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鳳舞九天第一百二十八章前因后果
“大……大人……”蘊娘瑟縮地叫了一聲,被楊學宗那驚疑、渴望、急切、恐懼……各種復雜感情交匯的眼神給嚇著了。
“你的母親……叫什么名字?”楊學宗急促地問道。
“奴婢……奴婢的母親姓金,名月華?!碧N娘怯生生地說道。
楊學宗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兩眼發(fā)黑。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蘊娘大驚失色,急忙沖過去撫著他的背為他順氣。
楊學宗喘了幾下,輕輕揮了揮手:“你……你的母親可曾跟你說過,你父親的事情?”
“說過了。”蘊娘不知道為何自家大人這么關心她的父親,她根本不想提起他!但主人有話,她卻不能不說,“母親說,父親是一名小軍官,母親在他受傷的時候救了他,后來二人結為夫妻。只是父親又被召上前線,一去就沒有回頭,至今生死不明?!?br/>
楊學宗只覺得心如刀絞,淚水奪眶而出。
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個溫婉的女子,在自己受傷時精心照顧,在自己傷好之后,又不嫌棄自己是個身無分文的孤兒,嫁給自己。當他受到征召再上前線,出生入死時,心中最掛念的就是她,然而戰(zhàn)爭無情,只怕不知何時自己就會埋尸沙場,他只好強迫自己不再去想她,讓她以為自己死了便可以再嫁,怎也好過守著一個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的丈夫強!
沒想到她竟然生下了他地女兒。并且為他受盡苦難,守節(jié)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對不起她??!
流血流汗不流淚的漢子,掩面痛哭了,面對千軍萬馬從不知畏懼的男人,卻不敢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纖弱面容。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蘊娘——
他的女兒啊!
蘊娘對于這一切一無所知,只知道大人在聽完自己的話后立刻像變了個人似地,竟然痛哭起來!
究竟自己說錯了什么?為什么大人會變成這樣?是自己的錯嗎?
她惶恐極了!
“大……大人!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奴婢說錯話了!”她一軟。跪下磕著頭,驚恐萬狀。
萬一大人因此把她趕出去了。她該怎么活下去?
楊學宗震驚地看著她,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般沖過去,扶起她大聲說道:“不,不要跪!不要這樣!是我對不起你??!”
“啊?”蘊娘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他淚流滿面,顫抖著雙手,撫上女兒瘦削地臉龐。
雖然進府以后有吃有穿。氣色恢復了不少,但長期營養(yǎng)落下的痕跡卻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母親??!”他哭著說。
“這……大人……”蘊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要叫我大人!蘊娘,我……我是你爹??!”他打斷了她的話。
“什么?”如同一道悶雷打在她頭上,蘊娘整個都呆住了,“大……大人,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我……我受不起的……”
“不是開玩笑,這個?!睏顚W宗舉起手中的玉佩,“是我給你母親的定親之物!”
蘊娘心碎地看著那塊玉佩,這突如其來地變故令她整個人都亂了!
怎么會?怎么會那個令她全心崇拜的大人,就是她恨之入骨的父親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錯?老天爺為何要這樣捉弄她?
巨大的打擊讓她忘記了哭、失去了感覺,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點反應也沒有。
“蘊娘!蘊娘你怎么了?”楊學宗發(fā)現(xiàn)了她的異樣。急忙搖晃著她的身子,叫道。
兩行清淚從她眼中落下,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便暈厥了過去。
楊學宗大驚失色,急忙喚人將她抬到廂房,請來大夫。
大夫診治過了,說是郁氣攻心所至,并無大礙,只是身子虛,必須好好補補。
楊學宗當下派人按照大夫開的藥方前去抓藥。同時自己也放下一切守在蘊娘身邊。深深自責。
自責為何自己不曾給過她們母女幸福地生活,自責為何那么莽撞說出實情以致她受驚暈厥。
看她的反應。應該是十分痛恨自己這個從未盡到責任的父親吧?以后,該如何與她相處?
他不知所措,然而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會再讓女兒去過那種朝不保夕的生活,絕不!
“姑母……怎么辦?蘇子矜也有了身孕了!萬一她真的生出個皇子……”穎珍慌得有些失了分寸,跑到戚少蓮處尋求幫助。
她地出身本就不如蘇子矜,完全是靠生下兒子才能做到今天的位置。
“你慌什么?就算她生下皇子,你的兒子仍然是老大,仍然是皇位第一繼承人!沉住氣,不要亂了手腳!”戚少蓮冷冷說道。
“可是……蘇子矜有蘇家作后臺,我卻什么都沒有。再加上如今皇上專寵皇后,我們嬪妃都甚少沐浴皇恩,我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穎珍泣道。
“唐水笙?”戚少蓮被這個名字勾起了新仇舊恨,“她知道了這件事,有什么反應?”
“這事還是她先揭發(fā)出來的呢!她不知為何突然派了個太醫(yī)去給蘇子矜看病,結果發(fā)現(xiàn)有了身孕,后來她還讓太醫(yī)長駐在蘇子矜那兒,說是萬一有什么事好照應。姑母,你看……是不是可以借皇后的手來……”穎珍停止了哭泣,因為想到了一個應對的計謀。
戚少蓮嗤笑一聲,道:“借皇后來處置蘇子矜?你以為就你一個人聰明嗎?我看,唐水笙也正等著借你的刀去殺人呢!”
穎珍被她毫不留情一番批駁,頓時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無奈戚少蓮可以說是最了解水笙的人,也對宮廷之爭頗有經(jīng)驗,所以只能強忍下屈辱的感覺,問道:“姑母,這是為何?”
“你想想,唐水笙做了這種種布置,現(xiàn)在人人都知道萬一蘇子矜出了事,最脫不了干系地人就是她,那么當你嫁禍給她地時候,別人會怎么想?”
“這……”穎珍答不上來。
“皇后不是個蠢人!如果她有心加害蘇子矜,就不會做出這么蠢的事情,自己給自己下絆子,留下痕跡讓人猜疑!因此,這事一定不是皇后干地,而是別人嫁禍!”戚少蓮看了看她,“怕是大多數(shù)人,包括皇帝也會這么想吧?如果真有事情發(fā)生,恐怕最清白的那個人反而會是她!”
穎珍聽完,嚇得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戚少蓮慢慢等她接受完這個打擊,才有說道:“她已經(jīng)布下天羅地網(wǎng),就等著你去自尋死路了!對她來說,蘇子矜并不是最大的敵人,目前她最忌憚的人是你!你是大皇子的母親,又是淑妃,以后萬一皇帝駕崩,你的兒子就是新皇。因此,她首先要對付的,就是你!”
穎珍蒼白著臉,咬了咬牙:“那,我就暫時忍了這口氣,決不能讓皇后得逞!”
“忍?你忍有用嗎?”戚少蓮斜睨著她,“就算你不動手,她也一樣可以陷害你!而且她已經(jīng)把自己立于不敗之地,要斗起來,你絕對不是她的對手!”說到此處,深深嘆了口氣,“唐水笙,她太厲害了!你斗不過她的!”
穎珍的眼中再次凝起水光,悲泣道:“忍也不是,不忍也不是,那叫我怎么辦?束手待斃嗎?”
“束手待斃?那怎么可能?!”戚少蓮望著窗外,露出刻骨的仇恨,“斗!一定要斗!在這深宮之中,只能靠自己殺出一條血路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不要怕,有事盡管來找我,唐水笙她再厲害,也敵不住四面楚歌,我倒要看看,當整個后宮都與她為敵時,她還能威風到哪里去!”
“姑母,你肯幫我?”穎珍喜出望外。
“當然。不但是我,整個戚家都會是你的后盾!如今我們家只有你在后宮中的地位最高了,為了家族利益,爹他們自然會全力來助你!所以不必擔心沒有后援。”戚少蓮篤定地說。
穎珍喜極而泣,連聲道:“謝謝姑母!謝謝姑母!”
“好了,你先回去吧!注意唐水笙的一舉一動,有什么異動千萬不要自作主張,一定要找我商量了再做!”戚少蓮道。
穎珍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那,姑母,我先走了!”
行了個禮,她轉(zhuǎn)身走出慈露宮。戚少蓮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心中卻燃起了熊熊烈焰。
“唐水笙,上次我輸給了你,這回,我倒要看看鹿死誰手!”她在心中惡狠狠地想道,“你造成了我今日的凄慘,這份痛苦總有一天會加倍送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