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曜轉(zhuǎn)頭看向窗外，朔都又是大雪至，揚揚灑灑已經(jīng)一夜，滿朔都銀裝素裹，云遮霧繞，可惜阿璨卻是看不到了，本以為雪日天寒，未想到，如今，自己內(nèi)心更是寒冷，如今一切亦如空明大師曾經(jīng)所言，一步錯步步錯，一個謊言，便需要無數(shù)謊言來彌補，卻還是彌補不急。
鏡花水月，結(jié)始于終……
“阿璨，你十五歲及笄禮后那一日，北胤舉四十萬兵力來犯，不得已，我?guī)Я送醺鄶?shù)兵力迎敵，戰(zhàn)事剛了，便聽聞坐鎮(zhèn)建興的父王遇襲，危在旦夕，你卻失蹤了?！?br/>
“哥哥懷疑，是我傷了父王？”葉星璨第一次聽聞當(dāng)年之事，震驚不已，順著葉曜所言，便想到了此。
葉曜抬手一個輕輕的“栗子”敲在她額頭，“傻丫頭，怎么會？父王去世前，說了是有一批人潛入王府擄你出府，被他察覺，這才打了起來，受了重傷。”
“是誰，這般大膽？”葉星璨驚詫，突然反應(yīng)過來管家李迎所言，“難道是安城？我姐姐？為什么?。俊?br/>
“確是安城，雖然我也是很久之后才搞清楚，當(dāng)年發(fā)生了什么，簡而言之，毀了你，她便可以嫁入永寧王府?！?br/>
“可是，當(dāng)年哥哥是喜歡安城的?。∫蔡啻艘慌e了吧……”葉星璨自從失明，聽覺和感覺具是更加靈敏，感覺到葉曜身周氣壓越來越低，似是周邊空氣也越來越寒氣逼人，糯糯道，“是看起愛哥哥喜歡她……”
靈香自然看到了王爺那神色，怕是要吃人了，也不顧還需要自己補充洛淵之事，深深一拜，“小姐，霍躍之前受傷了，我去看看他，可以嗎？”
也未等兩人回話，腳底抹油，便是溜了，順道貼心的帶上了屋門。
葉曜也未在意靈香跑路飛快，沉聲對著葉星璨，“阿璨，當(dāng)年，就只有你一人，覺得我心在安城，讓我說多少遍啊，我，當(dāng)年都是我的錯，恨不得重新回到那時，我……”
葉星璨察覺他是真的心傷，小心翼翼扯了他衣角，“哥，當(dāng)年年幼，是我，哥……”無奈，只好撒嬌，轉(zhuǎn)移話題，“那安城究竟把我如何了?。俊?br/>
葉曜怎會不知她的企圖，只是當(dāng)年之事，無論如何說起，錯都是在他，若不是留了白，怎會讓安城誤解，傷害阿璨，又或者說，當(dāng)年，他怎會不知安城誤解，不知阿璨傷心，只是總覺得還有時間，覺得自己可以處理，卻未想，很多時候，錯過了便是一生。
“當(dāng)年你失蹤，我，”葉曜終究是狠心隱去秦墨，“我?guī)П业侥銜r，是在城郊一個暗室中，沒有光，燭影重重，整個墻壁屋頂鬼畫符般繪滿了符咒，那時你眼中已經(jīng)失了焦距，瑟縮在一角，已然崩潰，誰也不識……”
“我？瘋了？”葉星璨抓著葉曜的手指漸漸蒼白，心中不知為何特別恐懼，刺骨的寒意自四肢漸漸匯聚都心口，只覺得要喘不過氣來。
“當(dāng)年，我不知是發(fā)生了何事，還擔(dān)心過你是否被欺辱虐待，只是身上并無傷痕或凌虐后的痕跡。之后見到你外公楚先生，才知曉當(dāng)年安城究竟是對你做了什么……”
葉星璨抬頭，空茫的眼神似乎看著葉曜，又似乎穿越時光，看向多年前，黑暗中的自己。
“阿璨，你還記得雷雨夜有時可以看到陰間鬼物嗎？還有那青蛇的案子，其實是因為你母族是上古翼族后代，你生來陰陽眼，只有至親至愛才可封印。三年前，安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暫時解開了你母妃生前設(shè)下的封印，你應(yīng)是瞬間見到太多陰物鬼事，心神俱傷，這才失了神魂，丟了心智。”
“翼族？陰陽眼？”葉星璨一下子聽得這么多秘密，愣怔不知敢如何反應(yīng)，“我是怪物是嗎，哥哥？”
“瞎說，是仙女，是我的小公主！”葉曜攬她入懷，輕輕問“還想聽嗎？”
葉星璨伏在他心口，聽著葉曜胸口強有力的心跳聲，只覺心安，緩緩點頭。
“前段日子，你再蒼戈超度亡靈是嗎？”要講的太多，葉曜理了思路，知她會恨自己狠辣，還是選擇直面過往的罪孽。
葉星璨想起斡雷汌再蒼戈所言，以及穿過自己身體度化的數(shù)萬北胤亡靈，心中膽寒，很多事，你知曉了，總會選擇刻意忘懷，避過了傷痛，便似乎它從未存在過，只是，怎會當(dāng)真如此？不會傷懷，不會有爭端，不會對彼此失望，鴕鳥又能藏多久呢？
“阿璨，我不會為自己辯解，無論出于什么原因，都是罪孽深重，”葉曜下巴抵在她頭頂，緩緩道，“當(dāng)年啊，永寧王府可用兵力不足北胤的半數(shù)，幸好……幸好武陵軍秦墨將軍來建興演武，是他領(lǐng)兵死守了春陽關(guān)七日，為我爭取時間，那年，我?guī)П谏n戈戰(zhàn)場擊殺北胤左威王斡雷拔，攻打春陽關(guān)的北胤軍群龍無主，自然各部落首領(lǐng)在第一時間撤軍。但傳遞消息還需要時間，而十萬王庭軍竟然全去了那里……秦墨處境危在旦夕，當(dāng)時的西北各郡具是卷入戰(zhàn)爭，邊線上，又要防著……防著你父王駐軍……”
“父王？我父王怎會？”葉星璨脫口而出。
“阿璨，帝王業(yè)不是那般簡單，任何一人帝王都不會容忍永寧王府做大，大必反，哪怕是我對上你父王?！比~曜一字一句，鄭重?zé)o比。
“哥哥那時便想到會反？”
葉曜點頭，又想到她看不到，卻還是殘忍的開口，“是的，永寧王府背后兩百年的犧牲，你不知，我卻知道，只是，我不會在你父王在位時造反?！?br/>
葉星璨將腦袋埋在他懷中，不愿再去多想，只問他然后呢？
“西北已我財力教養(yǎng)俘虜，若是放他們回北胤，總有一日，會再次沙場相遇，我不能視風(fēng)騎雪騎子弟的性命于無物，所以，我命蒼戈守將清點戰(zhàn)俘，參將以上帶回建興，其余全部坑殺于蒼戈城前，以煞北胤，然后帶著剩余騎兵迅速出城救援春陽關(guān)?！?br/>
“救秦將軍？”
葉曜“嗯”了一聲，心中苦寒，他不愿從葉星璨口中聽到秦墨名字，即便他是永寧王府的恩人，愛情就是這般自私吧，特別是這段隱了太多秘密，不清不楚的愛情。
“坑-殺了北胤數(shù)萬降卒，殺戮如此之重，你陰陽眼已開，在我身邊，眼見具是冤魂纏繞，身子每況愈下，我只好送了你去往洛淵，尋你外公醫(yī)治，后來你在那里帶了許久?！?br/>
“那翠兒？”
“那時，各地皆有騎兵造反的兵士，規(guī)模都是不大，但烽火四散，翠兒在路上與你失散，我又派人去尋卻未尋到，后來怕是不知為何落入那謝棕軍中，受了折磨?！?br/>
葉星璨低頭，想到翠兒那日聲聲控訴，冷血聲也似乎浸血“公主，我被拖至兵營，百般凌辱時，您在哪里？我哭啞了嗓子，卻還是未逃脫那噩夢般的日日夜夜，您在哪？公主命重翠兒命輕，我甘愿拼死護著公主免遭那畜生凌辱，您又何時記起過我？”
葉星璨眼睛紅如兔子，淚花閃在眼中，“她如今呢？”
“你不恨她，在大殿上當(dāng)著滿朝文武信口誣陷？”
“怎會恨，她受了那么多苦，無論如何我都給感謝老天，讓我可以再遇到她，還有，感謝葉煙救了她?！?br/>
“阿璨，你可知，整個北陸都在流傳那日她在殿上的指控……”
“哥哥，在意嗎？”
“怎會？”
“哥哥不在意，我便不在意，不就是說我曾與秦將軍私奔嗎？假的如何也做不得真，只是污了秦將軍清白，阿璨心中過意不去?！?br/>
葉曜扳過她的身子，額頭抵在一處，聲音沙啞，“阿璨，日后無論有人說起什么，都知相信我，好嗎？”
葉星璨想起他在自永寧返程的路上，兩人交談是哥哥神情，鄭重點頭。
室中沉靜，令人都是沉默，似乎已忘了最初要言談的是什么。
許久，葉曜才是回神，“你是問勾陳和騰蛇是嗎？宛城時，我又發(fā)覺，兩道光進入了你我體內(nèi)，我左手隱現(xiàn)勾陳，你右手，卻是騰蛇。那時我也不甚清楚，這些究竟是什么，但總覺得太過詭異，也是從那時起，只要牽著你的手，我便可以聽到你所聞，看到你多見?！?br/>
葉星璨也是反應(yīng)過來，日間醒來，自己本欲問的便是勾陳與騰蛇之緣由，不知為何聊到了翠兒，又到了之前的北胤之戰(zhàn)。
“楚先生曾經(jīng)說起過，北陸一帝楚沉也是翼族，嬴國玉璽便是他所造，材料可能也是來自你的故鄉(xiāng)，我也查了很多古書，勾陳與騰蛇都是神獸，卻未飛升為仙，我猜測，與你們翼族處境相近，八卦所言，東方青龍甲乙木，南方朱雀丙丁火，西方白虎庚辛金，北方玄武壬癸水
中間戊己土，陽土勾陳，陰土騰蛇?！?br/>
“一陰一陽，騰蛇勾陳？我是陰，哥哥是陽？”葉星璨腦中閃過咒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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