿相信,但也不敢多問路勁松什么。
路勁松大致猜到,可能是路小西與高楓已經(jīng)見過面了。畢竟歐家跟高家來往的多,否則她不會突然對他提起這樣一個特殊的人。
只是她又怎么知道要向他問起高楓?難道他們倆已經(jīng)很熟了。在一起聊天時,一個提起自己的媽媽,一個提起自己曾經(jīng)的戀人,無意間卻發(fā)現(xiàn)竟是同一個人?
“小西,為何問爸爸認不認識他?”他疑惑問。
路小西懵懂想了一下,誠實說:“小時候我聽你提過這個名字?!?br/>
“呵呵,你大概聽錯了,爸爸的朋友中也沒有一個叫高楓的。”路勁松補充一句說。想要安撫她的心。
他一番苦心養(yǎng)大的女兒,是不甘心就那么輕易的被人奪回去的。
路小西今晚又在自己家里住,做好了家務,梳洗完畢后她去樓下廣場上散步。
夜色有些凄,好在路燈較亮。那一束束昏黃的光線本身就擁有著穿透的強大勁力。
路小西一邊走,一邊輕輕踢著地上的小石子,沒什么事情可想,就是無聊。
很奇怪的,迎面竟然走來一個英俊而熟悉的男人。他的腿有些跛,但還是走得不費力。路小西本想躲避。倏然抬頭之際,卻與他目光相碰。
而且他已邁到她的眼前。
“小西,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郭懷鵬俯視比自己矮了很多的路小西。
她的腦袋還是圓圓的,眼睛亮亮的,下巴翹翹的,臉上給人感覺胖乎乎的,總之十分可愛,十分討喜。
“很好,很好?!甭沸∥鼽c點頭,身子往左轉,又往右轉。舉棋不定該去哪邊。就是不想跟他說太多,處太久。生怕他又像從前一樣,突然就抱住自己?;蛘咭H吻自己。
“小西,祝你幸福,以后在歐家好好的照顧自己?!惫鶓样i淡淡說,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很誠心祝福她。
路小西又慢慢的去看他,頗為驚訝。
郭懷鵬雙手插到自己褲口袋,不再說話,掠過她繼續(xù)往前散步。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得太多,強求太多,引發(fā)的效率必然適得其反。不如欲擒故縱,等他們適當出問題吧,反正聽說歐言峰現(xiàn)在跟谷琴在一起。
路小西又愣著,漠然張望著郭懷鵬漸遠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復雜思緒。而且全是不好的,帶著忐忑的、不安的、迷茫的。
忽然間也想起歐言峰去洛杉磯出差已經(jīng)一個多星期了,前天通了一個電話,他們聊的匆忙,他沒說具體什么時候回,再過一個星期便是她十九歲生日,他知道嗎?
其實歐言峰這些天比在國內工作時還要忙得多。一面他派人在打聽龍幫的秘密,一面則又幫高楓在東南亞一帶找顧瑤。最最重要和煩人的還有,谷琴一直粘著他,求著哄著要他多留幾天,多在洛杉磯陪她幾天。
那回見到谷琴那失落和絕望的眼淚,他便答應了,在洛杉磯待到十一月底再回去。
畢竟谷琴是因為他才受傷的,而且舉目無親,從小孤兒,所以他也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對她做得太冷漠絕情。
每天上午和下午歐言峰都忙著自己的事情,到了傍晚就去醫(yī)院看望谷琴,陪她到她睡下。
這日亦是如此。
早晨歐言峰一起床,剛刷牙洗臉坐下來吃早餐,師益便已過來向他匯報工作。
一個華人保姆給他下的雞蛋面條,歐言峰慢吞吞的挑著吃著,師益走來微微弓腰,將一疊新照片遞給他。
歐言峰隨意一瞟最上面那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家咖啡館,照片中的女人是咖啡館收銀員,眼神憂愁、笑容輕蔑、皮膚白皙短發(fā)利落??慈ジ膵屵涠塑启~差不多大,也跟端芷魚一樣美麗迷人。
只是她與端芷魚的氣質相差很大。端芷魚給人的感覺是時刻充滿活力的、樂觀的、熱情的、開朗的,而且總是給人帶來新鮮感,有趣感。照片中的女人則是品質矜持的、保守的、冷清的、內斂的。
師益說:“這是昨天地閔的人在菲律賓馬尼拉灣一個小鎮(zhèn)拍到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應該就是高二少想找的女人,顧瑤?!?br/>
“顧瑤?”歐言峰身軀微怔,他淺淺的記得,路小西出國離走的媽媽也叫顧瑤。
只是不可能是同一個人,世上叫顧瑤的女人那么多,而且照片上的女人跟路小西沒有一處長得想象。
他的路小西多可愛,萌萌噠,好逗極了。
不過他也發(fā)現(xiàn)路小西特像一個人,不是像谷琴,是像另一個人。只是他心里實在是想不到,路小西給他的那種感覺到底像誰給他的那種感覺。
師益解說道:“聽說這個顧瑤是因為十一年前在印尼經(jīng)歷了一場劫難,丟了所有證件和護照,還失憶了大半年,所以一直回不去中國。后來想偷渡,結果又上錯了輪船,被拐賣到菲律賓,好不容易再從人販子手中脫身,不料回家的希望更加渺茫,無奈就在那邊安身先工作了?!?br/>
“慘。”歐言峰微微皺了皺眉,冷冷的評價說。
師益贊同他所說,點了點頭,又潸然嘆息,正視歐言峰說:“大少爺,你不妨猜猜看,高二少拖我們找的這個顧瑤,在a市那邊的家里,還有一些什么人?!?br/>
“怎么?”歐言峰悚然一驚,停下筷子,好像被嚇到了。
師益無畏的凝著他黝黑的眼瞳,慢吞吞告訴他說:“她的丈夫叫路勁松,大女兒叫路小西,小女兒叫……”
“路小鑫,她真是小西的媽媽?!睔W言峰自言自語搶斷了他。
“是?!睅熞嬗贮c點頭,想了一下說:“路小姐肯定會很高興,這是她的親媽媽。”
“先保密,派人保護好她。”歐言峰說,臉上不知不覺的露出笑容。
師益說得對,路小西一定會很高興的,她的親媽媽找到了。
昨晚他還在思考路小西生日給她送什么驚喜的禮物啦,沒想到今天就有這么好的一個消息。
師益自然也爽快愉快的接下了歐言峰的命令。
歐言峰瞬間心情大好,很快吃了早餐,又去醫(yī)院。十二月份一天天臨近,他得準備回去了。
最后跟谷琴道個別。
他到醫(yī)院時,谷琴也已經(jīng)醒來,全面治療和調養(yǎng)了兩個多月,其實谷琴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也能下床了。
歐言峰在的時候偏偏不想動輒一下,就想躺著看著他。
一般歐言峰都坐在床邊看雜志,這讓她想起了他們一起在哈佛大學念書時。每次她生病了,歐言峰也是這樣守護在她的身邊。
今天歐言峰卻好像很不淡定,雖然如往常一樣在看雜志,但是唇邊時不時的勾起一抹完美的笑。而平日,他總是沉默不語,一語不發(fā)的。
谷琴一直默默注視著他,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半刻,自然知道他今天的反常和另類,絕非因為自己。
她料想一定是因為路小西,只有路小西才會經(jīng)常影響他的心情。
不,她不能,不能讓歐言峰想念的依然是路小西,她都已經(jīng)走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言峰,你今天這么開心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我能分享一下嗎?”她皺著柳葉眉問歐言峰,眼睛含情脈脈。
歐言峰合上書本看她,很平淡的注視她說:“哦沒什么,正好我要跟你說一聲,明天我打算回國了,圣誕過后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