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辛語打了三四個電話,那丫頭還是不接,曾疏最終還是放棄了。
她匆匆跑進家門,就在吧臺上看見了那明晃晃的紙張,走近一看,是那丫頭幫她簽的那份合同,上面還附了張紙條,潦草寫著:“老姐,恭喜你重回職場。”
她沒時間細看那份合同的合理性,先上樓換了身不是那么隨意的衣服,也試著化了化妝。
收拾的時候,她就在想,也許這是命中注定吧,多次放棄的東西還是總回來找你,那么無論重新拾起它需要付出什么,都該再勇敢嘗試一次。
況且,她不能再這樣退縮的活下去,那樣就太對不起一直期望著她的人,還有那個重新回來找她的男人。
那個在風(fēng)里吹了好久,一直在樓下等她的男人;臉兒通紅,看見她卻立馬暖暖笑了男人;那個她就算努力一輩子也可能趕不上的男人,都在被風(fēng)吹開的身體上的每一個毛孔里,深深地提醒著她,該把原來那個自己找回來了。
但你又不得不承認,有些想說的話,一旦錯過時機,就會變成另一種心情,最后很大一部分沉淀為不了了之,一部分匯聚為更強大的力量,在某一天,不知不覺地返回來沖擊你…
車剛開出小區(qū)沒一會兒,他就接了個電話,貌似是公司有人受了工傷,需要他趕緊去處理。
然后那一路,他車開得很快,曾疏想說的話又沒說出口。知道他著急,她說不讓他去送她了,他卻說他的公司離Jone那很近。
直到她說,愛情又不是靠每天的卿卿我我,你有一天不送我上班,我就不愛你了,趕緊先去你公司吧。他才先把車開到了他的公司,然后說了句中午來找她吃飯,就匆匆走了。
因為今天本身就晚了,所以曾疏打了個車去的公司。結(jié)果還是遲到了好久,一進Jone的辦公室她就一直道歉,按理說要是擱在別的公司,這不給老板留下壞印象,老板也早發(fā)飆了吧。可是Jone卻一直笑著說沒事,還開玩笑說以為她不來了,擔(dān)心了半天。
她試相機的時候,就聽見外面臨進攝影棚的人說,也不知道請來了個什么牛叉叉的人,譜擺的還真大,居然讓咱們等她。
曾疏轉(zhuǎn)過身來,剛想說對不起,就看見她工作第一天要拍的模特,竟然是苑潔。
“在這行干多久了,不知道你今天要拍的人是苑潔嗎?居然上班第一天就敢遲到,你真是牛大發(fā)了。愣著干什么,還不快道歉?!?br/>
苑潔的助理,忍不住又吐槽了曾疏一遍。曾疏在聽到她說苑潔的名字的時候,一點也不懷疑自己的眼睛了。
“你好,我叫曾疏,抱歉,我來晚了。”這句話,在曾疏心里徘徊二三后,她還是主動去跟苑潔握手,因為她意識到苑潔已經(jīng)認出了她。
剛一進門時苑潔看向她的目光是麻木的,而剛剛苑潔的眼睛一震,嘴角也有些顫動,那分明是認出自己眼前的人是她認識的人才有的動作。
可是苑潔沒跟她握手,也沒說開始拍攝,而是連理都沒理她就走出了攝影棚。
她助理一臉懵,可能跟苑潔合作那么久,都還沒遇到過這種狀況。緊追上她說:“干什么去?不拍了嗎?”
苑潔去找了Jone,說若不換攝影師,她就不拍了。
“小姨你又在鬧什么脾氣,她可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br/>
“好不容易?請的時候也不查查她的案底。”
“什么意思,小姨你認識她啊?!?br/>
“你就說吧,留她還是留我?”
“我不可能辭退她的,她昨天才剛剛跟我簽了合同,現(xiàn)在讓她走,我這輩子都追不回來了?!?br/>
“你這意思是讓姨走是嗎?行,你出息了。”
“不是啊,為什么不能和平共處呢,你和她有什么過節(jié)嗎?”
苑潔哪還聽的下去他說什么,毫不留情地甩門出了他的辦公室。
那時曾疏剛剛走過來,苑潔瞪了她一眼就離開了。
“抱歉,第一天來上班,就鬧了不愉快?!痹枰蚕氩坏剑履敲创鬀Q心重新拾起的攝影工作,在最開始就遇到了瓶頸。
“她就是愛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不過,你們是認識吧?!?br/>
“有點淵源?!?br/>
“你不會就是那個拍到她和一個男的一起躲雨,還讓她們上了雜志的那個攝影師吧?!?br/>
雖然曾疏不知道Jone怎么會知道,但還是很坦誠的說,是。
“oh,no?!?br/>
“抱歉?!?br/>
“不,不,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沒想到會這么巧?!?br/>
“你不用為難,不需要為了我這個剛來的丟掉你的老員工,我走就是了?!?br/>
曾疏說著已經(jīng)站了起來,Jone趕緊把她拉住。
“我可沒同意,合同都簽了,你休想跑,她那塊讓別的攝影師拍就好了,我會另外安排給你工作?!?br/>
“你不討厭我?”
“為什么討厭你?”
“你不都知道嗎,我曾經(jīng)拍了那張照片,讓照片上的兩個人都陷入了窘迫之地?!?br/>
“若她們沒點什么,也不會遭遇那些事情。誰讓她們不清白,關(guān)你什么事?!?br/>
“你不用為了挽留我,故意這樣說她們?!?br/>
“我說得事實啊,我小姨她…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吧?!?br/>
“不明白?!?br/>
“你非逼我說我小姨壞話啊?!?br/>
“如果是事實,怎么會是壞話呢。”
“呀,你…”
“她當(dāng)時說,是方言中騷擾的她。”
曾疏突然這么大的情緒,是Jone萬萬沒想到的。小姨的事其實他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聽家里大人提過幾嘴,但家里人都知道她在跟一個比她年紀大的人交往,若不是那張照片爆出來,家里人還不知道,跟她交往的人是個有家室的人,還是大名鼎鼎暉陽地產(chǎn)的上門女婿。
雖然后來幫她召開了記者會,但她的事業(yè)還是一落千丈,可是家里人又不能不管,只好讓她來Jone的公司做模特。
現(xiàn)在Jone真后悔,當(dāng)時就該瞅瞅那本雜志的,要不然就能早遇到曾疏了,那樣靳唐也會早些和她重逢。
“那件事是不是給你的打擊也很大,在這之前你不做攝影,是因為那件事嗎?”
“因為我無意拍的那張照片,害他們丟了家庭、事業(yè)和形象,把他們的生活攪的一團糟,我還有什么資格待在那個行業(yè)?!?br/>
曾疏不怕悲傷,不怕流淚,就怕哪怕悲傷過了,淚洶涌過了,那些令人悲傷的事和人還是會挑起悲傷。
Jone看見她哭,才有點后知后覺,那件事對她的嚴重性??墒撬€沒說出句,不是你的錯,她已經(jīng)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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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原的出現(xiàn),招引來了一群小姑娘。這個問一句,那個問一句,一點不是廖原想象中的可以跟辛語多說說話的樣子。課前自習(xí)很快就過去了。
課上南兮偷偷給鐘曉扔了一張紙條,讓他跟辛語把座位換回去。但鐘曉哪肯,他正跟黃薇聊“傲慢與偏見”聊的起勁,為了黃薇,他還特意去買了本英文版的,雖然他英語差,但也在努力看著。他不得不感慨,喜歡上一個人很容易,追上那個人就太難了。
南兮一看見,鐘曉給他回的那兩個字“不行”的時候,差點沒抑制住火氣,緊握著拳頭,想把那紙條攥爛,最后還是松開,往上面添了兩字“條件”。
“咱們都在追求各自的幸福,你不能讓我成全你,而犧牲自己吧。”
行,鐘曉這個朋友算是白交了,南兮記住了。
一下課,老班還特意過來,問了問廖原,有沒有哪沒聽明白的,覺得他講課還行嗎?更是讓南兮有些不服氣。
可是南兮不知道,廖原才心里叫苦呢,好不容易等到下課,結(jié)果還沒跟辛語說上一句話,這個班的班主任就過來跟他說話,把課間的時間全占了。他只跟他的班主任說來聽聽這個班的語文課,早知道多換幾節(jié)課就好了。于是只好臨走的時候給辛語丟了一張紙條。
“周末一起去看電影吧,希望放學(xué)的時候,能得到你的回復(fù),廖原?!?br/>
這是他第二次問她了,辛語難免有些猶豫。
“他給了你什么?”誰知被南兮眼尖的看見,還伸著他的爪子差點搶了過去。
“要你管?!?br/>
辛語趕緊站起身來,跟鐘曉換回了位置。
結(jié)果鐘曉一坐到座位上,就得到了南兮的炮轟,你不是不回來嗎?
“她要換我也沒辦法啊。”
“看你下次有事求我的時候,我?guī)筒粠??!?br/>
“至于嗎,你這思路就不對,你知道嗎?你不能總想著阻止別人喜歡她,而是要想辦法讓她喜歡上你?!?br/>
南兮雖然還是很生氣,可是鐘曉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就暫且放過他一次。
辛語一坐回去,八卦的黃薇就把身子蹭到她身上。兩眼冒著尖銳的光,在她身上掃視著。辛語自知躲不過,就把廖原給她的紙條讓黃薇看了。
黃薇立馬興奮地說:“呀,呀,這有什么好猶豫的,下了課就給他回了吧?!?br/>
“你怎么這么不矜持?”
“對,對,不能一下課就回,要吊他一會兒,要不然顯得咱太容易得到了?!?br/>
辛語其實并不是很想去,這周末新上映的,估計就是那個“尋夢環(huán)游記”了吧,老姐不是說,她那次給南兮買了襪子,南兮要請她看電影嗎,為什么他一直還沒提?
中午去上廁所的時候,辛語無意聽到一段對話,讓她沒等到放學(xué),就給了廖原回復(fù),同意周末一起看電影。
“你行啊程敏,上次讓我們南兮南大帥哥給你打了一星期熱水,這次居然約到他周末一起去看電影?!?br/>
“那是,不看看我是誰啊。這么聰明可愛的?!?br/>
“呦呦,你就臭美吧?!?br/>
“你們想臭美也臭不起來啊?!?br/>
“對你羨慕嫉妒恨行了吧,約好周六還是周日了嗎?哪個電影院哪場,我們也偷偷去瞻仰一下,也算跟帥哥在一個電影院看過電影了?!?br/>
辛語上完廁所,沒聽完就嫉妒的聽不下去了,這個該死的南兮,原來一直沒說請她看電影,是因為早有陪他看電影的人了。
雖然一直猜測他喜歡的人是程敏,可是內(nèi)心對這個答案并不堅定。因為她也會不知疲倦自作多情的想,他也吻過她,生氣了難過了也會哄她,是不是只要不聽他親口說出他喜歡的人是誰,她就可以幻想他喜歡的人,有那么一絲的僥幸會是她呢。
而現(xiàn)在,她自作多情的想象該徹底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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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疏走后,Jone就趕緊給靳唐打了電話,簡明扼要的跟他說了一下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那時候靳唐還在醫(yī)院,正在慰問因為搬運貨架上的物品而砸傷肩膀和頭部的員工。聽到Jone的那些話,趕緊把剩下的工作交給了他的助理,就匆匆跑出了醫(yī)院。
他心急火燎的,還擔(dān)心她會關(guān)機,不想任何人找到她,然后自己找個地偷偷哭。但幸運的是她接了,還告訴了她所在的公園的位置。
他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受人之托,讓她幫忙拍照片,他見她露出艱難之色,趕緊跑了過去對那對情侶說:“我來給你們拍吧。”
給那對情侶拍完,他們還好心的問要不要也幫他和曾疏拍一張。他趕緊擺手,因為覺得曾疏現(xiàn)在的心情可能不想。但沒想到曾疏卻同意了,掏出手機給了他們。
“你怎么會同意的?”靳唐實在疑惑。
“一直都是給別人拍,難得有人說給我拍一張,我為什么不體驗體驗?zāi)欠N感覺呢?!?br/>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攝影,是因為有那么黑暗的過去?!?br/>
“Jone跟你說了?”
“恩?!?br/>
他走過來輕輕把她攬到懷里,很溫柔的說:“不是你的錯”。
就這五個字,又足矣讓曾疏掉下眼淚來。
“可是如果我當(dāng)時不拍那張照片,又或者給雜志社的時候,把照片們檢查一遍,就不會發(fā)生那種事了?!?br/>
“每天被曝光的事很多,難道一出事,就把責(zé)任全都推到曝光者的身上嗎?不是的,曝光者是有一定的責(zé)任,但事實的真實性才是考量誰對誰錯的根本。如果他們真是一對情侶呢,那他們看到自己被拍成那么美的照片,還會感謝你呢。所以不要再折磨自己了?!?br/>
后來靳唐為了能讓她徹底走出來,還對她講,華洋就一直想感謝一個人,一個為他爺爺奶奶拍下生命里最后一張也是唯一一張照片的人,在秋天的西城,東平道公交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